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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作者:土豆猫-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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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放忧一入阴山,就吸引了诸多关注。 
  奉夜教紫门的人已经将他要去醉梦楼偷酒的豪言传开了。 
  醉梦楼的老板娘白曦换上当年‘锁梦银钩’邱溪白行走江湖的行头,端坐在醉梦楼里等。她不是奉夜教的人,不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无端地认定曲放忧负了剑自鸣。如果曲放忧敢来,她不会让他好过。 
  白曦从黎明等到正午,曲放忧一直没有出现。 
  这一天,太阳隐在厚重的云层中。透过云朵照下来的光线白得几近惨淡。 
  曲放忧趴在醉梦楼顶层的瓦片上,嗅楼里传出来的酒香。他的鼻子很灵。楼中的酒,或清冽甘醇,或炽烈火辣,或恬淡悠远,都是好酒,却都不是镇楼的名酿。他知道白曦就在这楼里等他,他一旦现身,就难得解脱,所以犹豫着要不要下去问问。 
  这时候,曲放忧瞥见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他直觉认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却不得不认为她和自己见过的某个人很是相像,而且,那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是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她穿了墨绿色的衣裳,脚步轻快有力,显然功夫不俗。 
  曲放忧还没想明白那个像她的人究竟是谁,这女子已经进了醉梦楼。 
  不多久,醉梦楼的后门打开。还是这个穿绿衣的女子,赶了一辆驴子拉的小车。车上装了十坛酒。这酒坛比楼里其他的坛子略小,矮而且胖,每一坛都贴了红色的封条,上边用小楷写了封坛的日子,因为时日久远,封条上的红色已不鲜亮。封条的两端各贴一张大红色的标贴,其上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醉”字。 
  看清这个字的时候,曲放忧呼吸一滞。 
  他听说剑自鸣给孟芳诊脉,开的方子被孟归云收了起来。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笑——不过是几个字。现在看到,却窒闷难耐。 
  剑自鸣的字,骨架匀停,一笔一划看似随意,却从不会失了意境。他的每一笔,都必然蕴藏昂扬不屈、杀伐决断的大气,因为用剑用惯了,所以有剑意贯穿其中。曲放忧看得多了,还以为他只会中规中矩地写字,不料第一次见他的草书,竟然是在这里,竟然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字如其人。极度的挥洒流畅,似以无意塑于有型。只是落笔轻了些,显出少许虚浮和寥落来。 
  曲放忧终于忍不住翻进楼内,问白曦:“那些字,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白曦不料他身法这般快。她虽已取了双钩,却一招都递不出去。她于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便说:“听闻曲大侠要来犬醉春宵’。本店的酒已经尽数卖出,明年请早。” 
  曲放忧一愣,继而追问:“刚才从后门运走的,就是最后一批?” 
  白曦不料他看得这般清楚,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只说:“曲大侠要不要去问问买家?——或许她肯让与你也不一定。” 
  曲放忧心中一转,莫名想到之前在阴山痛饮,被倚红寻到,继而想到翠袖,忽而心中一亮——那个穿墨绿色衣服的女人,像极了翠袖。 
  曲放忧不再同白曦纠缠,飞身出去。 
  
  到醉梦楼取酒的女子,是碧漫。她带着一车“醉春宵”,一路往西。曲放忧走过这条路,那时候,在前方引路的不是女人,而是与牵魂引配对的追魂蝶。 
  果不其然,女子走到秋水居,叩响了门扉。 
  曲放忧不敢紧跟,待她将酒运进去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才潜入。 
  苑里已经飘出酒味儿。 
  初时只是清淡的花香,渐渐浓郁起来,成了馥郁浓烈的酒香。这香气仿佛有昂扬的生命力,能从鼻孔渗入脏腑,继而充斥四肢百骸,似乎只要嗅上一嗅,人便会醉去。 
  曲放忧循着味儿寻过去。 
  只是个被绿竹环绕的小小院落。院子一侧,凉亭上攀附的紫藤花已经败落。曲放忧本想在此处藏身,但往院中扫了一眼便打消了念头。 
  院子正中有一株木芙蓉,虽然叶子已经落去大半,仍给人欣然繁盛之感。树下是个石桌,桌子两端的石凳上坐了两个人。 
  距离曲放忧近些的,是在司徒慕烟的美人榜上排第二位的人儿。她上身倾靠在石桌上,左肘支在石桌正中,托着尖巧的下巴,右手捏了酒盏。酒盏中,碧波轻漾。醉人的香气便是从这里飘出来,萦绕不去。 
  即便没有这酒香,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季悠潋,也是极美的,足以令人沉醉流连。 
  她穿得不厚,白色的丝绸长裙紧裹在身上,随着她慵懒柔美的姿势勾勒出诱人的轮廓。她束了一条鲜红色的腰带,腰带颇宽,显得她的腰肢细软柔韧。那腰带上垂下鲜红的丝绦,旁边缀着一块玉佩。 
  玉通体洁白,莹润细腻,麒麟昂首翘足,栩栩如生。 
  曲放忧记得,自己将剑自鸣从烟波江底捞起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没有了这块玉佩。他本以为他这一路所遇非常,遗失了也不足为奇,便没有问,却不料它在她的身上。 
  曲放忧不再隐藏气息。季悠潋立即发现了他。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淡淡地开口说:“出来吧。”说罢,她将酒盏送到唇边,一仰头就将酒水吞了下去。 
  石桌对面的人持了酒坛,缓缓为她倒酒。这人,竟是谢豫。 
  曲放忧走得近了,才发现季悠潋眼中湿气极重,与盏中酒相应,水光潋滟。这光景自然是极美的,曲放忧也知道季悠潋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女人,却从来都不喜欢她。似乎每一次见到她,他都要吃味。 
  曲放忧终于走到石桌边。他没有坐下,只定定地盯着那个麒麟玉佩看。 
  谢豫和季悠潋仿佛都看不到他,一个斟酒,一个饮酒,无比专注。他们后方不远处,整整齐齐地摆了久坛“醉春宵”。每一坛上的红贴都贴得很正,其上肆意挥洒的墨迹分外打眼。 
  曲放忧心中一乱,想要问这些字都是剑自鸣什么时候写的,又想问那块玉佩怎么会在季悠潋身上,结果张开口是,问出来的却是:“他在哪里?” 
  季悠潋饮酒的动作停了一瞬。她缓缓转过头,看了曲放忧一眼。她姣好的面容上有了深刻的恨意,她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酒坛,说:“拿一坛,走。” 
  曲放忧没有挪步。他缓缓地开口,问:“他是不是知道我会来?” 
  “在下得了消息,必然要告知教主。”谢豫插言解释。季悠潋凝了眉头。 
  曲放忧不在乎由谁来给他答案。他继续问:“是不是我在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事儿,说了什么话,他都知道?” 
  季悠潋手中的酒盏忽地直飞出去。谢豫伸手去抢,已然不及。季悠潋咬牙切齿地念道:“曲放忧,你要问什么?我已经答应他,无论如何,不会对你动手。这阴山,也一样是你的庇护所。你还要他怎样?!” 
  曲放忧凝神接下空空的酒盏,回应道:“该问他要我怎样。巩老爷子说他这毒解得仓猝。依他的算计,该不会是等我进了阴山再吃解药吧?要是我执意不肯见他,你们又要怎样?” 
  季悠潋已然气得浑身发抖,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也越发深了,纤细的十指用力到完全失去血色。听到曲放忧说出最后一问,她终于耐不住,抢下谢豫手中的酒坛,一掌推了过去。 
  她用了十成功力。酒水从坛口激射而出,点点酒花化为无坚不摧的利器。 
  曲放忧拔刀。龙吟以极霸道的姿态破开空气,绞碎了漫天的酒滴。 
  季悠潋没有再出招。曲放忧便收了刀。他看着施施然安静地坐着的谢豫,裂开嘴笑了。他对季悠潋说:“原来他瞒着你。他说什么你都信,这也罢了,他要找死,你都不拦着吗?” 
  曲放忧说这句话时,声音逐渐转低,到后来几乎算得上温柔了。 
  季悠潋紧绷的神色逐渐缓和,漂亮的眼睛中氤氲的水汽终于凝聚,顺着脸颊滑落。她开口道:“他说他受够了。我怎么好再劝他?” 
  如果一个人出生起就注定不能尝辛辣酸甜、不能劳力费神、不能狂笑饮酒、不能恣意纵情,且每活一天都离不了药石,体力衰竭、五内如焚,还在以能感知得到的速度一天天死去,那么,为什么还要活着?
  曲放忧记得,巩方不止一次说过——他不觉得剑自鸣活着是件好事。 
  如果剑自鸣心意已决,曲放忧来与不来,他都能够承担后果。 
  曲放忧忽而心颤,他咆哮般问道:“他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脸上的神色却几近哀求。 
  季悠潋轻声一笑,说:“他还活着。但是,你去又有什么用呢?” 
  剑自鸣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接受必须依靠别人活下去?
  曲放忧突然想到他去雪山找自己的时候。那时候他几乎冻死。自己见到他,只想到他即便如此也要活下去,而不是相信他只是来见他一见。他一直都不信他。 
  曲放忧轻轻摩挲刀柄。他有点紧张。季悠潋落寞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他已经说了谁都不见。三天,若是他没有活着从鸣剑阁走出来,就要我再放一把火……” 
  “几天了?”曲放忧问。 
  “今天是第二天。”季悠潋答道,她不再流泪,直直盯着曲放忧的眼睛,说:“再忍上一天就好,反正,你不爱他。”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要你了。”曲放忧不无恶意地开口,“不论有多么好看,我也不喜欢唯命是从的女人。之前我还想,要是他活下去就是要和你再续前缘,我还该不该过去。呵,现在不用担心了。”曲放忧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他的声音响亮,稳当当地传开来——“我不想他死!不爱他又怎么样,我乐意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只保他一条命。” 
  




☆、第 63 章

  曲放忧走后,季悠潋抓来一坛“醉春宵”,拍开坛口便往口中灌。她喝得很急,却依旧矜持优雅,一滴酒水都没有漏洒出来。谢豫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劝阻。一坛酒见底之后,季悠潋深吸一口气,说:“曲放忧自认比不过我,所以硬是把话往难听里说。更不中听的我也听过,不会放在心上。” 
  谢豫知道她不需要自己回应,点点头,听她继续说。 
  “一直以来,只要他真心想要做的事情,我都帮他。可是……”季悠潋说着,突然向谢豫望过去。即便隔着盈盈的水光,她的视线依旧犀利。她说:“谢豫,你是明白人。告诉我,十年前我若是怎么都不肯离开的话,会怎么样?” 
  谢豫叹一口气,答:“要真那样,他也只能由着你。” 
  十多年前,如果季悠潋执意不肯离开,剑自鸣绝不会逼她。若真如此,十年前他们就会成亲,不会有这么些年的辗转蹉跎。 
  曲放忧不傻。他知道唐素韵、臧青弦也都喜欢剑自鸣,却偏偏只吃季悠潋的醋,是因为他早就看出剑自鸣喜欢她。 
  然而,也只有经历了这十年的人才知道:岁月不会给人太多机会,很多事情,错过了便是真的错过了。 
  季悠潋盯着谢豫,说:“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不很清醒,即便你说谎骗我,我也会信。” 
  “我知道,所以更加不能骗你。”谢豫说,“如果剑自鸣活不过这一次,那么,今天就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想娶你。” 
  季悠潋显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番话,她一惊之下,几乎抓不住酒坛。 
  谢豫不急于立即得到答案。他宽慰她道:“既然之前那么多次他都活过来了,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愿青弦没有太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 
  季悠潋勉强笑笑。剑自鸣说了谁都不见,即便她不照做,臧青弦也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好在,任苍澜看得明白,也拎得清。 
  
  鸣剑阁在奉夜教总坛后院内,守备森严。叶杳雨去时,也是从奉夜教总坛正门的夜暝殿一路杀进去。曲放忧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打探。奉夜教中拦得住他的人有限,他便不忌讳,提着刀,沿着山路闯上奉夜教的总坛。 
  一路上,守卫少得出奇。曲放忧想抓个人问路,却连人影都没有看到。山路上的机关不知道被谁关上了,曲放忧无惊无险地一口气儿窜到了夜暝殿前。 
  太阳还未落山,天就有些黑了,夜暝殿内更加阴暗,人站在外面,从大开的殿门望进去,几乎看不到殿内的陈设。 
  夜暝殿里安静得很,甚至可以听到殿内烛光燃烧跳动的声响。 
  能让黯阁大半高手有去无回的奉夜教,这样毫无防备地将总坛敞开来,有几个人敢进去看呢?
  曲放忧干脆拔出刀来,也不隐藏气息,大步迈过门槛。 
  迎面劈来一股剑气。这剑气不够精纯,却极凶狠迅捷。曲放忧举刀格挡的同时,退后半步,恰巧踩在了门槛上。 
  剑锋直削刀刃。 
  曲放忧没有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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