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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放忧一想,戴斗笠其实很是显眼,但确实好过现在——已经有人为了看剑自鸣而停步了。他不满道:“你说这些人怎么不看我啊?”
“不好吗?”剑自鸣反问,“认识我的人总比认识你的少。且,冲着你来的,能有几件事好事?”
曲放忧垮了脸:“你不觉得看我的人其实也不少嘛?”见剑自鸣不解,曲放忧紧了紧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即便是一男一女,能握着手走路都难免引人注目,何况他们是两个男人。
剑自鸣轻轻抽了一下胳膊,见曲放忧不放手,也就没有再动。罢了,看就看吧。他自来不在乎流言蜚语,而曲放忧,本就是以陪伴各色美人为乐的。只不过,剑自鸣不知道曲放忧如此做,是没有想到可能将两人的身份关系曝光,还是本意如此。无论如何,与奉夜教交往过密仍盛名不减的,似乎只有当年的叶飘影。
剑自鸣忽而想到,自己也好,曲放忧也罢,包括季悠潋、叶杳雨,甚至算上沈天成、孟归云这些同代的年轻人,似乎没有谁及得上二十年前,“千岳飘影”叶飘影、“龙吟”曲径杨以及刀剑客的名头。不仅如此,连现在快刀门掌门,任谁叫他都要带上敬称的曹一彬,当年也被这几位的风头压得几近无名。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房顶上传来打斗的声音。
房顶上有两个人,一个穿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灰色衣服,蒙了脸,空着双手,东躲西藏地逃。他身后,一位颇健壮的锦衣男子挥着鞭子追上来。前面的人一边逃,一边回头看,似乎真的怕被鞭子打到。实际上,如果他不是不住地回头,身后的人早已被他甩下了。
这两人在房顶上,一个追、一个逃,转眼就到了曲放忧和剑自鸣所在的巷子。逃的那个见了他们,竟然从房顶上跳到曲放忧身前,叫一声“帮忙!”就躲到剑自鸣身后了。长鞭紧随其后。曲放忧掏出一枚铜板,弹出去,正砸在鞭子上。可惜力道不足,鞭子的去势只缓了半分。曲放忧无奈,此时找东西应对已然不及,他只得伸手去抓鞭子。
不料剑自鸣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带着他向后跃出半丈。不仅躲过了鞭子的攻势,还把藏在身后的人让了出去。
灰衣人见状,冲着曲放忧大叫:“喂,不带这样的!”
鞭子的攻势已尽,被他的主人暂时收住。锦衣人也到了巷子里,大刺刺地站在巷子的另一端,叫:“赵钱儿,哪里躲!”
赵钱儿素有“神偷”的名号。他见对方已经认出自己,也不逃了,揭开蒙面,嘿嘿一笑,说:“我说,追得上我,东西归你。你追不上我,东西自然是我的。”
男人一脸的懊恼,显然曾经同意了赵钱儿的提议,且那个时候,他上没有认出这个人姓啥名谁。他紧紧地握着鞭子,一双大眼狠狠地盯着赵钱儿。
赵钱儿曾被称为江湖三快。第一是眼快,只一眼就能把东西瞧准了,要取个八百两的黄玉,绝对不会动一千两的琥珀。第二是手快,犹如隔空取物,常常是失主追着他跑了大半天,才发现自己不光丢了玉佩,连荷包、发簪、扳指都一并被他摸了去,却不知他是何时下的手。第三是脚快,一旦得手,脚底抹油,任你脱了裤子都追不上。可惜,除此之外,赵钱儿的拳脚功夫之差,惨不忍睹。
锦衣男人一步步逼近,赵钱儿一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退到曲放忧身上去了。剑自鸣看了曲放忧一眼。曲放忧叹气,扬声道:“都说‘翻江龙’李坤豪爽洒脱,什么东西要追得这么紧啊?”
锦衣男人被人喝出名号,脚下略停,瞪了曲放忧一眼,问:“你是谁?”
“呃……”曲放忧瞥一眼剑自鸣,说:“过路的。”
“好你个曲放忧!美人当前,你好意思见死不救啊!”赵钱儿直接嚷了出来。
曲放忧放开握住剑自鸣的手,两手摊开,举高,道:“你见过没带刀的曲放忧?”
“操,你空着手也比我能打啊!”赵钱儿说着,就要往他身后溜。
曲放忧抬手抓住他的领子,错身挡在他与李坤之间,道:“先说清楚,你偷了什么东西。”
赵钱儿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琢磨着曲放忧不会干休,只得说:“不过是张画。”
李坤听他说出来,竟然开始全神戒备。
曲放忧一笑,问:“你会赏画?再说,能劳动李舵主亲自来追的一张画,莫不是他新纳的小妾的春宫图?”李坤凭着一根铁鞭,当上了三江会的舵主。江湖传言只说他豪迈,没提他喜欢吟诗赏画。赵钱儿一听,就觉得自己瞒不住,说:“这可是《浅青》。”
“浅青?”曲放忧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剑自鸣却已经明了:想必是谢豫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
没有多少江湖人在乎一张画的归属,但是,不会有人不关心传说中的武功的动向。尤其是曾经辉煌之后没落了的沈家。柳驿尘为沈樱盗取《浅青》,通缉令一张张发下来之后,沈天成的名头渐渐响亮起来。这件事,用《浅青》中有沈家的简谱解释,极其恰当。
这不是,身为堂堂三江会的舵主,李坤竟然独自追着赵钱儿讨画。显然是对此深信不疑。
“看来,我们得去买把刀了。”剑自鸣说。
李坤终于沉不住气,喝道:“东西就在这里,自来便是技高者得。这位公子不妨报一下名号。”
“在下无名无号,不会是李舵主的对手。这就将画双手奉上。”剑自鸣说着,将手伸进赵钱儿怀里。他做得过于坦然,极其出人意料,且迅速异常,以至于他将画握在手里的时候,曲放忧和赵钱儿都还没有做出反应。
剑自鸣将画抛给李坤。李坤全神戒备,极其谨慎地接了,仍难以置信。
曲放忧已经知道剑自鸣的打算。这里是快刀门的地盘。曹一彬的名头比李坤响亮了不知多少倍。他们这样敞亮地将画交出去,要么快刀门里的人都对剑谱不感兴趣,要么李坤直接将画转交旁人,不然,李坤很难走出快刀门的地盘。他于是对剑自鸣叫:“我朋友的东西,你说扔就扔了?!”
“怎么?”剑自鸣问,“神偷不会用兵器,你只用刀,要剑谱有什么用?”
“怎么说也能卖几两银子吧?”曲放忧说。
赵钱儿立即鄙视道:“几两?几百两都卖得!”
剑自鸣点头,说:“钱我赔你们,可以了吧?”
曲放忧马上点头同意。赵钱儿极度不适应,问他:“你什么时候对美人儿这么苛刻了?”“我……”曲放忧张嘴辩驳,却发现无话可说。这事儿若是搁在别人身上,他甚至会劝赵钱儿破财消灾。可是,这么做的人是剑自鸣。他长得好看,武功又棒,有钱,而且不需要哄。“那个……”曲放忧重新开口,“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赔钱就不必了,请我们吃顿好的吧。”
剑自鸣笑着叹了一口气,应下来,然后问李坤:“李舵主要不要一起?”
李坤早在他们将《浅青》的价值定在几两或者几百两银子的时候就黑了脸,不欲同他们搅在一起,勉强算是客气地拒绝了。
赵钱儿直盯着李坤走远了,才将曲放忧扯到一边问:“好了,现在总能说说这个美人儿是谁了吧?”
曲放忧叹气:“不是我不想说,怕说出来吓死你!”
“切,总不会是哪家皇帝的小心肝儿吧?”赵钱儿显然是不信。
剑自鸣将两个人的话听在耳中,只觉得亲切。当下也不见外,直接说:“在下剑自鸣。”
赵钱儿一愣,呆呆地问:“魔教教主?”
剑自鸣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我雇曲少侠保护我的安全。”
“……难怪,前阵子见了秦杰,他说他刚从南边回来,苏绣还抱怨你没去找她。原来是遇着了更漂亮的。”赵钱儿自言自语般地说,显然是熟悉曲放忧的为人。“呐,原先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真去趟了九盘龙山的浑水,呵呵……”
曲放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赵钱儿继续说:“那次真是死人死得太多了,天剑盟的人光是运尸体就忙活了大半个月。”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剑自鸣,继续道:“沈天成说他也去了。正见魔教教主大发神威,谷里的人七成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曲放忧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七成?沈天成也不怕把天吹破了。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不成?”
赵钱儿说:“可不是。他说他是得高人相救。救他的人,会用‘龙吟’。”
曲放忧与剑自鸣对视一眼。
剑自鸣开口:“我确实去了。可惜没遇到什么高人,只撞见沈天成要杀柳驿尘灭口。”
这时候,剑自鸣、曲放忧和赵钱儿正施施然走在路上,说话的声音也与一般人交谈无异,显然是不在乎被什么人偷听了去。
曲放忧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柳驿尘在你那儿?”
“不。”剑自鸣说,“我只是为了自家妹妹救他一条命。至于他怎么养伤,如何躲避官府的追捕,靠什么过活,以及要不要娶小雨,与我何干?”
“呃……”曲放忧拿不准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赵钱儿那边已经按捺不住,问:“这么说,咱还能找‘情剑’问问《浅青》里的剑谱是怎么回事儿了?”
剑自鸣瞥了他一眼,说:“柳驿尘对沈樱,仁至义尽。不过,他现在怎么说,怕是都没有人信。”
赵钱儿略一思量,便没了话。
柳驿尘是什么人?他的剑招,极温柔也极流畅,却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萦绕不休,让人看了只觉得压抑疼痛。剑如其人。柳驿尘‘情剑’的名头不是凭空得来的。侠者以武犯禁乃江湖大忌。他却甘愿潜入皇宫大内,为沈樱偷一张画。事后,无论是被举国通缉,还是沈樱穿了大红的喜袍进了天剑盟,他都没有站出来说半个不字。即便现在天剑盟使计杀他,也没人敢说柳驿尘能就此放下沈樱这个人。于是,柳驿尘说《浅青》与沈家没有关系,不会有人信。
再者,沈家对柳驿尘的态度,见者无不心寒。所以,若柳驿尘咬定了他是为沈樱盗取《浅青》,也会有人觉得那是积攒多年的怨愤报复,不去相信。
于是,这时候,柳驿尘还是不要出现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
☆、第 24 章
剑自鸣在迎来客栈门前站定,问:“这里的菜色不错,两位是否乐意赏光?”
店小二才推开大门,还没来得及将门固定住,就迎来了第一笔生意,按理说该高兴得很,结果他先是看见了剑自鸣,后看到了曲放忧,一张脸上堆了迎合的笑容,眼底却是满满的控诉。
曲放忧抬脚进了店门。他压根就没有多想,只觉得小二没有剑自鸣的脸迷住,这家客栈十之八九是剑自鸣的。
赵钱儿在人后做的事儿多了,见了小二的脸色,立即想溜,但想到剑自鸣和曲放忧刚刚为自己解围,自己不给他们提个醒实在不厚道,便跟了上去。
三个人被引入了二楼的雅间。雅间不大,正中摆了餐桌,四角均燃了暖炉,窗半掩着,空气暖而不热。
小二在门边的矮几上点了熏香,便要出门。曲放忧脚下一转,抢在小二出门前关上了门,转头问他:“脸色这么精彩,是又有什么安排?”
小二瞅瞅他,又瞥了一眼剑自鸣。
赵钱儿见状,小心翼翼地问:“二位是……旧识?”
话音未落,店小二“噗通”一声跪在剑自鸣面前,说:“公子,这位曲大侠多次调戏小人,公子要为小的做主啊!”他的声音尖利哀婉,闻之如魔音贯耳。曲放忧生生打了个寒战。赵钱儿已经摸到了窗口。
剑自鸣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谢岚,谢豫多次说你顽皮,我总是不肯信,现在终于领教了。”
小二站起来,拍拍沾在膝盖上的灰,支起身子来的时候,已然多了女性的娇柔妩媚。“属下紫门副门主谢岚,恭候公子多时了。”她说。曲放忧和赵钱儿齐齐松了一口气。
“出了什么事?”剑自鸣问。
谢岚看了看曲放忧,又看看赵钱儿,见剑自鸣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只好说:“洪叔找到了老教主的尸体。”说罢,她顿了一下,见剑自鸣仍不介意曲放忧和赵钱儿在一旁听着,便接着强调道:“只有老教主的。”
空气陡然黏滞。
片刻之后,剑自鸣点了头。他点头的幅度极其微小,连谢岚都禁不住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动,但是,四周的空气再次流动。宽敞的雅间里,谢岚和赵钱儿都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事情要一件一件地解决。”剑自鸣说,“做完手头这一件,我就回去。”
“明白,属下告退!”谢岚说罢,便要出门,却在刚刚碰到门把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