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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花开四季之一 北地文殊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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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儿应该看见这些帖子了吧?自己这几天都没有和他联系,他心里会怎麽想?

  “我知道,郎君要成亲了。”斐儿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麽,双臂扭住他缠了上去,和他眼对眼,“……斐儿,其实并不介意。”

  嘴里说著不介意,唇角依旧带笑,眼神中却隐隐流露出寂寞:“郎君总要继承香火,总要有後代……只要郎君心里有斐儿,肯让斐儿一世陪著郎君,斐儿就知足了。”

  也只有这样了吧,也只有这样的共存方式了吧。毕竟自己……

  ……

  “斐儿真是通情达理。能得斐儿如此,我三生有幸。”

  飞泓说著情话,轻轻吻著他。他缓缓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沈溺。

  * * * *

  金秋十月,相府张灯结彩,大红花轿载著荆家女儿上了门。

  荆家女儿不仅貌美,嫁妆也是极丰盛的。陪嫁而来的有百余个丫头小子共婆子,装满金玉锦缎的箱笼从院外一直摆到正厅,富贵得晃人眼。

  宰相府也是富贵人家,虽不是特别在意这个,但看见媳妇如此体面,无异於锦上添花,心里到底还是存了几分欢喜得意。

  飞泓思慕荆家女儿经年,如今成为他的妻,自是得偿所愿。

  等到前来贺喜的宾客们散尽了,飞泓进入洞房,看到荆家女儿顶著绣著金凤的红盖头坐在床沿,连忙走上前,拿过喜棒,将那盖头缓缓挑起。

  那是张粉白的鹅蛋脸,眉眼细致,无一处生得不好,比他记忆中的模样越发美貌娇豔。她缓缓抬起头,浅浅一笑。

  他的魂魄立即飞上云端,恨不能立即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但荆家女儿不同他以往相处的人,只有勉强把持住,朝她躬了一躬:“小姐有礼。”

  “妾身既嫁入岑家,便是岑家妇,相公不必多礼。”她笑著柔声应道,“只是相公也不小了,妾既委身相公,相公今後要以功名前程为先,要顾及夫妻情义,心中常存敬重之念,不可再如从前般放浪形骸。”

  “无论家事或是政事,只要为妻能做到的,当全力帮助相公。”

  飞泓性子聪敏,听她这一番话,就知道她不仅出身好,更是个有见地、识大体,肯帮助丈夫的女子,不由肃然起敬,叹道:“娘子说得是正理。从今往後,但凡我有什麽不端不整的地方,烦请娘子多多教诲才是。”

  她浅浅笑著,喜悦却有些羞涩的样子:“相公整整忙了一日,眼下夜深,早些歇息吧。”

  他会意,侧过头去吹熄了身旁桌上的喜烛,朝那雕龙刻凤、罩著大红纱缦的梨木床走过去,在黑暗中握住了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

  “……相公,轻些。”

  她嘤嘤的声音在他耳畔徘徊,似是情动,似是低声诉求。

  * * * *

  似这般,娶得如花美眷,日子过得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从前的荆家女儿,如今的相府小夫人不仅貌美,而且极识得世事大体,自进门起,便将相府上下打点得妥妥当当,无人不交口称赞。

  更难得的是,能笼的住丈夫。飞泓自娶了她,从前的放荡果真收敛许多,也有了谋求仕途上进的心。

  因为是礼部新进,日日清晨,天尚未明,飞泓便要起身,前去应卯做事。

  这天,窗外尚是一片不见底的黑暗,飞泓听到外面的梆子声,如往常般醒来,起身点了蜡烛。

  正准备静悄悄穿衣的当口,看到床上的妻子翻了个身,眼睛慢慢睁开,带著些睡意朦胧。

  “天还早,娘子继续睡吧,等天亮了再起也不迟。”飞泓和她四目相对,笑了笑。

  她满意而模糊的嘤咛一声,紧接著闭上了双眼。

  飞泓穿好衣裳,吹熄了卧房的蜡烛,走到外间,关上卧房的门,让里面的妻子睡得安稳些。

  斐儿就站在卧室外间,温热的洗漱水、干净的毛巾已为飞泓备好。

  飞泓在斐儿的侍候下洗面漱口後,便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让斐儿将他的头发梳拢,束在玉冠中。

  “岑郎……真是个温柔的人。”斐儿为他梳著发,发出幽幽的低叹,眸中掠过淡淡怨尤。

  飞泓怔了片刻,不知他为何忽发此言。片刻後方才想到,斐儿刚刚在外面,莫非听到了他对妻子说的话,所以在拈酸?

  飞泓低声笑著,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我虽娶了娘子,心里可是一时也未曾忘了斐儿,这些时忙得很,等到……”

  妻子虽好,但偶尔与身边人偷些情,也无伤大雅。

  像斐儿,自幼便作为娈童被人豢养,认得清自己的身份进退,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卧房内传来一阵悉悉梭梭的细碎声音,似乎是妻子在床上翻身,飞泓便不再说下去,只是又捏了捏斐儿的手。

  斐儿无可奈何,微微低垂眼帘,一叹而已。

  待到服侍飞泓梳洗完毕,斐儿又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不言不语看著他吃尽,目光柔和又带著些幽怨。

  作为飞泓的书童,他每天随飞泓出入朝堂相府。只有她在的地方,是他的禁地。

  飞泓对谁都很温柔,滥情且温情。自己对於飞泓而言,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已经非常明白。

  在飞泓心中,情人随时可以更换,只有他的妻无可替代。这也怨不得他,他这种身份的男人,大多如此想。

  自己从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但是,仅仅和他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就能够心满意足了呢?

  自己很清楚,飞泓在想什麽──

  斐儿是娈童出身,要比常人识进退,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然而,真的是这样麽?

  如果真的是这样,斐儿乖乖待在岭南王府就好,怎会冒著被杀的危险,与飞泓定下私约?

  斐儿以命交换,不是想要这样的暧昧,可有可无的温存。

  ……

  飞泓喝完莲子粥,便和斐儿走出门外。

  这时候天还未曾大亮,在幽暗不明的隐约晨光中,飞泓忽然闻到了熟悉的馥郁芬芳。

  朝传来芬芳的地方望过去,只见那里放著好几盆有著狭长叶片的深绿植物。

  竟然是文殊兰,而且是开花的文殊兰。

  “咦?”飞泓微微感到诧异。

  记得今年盛夏,在岭南王府曾见过这花。当时岭南王府的管家,曾对他介绍,文殊兰喜热喜潮,只肯在南方生长。

  况且眼下已是深秋,应该过了文殊兰的花期,怎麽自己的府中会有这样几盆盛放的文殊兰?

  “岑郎,这是斐儿在岭南的朋友,托人带过来的。”斐儿见他神色,於是解释道,“据说是新近出的异种,在北地里也可以生长,而且四季花期不断。”

  “哦,竟有如此奇事。”

  飞泓听他解释後,随即释然,

  * * * *

  在妻子和斐儿的陪伴下,对飞泓来说,三年的时间转瞬而逝。他的官职,也由礼部的一个小小文官,升为礼部侍郎,有了自己的府邸。

  飞泓喜爱文殊兰的馥郁,相府内的那几盆文殊兰,如今被移栽到了飞泓的卧房门前。

  虽然飞泓还不堪就任如此高职,但好在家族势力显赫,内有贤妻扶持,也未曾出过什麽乱子。

  尽管自成家分居以後,相府二老道他已经成人,对他管束得少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斐儿和他的关系,还是被妻子得知。

  虽则如此,妻子并未对他出言责备,甚至帮忙瞒过公婆,而且对斐儿不比寻常下人,有什麽东西都想著留给斐儿一份。平日里没事,时不时还拿这些出来打隐语,取笑他和斐儿。

  见妻子如此大度容人,飞泓越发敬她爱她,对她言听计从。

  又逢春日,飞泓接到同僚庆生的请柬,於是在傍晚时分穿戴齐整,带著斐儿欣然前往。

  同僚的府上早已备好酒席,唤来歌姬。客人不多,酒席也不见得铺张,因为都是同年,不分上下,到了後便纷纷自行落座,无拘无束谈笑风生。

  飞泓虽没有什麽大才干,但因为性子温柔,对上对下都是一团和气,所以与同僚们的关系还算处得融洽。

  酒至半旬,飞泓有些不胜酒力,又不懂得挡下别人敬的酒,斐儿无奈何,只有在旁边替他抹胸捶背,连声对旁边劝酒的人道:“侍郎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

  坐在飞泓旁边的一位同僚眯著醉眼,望望斐儿,又望向飞泓:“岑兄当真是好豔福。”

  飞泓有几分醉意,平素和这位同僚交好,彼此岁数又相近,玩笑话说得惯了,有事情也不瞒他,听他这麽讲,只不过一笑而已:“林兄若愿意,也可以去找一个人,带在身边……呃,只不过,要找到像我斐儿这样的,怕是不易。”

  “哼哼,岑兄莫要小瞧了在下。在下虽不才,温柔标致的孩子,家里还是养著几个,容貌身段怕是不输你的斐儿。”林姓同僚生得俊秀,自许风流,被飞泓这一说,在酒醉中便有些顶真,压低了声音,“只是前几日,都悄悄打发掉了。新近,宫中老皇龙驾归天只在这几日。若不然,邹兄的庆生酒宴,断不会如此朴素遮掩,只请我们几个交好的……太子的性情,岑兄大约还不知道……太子最恶官员宿疾家中蓄养娈宠。我等新进,还是收敛些的好。”

  飞泓心里沈了一下,点点头。

  这件事,他多少听到些消息,但在此之前却未曾认真。看来,以後该少带斐儿外出了。

  斐儿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轻轻替飞泓捶著背,只有眸光渐渐黯淡。

  * * * *

  酒尽人散,飞泓喝得天旋地转,被斐儿扶回家中。

  等到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烛火通明的卧房内,头有些晕,身旁斐儿静静守著他,不时用蘸了温水的帕子,替他擦拭额头胸口。

  见他睁眼,斐儿连忙扶他背靠软枕坐起,端过桌上放著的一盏醒酒汤,喂他喝下半盏,这才觉得神智渐渐清醒。

  “相公醒来了麽?”

  外间传来珠帘响动的声音,飞泓转过头去看,只见妻子身穿一件淡绿绣衣,头发松松挽个髻,独自一人掀帘进来,朝斐儿笑道:“斐儿,你侍候得辛苦了,快下去休息吧。”

  “是,夫人。”斐儿朝她躬了躬身,低眉垂目退出门外。

  妻子看著斐儿离开,走到飞泓床边坐下,敛了笑容,神情凝重:“相公,宫中传来消息,老皇怕是撑不过这几日,这些时,就算穿件亮色的新鲜衣服也是忌讳的……你倒好,在此时和人饮酒作乐,还喝得大醉,也不怕被人得知,参到朝中?!”

  “娘子……此事是我做得不对。”飞泓回想起来,也觉有些自悔。

  “……好在你们做得不算明显,最近宫里也乱做一团,没人查这事,还可以勉强遮掩过去。以後不再如此,也就罢了。”妻子悠悠叹了口气,“只不过,斐儿不可以再留,打发他出府吧。”

  “……娘子?”飞泓乍闻她此言,有些错愕。

  “相公,你也知道,为妻不是嫉妒成性的。男人这些个朝三暮四,若不是做得太过火,我能容也便容了。”她轻蹙秀美眉尖,“斐儿毕竟大了,而且宫里那些人和事,相公也明白。为了相公的前程将来,不能再留他……对他,也未尝就是不好。”

  “这……”

  飞泓性子柔弱寡断,尚有些犹豫。虽然妻子说得有理,势在必行,毕竟与斐儿相处了三年,不知该如何决绝。

  “放心,相公不需出面,此事便交给为妻。”妻子又叹了一口气,将柔荑放在他的肩上,“为妻去和斐儿说。”

  飞泓点点头。

  转念想来,斐儿这些年虽形貌未变,如今也有十八九岁,早过了做娈童的年龄。如今将他打发出去,给他些银钱,让他讨一门亲,也未尝不是好事。

  * * * *

  “斐儿,你在相府三年,此番出去,我和相公也不会薄待了你。这些银子你拿著,足够买田置地,一生衣食无忧。”

  花厅之中,斐儿坐在椅子上,望著对面那出身富贵的美貌女人,只是摇头,声音低若蚊蚋:“夫人要斐儿走……侍郎可知?”

  “斐儿,不要以为是我嫉妒,所以逼你。若非眼下情势所迫,我也舍不得你走。”女人轻轻叹了口气,“与你说实话罢了,你留在相府,与我只有好处。”

  “但凡对丈夫有半点心的女子,若说不嫉妒,也是假的。然而,猫儿又哪有不偷腥的?况他又是青春年少,生得俊俏风流,这是防也防不住的。与其让他与女子偷香窃玉,留下隐患孽种,不若斐儿在他身边让我省心。”

  “如今……有些事也不便与你多说。总之,你留在相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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