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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北随手拿制服袖子擦了擦嘴角,直起腰。
广播早就结束,他确认了公路附近的方位,这里即将是禁区,他要马上离开。
泽北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阳光像鞭子一样抽在它上面。
泽北低下头……自己的头,自己的肩膀,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躯干,自己的腿,它们接受阳光的鞭打,都在地上映出灰色的影子。
它们映出影子,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泽北想,今天我也活着。
我还活着。
就在泽北收好刀背上包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听见左后方一声轻微的树枝段裂声。
泽北掏枪,回头,拉开保险,把枪举起来,电光火石。
“谁!”控制不住的喊了一声。
“泽,泽北……”
一个人举着双手从一棵树后转出来,脸苍白,“我……我,安田……我什么都没拿……”
泽北没有把枪放下,不出声盯着安田。
“河田他是自杀,我,我知道……你没有杀他……我都看见了……我……”
安田语无伦次,好象无意识的慢慢挪着脚步,“泽北……你,你在干什么……你干吗拿枪指着我……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泽北忽然被动摇了,安田说,怎么一切是这个样子的呢。
这些和自己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呢……
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呢!!!
泽北一阵恍惚,把对准眼前男孩的枪慢慢放下,但没有收起来,他沙哑着嗓子跟安田说,“……你先走……你走吧,我不会开枪。”
“谢,谢谢……”安田小声说,缓缓把举着的双手放下来。
一刹那。
只是一刹那安田忽然扑过去,手中多了一个高压小电棒,电棒蹭了一下泽北的手腕,枪脱手而出。
安田把泽北按在地上,电棒顶端打出蓝色的点火花,“泽北,我看到角田的尸体了……是你杀了他吧!!”
泽北死死盯着离自己脖子不到四指距离的电棒,不敢有任何一点挣扎的动作,“我没有,不是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别撒谎了!”安田忽然哭着吼起来,“我看到角田的伤口了,被刀穿过身体就像是你这种刀!!而且他一个拳头里攥了两颗扣子!泽北你制服衬衣上的口子呢?!你说啊?!你杀了他!!就是你杀了他!!”
“我……我没有……我……”泽北一直盯着电棒慢慢嗫嚅,突然暴起推开安田,右手抽出刀往前一送……
泽北撒手后退,快速把枪从地上抄起来指着安田,冷冷的说,“我没有先杀他,是他先想杀我。你也是。告诉你……我会活着……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安田胸口插着泽北的刀摇晃着倒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泽北注视着安田,看到他费力的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出来,安田轻轻扭动身体,断续的说,“我……我也…………告诉你……我……不后……不后悔。”
(安田:我是一个普通人。从小长相普通,头脑普通,功课也普通。
我也苦恼过,但是一直没有勇气做点什么让自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觉得我肯定做不来。
我从未为自己努力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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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次我努力了。
虽然我就是很没用。还是很没用……
可我终于……努力了一次。
我想做点让自己……为自己感到骄傲的事情。
我没有后悔。)
(十)
仙道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是奔过去仔细检查流川的伤势。
流川的左小臂有一个弹口,仙道拧开一瓶矿泉水冲洗流川的伤口,发现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而是从肌肉层斜穿出去,万幸的没有伤到骨头。
仙道把制服外衣脱下来,用弹簧刀割下一只袖子扎紧流川的伤口。
流川闷哼一声,咬着嘴唇。
仙道的手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仙道……”流川忽然开口,舔了舔嘴唇,“还好。”
仙道低声恩了一下,“试着抬一下胳膊,流川。”
流川活动了一下左臂,垂下来,举上去,“可以动。”
“……那就好,你站在这儿别动。”仙道拍了拍流川没受伤的胳膊,绕过流川和青田的尸体,走下缓坡去找那只青田掉了的手枪。
仙道捡起枪回头,却发现刚才流川站的地方空无一人,仙道觉得心一凉,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流川??”
“恩?”仙道听见流川的声音从右面不远处传来,赶紧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流川正转着头询问的看着自己。
“流川你干什么?!”仙道快速向流川跑去。
“去捡书包,”流川等着仙道跑上来,“刚才书包掉在那边路上。”
“你不能等我一起去吗!!!”仙道冲着流川喊出来。
流川一僵,脸上掠过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仙道从没用这种口气和流川讲过话。
“我是说,”仙道咽了口口水,“流川,我刚才叫你别动,你要去作什么要告诉我,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我……”
“仙道。”流川急速打断仙道的话,“……”但是又沉默了,低下头,好象在努力想怎样表达他的意思。
“仙道……我,就像……就像我可以用单手做跳投……你看见过的,”流川顿了顿,“你不需要担心我的手,我可以照顾我自己,而且……”流川忽然抬起头,盯着仙道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仙道说,“而且一只手我也可以保护你。”
仙道静静的看着流川,一种东西从身体内部往上浮,仿似打捞沉船时用绞索拉住船骨,绞索转动发出艰涩的回响,而船骨在海中慢慢上升,鱼群喧嚣逃散,到达海面的一刻,海水带着巨大的响声从船骨的空洞中倾泻,水雾壮丽。那些依附在船骨上的贝壳是遥远的恋人们的亡灵。
仙道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放在流川前额,然后顺着他汗湿的头发滑下来。掌心湿润。
手掌潮湿是它自己哭泣的缘故。
它变的像眼睛一样,学会怎样慢慢流出眼泪。
已经两点左右了。三点时禁区会再增加三个。
仙道和流川捡回书包,又从背包中拿出指南针和地图重新确认了一下方向,地图上标明越过岛中心横贯岛屿的公路,南面以前有一些农田和一些废弃的房屋,一个小工厂和一个仓库。
他们决定掉头向南。
仙道检查过了青田的枪,把子弹补满。
随着禁区的增加,大家碰面的机会多起来了吧。
仙道想着,用手把枪膛推上,干脆坚硬的一声。
是仙道先发现的诸星。
他和流川并肩站着,左手一松,把包扔在地上,右手握住枪。
“看来你们很紧张。”
诸星迅速闪身到一块石头后面,伏低身子,左手持弓,右手搭在机关上。
“我的弓不一定比你的枪慢,但是……”诸星把身子调成更隐蔽的角度,“告诉你们,我没有敌意。”
“我们也没有。”仙道拉着流川慢慢后退,隐到一丛矮灌木后面,手里的枪纹丝不动。
“流川受伤了?”诸星突然换了话题问道。
“与你无关。”流川冷冷的说。
“听着,仙道流川,”诸星慢慢说,“如果你们没有敌意,那么我也没有。但是我一定会力所能及的保护我自己直到最后,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流川忽然快速接道,“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
“哼……“,诸星轻声哼了一声,突然跳起,扣着手里的半自动弓箭,灵活的从石头后面闪身,紧跑两步,闪到一棵树后,又从一颗树闪到另一棵树。
仙道和流川默不作声的等待诸星离开。
“喂,”距离足够远时诸星突然站住,回身望着他们隐蔽的灌木丛的方向说,“我不希望我们再见面。”
诸星离开了,仙道握枪的手松下来,他把枪交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
“仙道,”流川半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左臂,“你帮我再绑紧一点。”
仙道探身过去查看,校服的面料太硬,而且打滑,刚才绕紧的几圈松了开来,而且血还在流,仙道赶紧把枪放到地上,着手解开布料,指头沾了新鲜湿润的血,打滑。
“喂,仙道,自己的武器还是不要离身的好。”
仙道一惊,和流川一起猛然抬头,水户洋平站在刚才他们走过来的小路旁,他身后站着野间忠一郎。
仙道面色一变,但是稍倾缓和了下来,从洋平和野间的身上感觉不到一点迫人的气氛,况且是他们首先出声提醒。
“樱木那个白痴呢?”流川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不可能没和你在一起。”
洋平涩涩的笑了一下,“他现在不在,我慢慢和你们解释,喂,流川,你的伤怎么样?”
“挺好。”流川眼睛翻了翻。
洋平笑起来,看着仙道,“怎么样,我们可以过去么?”
仙道笑了一下,把枪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洋平和野间走过去,蹲在仙道流川的跟前,胳膊支在膝盖上。
“仙道,你自己不觉得你刚才的表情很像一只老母鸡?”洋平笑着调侃。
“去你妈的。”仙道还没张嘴,流川已经流畅的骂了一句。
洋平没想到流川除了白痴还有别的词汇,被噎了一下,不过笑的更开心了。
“喂,流川,野间的背包里有绷带和纱布,你要不要换一下?”
“废话,当然要。”流川面无表情的说。
洋平又被噎住了,“你这小子…………妈的。”
仙道给流川包扎伤口时,流川抬头问洋平,“樱木那个白痴到底去哪儿了?”
洋平手插在口袋里站着,“本来我和野间樱木在一起,刚才我们从西边过来时,在树林里碰见了御子柴他们。”
仙道觉得自己手下流川的手臂一颤。
洋平干笑了一下,“我是说,碰见了御子柴他们的尸体,”敛了笑,“劝你们还是别过去了,那里的场面和血腥味可不适合病人。”
仙道皱眉,“他们怎么死的?”
“内讧。”洋平顿了顿,“应该。因为我们碰尸首时他们身上的武器没被拿走。”
仙道沉默。
“那樱木呢?”流川抬起眼睛问。
“放心,他只是去找晴子了。”洋平笑了笑,看着流川,“刚才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一个便携卫星定位仪,我们每个人的位置上面都有标识。樱木拿着它就去找晴子了,他说找到晴子小姐再回来跟我们会合。”
流川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喂,流川,等樱木回来我会告诉他你很关心他。”洋平戏谑的挑了挑眉毛。
“谁关心那个白痴!”果不其然。
洋平野间和仙道笑着看流川,流川冷着脸转过头。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洋平忽然道。
流川迅速把头转回来,望着他。
“我和野间先走了,”洋平避开流川的目光看着仙道,“流川的伤是我代樱木裹的,至于我自己……”他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看过御子柴他们那样的尸体之后,”抬起头望着太阳,眯起眼,干脆的说,“我不信任你们,如果到了最后。”
仙道微微颔首,嘴角一挑,“洋平……我也一样。”
“流川,我会代你问候樱木。你和仙道保重。”洋平说完转身,野间朝他们摆了摆手,跟上去。
“……你们也保重。”流川忽然在他们身后开口。
洋平身形一滞,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谢了。”
(十一)
晴子握着小早川恭子的手。
手很凉。
晴子莫名的想到小时侯,冬天下了雪之后在院子里玩儿雪,和一个早就忘记她的面貌的邻家女孩子,她们像小猫一样柔弱的打雪仗,在院子里绕着圈疯跑,撞到妈妈晾着的床单,视野一暗,冰凉潮湿的布料贴在脸上,但是之后就又豁然开朗。
玩耍时浑身都热,只有抓着雪的手冰凉。
晴子拉拉自己手中恭子的手,轻声喊了一句,“恭子?”
没人回答。
但晴子似乎并不需要有人回答的样子。
从刚才开始就没人回答她了,她只是隔一段时间就轻轻喊一声,“恭子?”
柔软的嗓音回荡在寂寂的空气里。
晴子侧躺在恭子身边,蜷缩的像子宫中的婴儿,她把头枕在恭子的手臂上。
她们置身于一个仓库中,仓库已经被搬空很久了,只剩下肮脏破败的灰色四壁,缺了一角的房顶。
在空旷的仓库中,晴子和身边的女孩躺在最里面阴凉的地面上。完全被阴影笼罩。
仓库墙壁上高悬的窗户积满尘土,阳光穿过尘土照耀在仓库正中。昨夜下了雨,仓库顶子完全坏掉了,雨水漏进来,往仓库中央地势最低的地方汇集,汇成一个小水洼。
阳光温和的照在污水上。
仓库的门口,伊势樱子面朝下倒在地上,制服裙子下的腿血肉模糊,从她身下流出的血像条慢慢生长的藤蔓,朝阳光下的水洼蜿蜒而去。樱子的长发浸在自己的血中,像缠绕的海带。
晴子知道自己在发烧,因为她又觉得浑身火热,暗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