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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回默默听着,虽然不觉有什么意趣,不过听着宫微瑕娓娓道来,却感觉到莫名的温馨,看他讲得像真事一样,难道自己真的如他所说,曾在这里生活过?可那是不可能的!他若是南疆皇子,又怎么会随镇远侯回离朝,成为镇远侯之子?
不知不觉间,晏回推着宫微瑕走到一处池水前,池面上是成片的荷叶,一支支荷花亭亭玉立,在夜风下,瓣片摇曳生姿,一股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晏回不禁停住脚步。
宫微瑕凝望着池塘,脸上现出回忆:“其实你还是有记忆的,从长清宫出来,没有去别处,而是直接到了荷花池,这里是皇兄常带你来玩耍的地方,那时,我们命宫人在池中撑起小船,漫游在池中采集莲藕,从里面倒出来莲子,用莲叶做果盘……”
晏回蹙着眉头,望着池中的荷花荷叶,一边听着宫微瑕讲述,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幼童在一起玩耍的画面,清脆的笑声似乎在耳边回响,唇不觉弯起来。
讲着讲着,宫微瑕的面容变得凝重,声音低沉道:“有一天,我们又在荷花池边玩耍,你看中了一株瓣片如雪的荷花,于是寡人便命宫人撑着小船划到那株荷花前,亲手为你摘下来。不料,宫里最得宠的妃子看见,便不依不饶一定要罚寡人,当时父皇率兵远征离朝,临去时命宠妃的父亲代理朝政,宫里没有一个人敢去说情,那女人罚寡人跪祠堂,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并且不许饮水进食。”
晏回皱眉听着,眸珠转动,宫微瑕既然能够下跪,说明那时候他的双腿是没有残疾的,难道宫微瑕是因为这件事,从此双腿才不能站立的?
“后来,皇兄也是听人说起,母妃苦求无果,便揣要强行闯进祠堂,刚刚亮出匕首,就被宠妃的侍卫乱刀砍伤,抬回去没多久就死了。最后还是你的母妃命宫人给当时负责京畿安防的禄亲王传信,答应他的条件愿意与他合作,禄亲王这才发动御林军,连夜进宫拿下宠妃及其党羽,救下寡人,但是寡人却再也站不起了。”
宫微瑕语气淡漠,仿佛是在转述别人的经历,晏回听着心却不断缩紧,涌起一股就连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的怜惜。
耳边忽然响起宫微瑕轻蔑的笑声:“紧跟着父皇战死,传回来遗诏,封你的母妃为皇后,封你为太子,遗命上要你的母妃妥善照顾宠妃母子。原来那个宠妃已经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她想为她的儿子扫清道路,将来荣登大宝,寡人偏不让她如愿!”
晏回虽然站在推车后,但是听着宫微瑕阴冷的声音,可以想象到此时他的脸上正挂着冷邪的笑容。
只听宫微瑕接着说:“安葬完母妃,那晚,寡人命宫人抱着寡人前去那女人的宫殿,那女人因为有孕在身,所以先皇后只将她软禁在她自己的寝宫里,寡人命四名侍卫将她仰面按在地上,扒掉她的衣裙,抽出来事先准备好的匕首,然后——剖开她的肚子,哼哼,看她长得美如天仙,血肉却腥臭难闻,不过,寡人在她的肚子里看见了一个成了形的胎儿,模样似乎很可爱,于是掏出来观赏,那小家伙在寡人手中还蹬了一下腿,本来寡人还想剖出这女人的心看一看,是黑还是白,只是那女人的号叫声比杀猪还吵人,寡人便没了兴致,命宫人抱寡人离开。”
晏回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听到毛骨悚然,那恶毒的女人的确死不足惜,可是,那时候宫微瑕也不过五六岁!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那些侍卫怎么会听他的命令?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然而听他的描述又觉得身临其境,给人以真实的感觉。
池岸前一片沉寂,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出声,好一会儿,晏回缓过神来,正想推车离开,宫微瑕忽然出语。
“后来,谢天霖率兵攻破碧澜江防线,离朝大军直捣南都,然而南疆突降的一场暴雨,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积水瞒过人腰,离军大面积感染上时疫,军医对于南疆时疫束手无策。禄亲王要趁机出兵,但是先皇后审时度势,采取怀柔的策略,不但亲自给离军送去特效药物,还派大批御医前去诊治,谢天霖因感念先皇后的仁善之举,没有依照密令屠杀南疆皇室,而仅仅将南疆招降为附属国。”
晏回低头倾听,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禄亲王因为先皇后没有听从自己的意见怀恨在心,得知当晚谢天霖进宫同先皇后辞行,便派人进宫刺杀,万幸的是谢天霖已做好部署,不但将刺客一网打尽,还在当夜率军包围了禄亲王府,亲手将禄亲王从被窝里揪出来,倒吊在树上鞭打,呵呵,直打到禄亲王成了血人,断气身亡。”
晏回眉头紧锁,南疆皇后救了离朝大军,谢天霖心怀感激进宫同先皇后辞行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偏偏选在晚上,还有,禄亲王不过是派人来刺杀,杀死他便好,至于亲自鞭打至死,好像怀着切齿深仇一般?
“先皇后看惯了皇室里的倾轧,即使禄亲王死了,朝中依然动荡不安,兵权政权把持在各方面势力手中,都想杀了幼主自己当皇帝,通过此事,先皇后便生出要你离开南疆之意,于是求谢天霖带你离开。”
晏回眸珠转动,对先皇后对待南疆一团乱局的态度很是费解,沉思着道:“先皇后与其留下一摊子祸患,还不如让谢天霖灭掉南疆来得干净,这样,先皇后就可以带着皇子浪迹天涯,从此无人过问。”
感觉推车上的身形微微一僵,宫微瑕声音微颤:“无暇,你对南疆果然就没有一丝感情?”
晏回怔住,只听宫微瑕又说:“你的母亲就是不愿成为亡国之民,不想看到南疆的大好河山落入异国之手,才誓与南疆共存亡,千方百计感化谢天霖,令他在最后关头选择站在自己一边。”
晏回低头不语,思绪在风中凌乱,他素来随性漂泊,心中早已没有家国的概念,在他看来一个国家由谁统治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施行仁政,让百姓安居乐业便好,但是这样离经叛道的话,他不能说出口,而且,灭掉南疆兀自说出,他的心口也觉的疼痛。
这时,推车里传来一声叹息:“夜色已深,你回去吧。”晏回从沉思中醒过神,正要推起推车,宫微瑕低声说,“寡人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晏回迟疑着松开推车,向外走出去两步,然而回头看一眼端坐在车上的人,心中突然升起一抹不舍,迎面晚风拂来,一股凉意直透衣衫,宫微瑕之前种种恶劣的行径现在脑海中,晏回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宫微瑕转过头望着远去的背影,低声说:“莫邪,你说寡人是否感化了他?”
078 这是个难题
莫邪从暗处现身,看着宫微瑕唇边勾起的邪邪的笑,面无表情道:“属下不知。”
宫微瑕轻笑出声:“呵呵,无暇的性子跟小时一模一样,心肠还是那么软,寡人不信他一点没有听进去。”说话间,长目依然望着晏回远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宫微瑕眸光变得愈加深沉,定定地说道,“南疆存亡与否,无暇的态度至关重要!”
皇宫宫门前
晏回步履沉重地走到马车前,脑子里嗡嗡作响,还在想着宫微瑕说过的话,宫微瑕虽然可恨,但是联想到他对自己屡次手软,他开始渐渐相信宫微瑕的话,可是,即便他是南疆皇子又能怎样?他对这里的记忆是空白的,既是空白,何谈感情?
可是,他对南疆真的就没有一点感情吗?好像也不是,一想到过不了多久,世上就不再有南疆这个国度,他的心就会觉得一阵阵抽痛。
黎德见晏回走过来,已经手执马鞭,坐在马车前准备赶车。
晏回提起袍摆,抬脚踩上矮凳,脑子里一闪,只要他坐上马车,很快就会回到太学院面对司空玥,心不禁开始下沉,收回脚道:“夜风清爽,本殿下步行回太学院。”
黎德闻言神色不变,身形轻捷地跃下马车,同两名侍卫一起,跟在晏回身后。
晏回缓缓走在南都的大街上,此时已是深夜,沿街的店铺都已打烊,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偶尔传来更夫敲着更鼓报时的长音。晏回思绪纷繁,司空玥是这次征讨南疆的主帅,南疆的生死存亡皆在他的一声号令里,而自己不想看到南疆灭亡,若是去求司空玥,他会为了他一个人放弃攻打南疆吗?答案是:他不会!
自己被宫微瑕带到南疆不过是一个导火索,司空玥早在三年前就在南疆布下眼下,吞并南疆之心昭然若揭。而司空玥之所以隐瞒真实身份,很大程度上是不想受到自己的影响,而改变灭掉南疆的决心。
想到这里,晏回不由轻轻摇首,唇边勾起自嘲的笑意,司空玥果然是洞悉人心,他太了解自己了,他扮作吴曦临,自己即使要求他停战,也得等到开战后逃离南疆,见到司空玥本人才能开口,到那时南都早已被离军攻下,自己即便开口也为时已晚!
晏回满怀着心事,漫无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感觉双腿沉重,迈不开步子,这才停住了脚步。
黎德在后面适时进言:“殿下,不如奴才驾车送您回太学院?”
晏回回头看一眼黎德,见在他后面不远处还跟着那辆马车,此时也觉得累了,略一颌首,心中还是没有盘算好到底该如何同司空玥开口。
马车在暗夜里飞驰,不多时停在太学院门前。
晏回下了马车,此时心绪已经平息了许多,他可以先探探司空玥的口风,在看情况行事。迈步走进后院,西厢房的窗前依然明亮,房间里还亮着灯,晏回心中微动,司空玥还没有睡?脚步不由自主走向亮着灯的方向,然而走了一半,脑海里现出吴曦临的面庞,晏回蓦然止住脚步,他故意隐瞒在先,明明就是不希望自己开口求他,自己如果开了口,他会怎样?会不会断然回绝?
想到这种可能,晏回的心情又变得烦乱起来,算了,明天再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听门吱呀一声响,晏回的心忍不住快跳了两下,转头看去,只见西厢房的门从里面拉开,熟悉的身影迈出房门,高大洒脱,在深深的夜色里。
晏回稳住心神,明眸注视着司空玥一步一步走来,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曦临还没睡?”
司空玥徐徐走来,低沉的声音回答:“不放心你,所以等你回来,我们回去睡吧。”说话间,已走到晏回近前,凤眸注视着面前的笑颜,一瞬不瞬。
晏回眸光微闪,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略显心虚地咳了一声:“太晚了,明天我们还要阅卷,改日吧。”说着,手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
司空玥依然注视着晏回,眸光深邃而明亮:“殿下以为曦临要做什么?曦临只想抱着殿下入睡。”
晏回呵呵一笑,打趣道:“可是本殿下担心定力不足,到时候恐怕把持不住。”
司空玥的薄唇勾起来,似乎没有听出晏回声音里明显的拒绝之意,态度显得很是坚决:“曦临已将明日的事情安排妥当,殿下即便下不来床,也不必担忧。”
晏回额头上黑线直冒,什么叫下不来床?这个司空玥不会又想那什么吧?就他这种表现,他肯定不奉陪!晏回正腹诽,司空玥的手已经伸过来,牵起晏回垂在身侧的手,晏回下意识想要甩开
司空玥紧紧攥住晏回的手,凤眸斜睨过来:“殿下,夜深风凉,我们最好不要在院子里耽搁得太久。”说完,拉起晏回大步走向西厢房。
晏回眼皮直跳,不过,这种霸道的行为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只得跟着司空玥走进房间。
司空玥反手阖上房门,一直拉着晏回走到床前,这才松开手,回头看一眼面带愠怒的晏回,唇不禁勾起来,凤眸越发明亮。
晏回方才在外面徒步走了一个时辰,此时已是又困又累,看见床榻感觉无比亲切,烦心事儿暂时抛到脑后,看都没看司空玥一眼,蹬掉鞋子,连衣服都没脱,就一头倒在床上,感觉司空玥的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晏回暗暗皱眉,他该怎么开口试探?这是个难题,让他再想一想吧,挑起眼皮看一眼站在床前的司空玥,故作若无其事地打着呵欠招呼:“好困呢,曦临,我们睡吧。”说完拉过被子抱在怀里,阖上眼皮昏昏欲睡。
司空玥抽了抽唇角,自己第一次被他直接无视,想问晏回宫微瑕召他进宫到底说了什么,然而,看着晏回阖着眼睛瘫软在床上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故意的?呵呵,司空玥好笑的同时,心中涌起无限怜惜。
随即也脱掉靴子上了床,抬手拉下床幔,转过头看着晏回,脸上不觉温柔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