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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源替寒离钦把包裹放在衣柜里,说,“你们先休息,我去煮些茶水来。”
寒离钦点点头,将寒离玦放在床上,走到窗边用窗棍支起窗子,好让屋里透些新鲜空气。
“想不到都一年多了,师傅还是叫人一直打扫这里。”洛不咎惬意地躺在靠窗的躺椅上,眼睛也在阳光中眯起来,“安心住着吧,南奕就算把西梁翻个底朝天,也决计找不到这里来。”
听到南奕两个字,寒离钦的身子一颤,手里的物什差点滑脱。
“呃,”洛不咎显然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清清嗓子,“方才入谷前十里的地方,记不记得洛非修给你和小玦儿一人服了一颗药丸?”
“嗯。”寒离钦心情郁闷,简单应了一声,埋头整理带来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那里百步之内全是散毒气的毒草,至少有四十多种,有些连我都不敢拿来制毒。”洛不咎倍感可惜的咂咂嘴,“因为一碰就会化成滩脓血,尸骨全无。”
寒离钦饶是再冷静沉稳,听到我们一向自视甚高的毒王大人说出这种话,也是不禁停下手中动作,震惊地看向洛不咎。
“所以,若不是服了神医谷的药,断是进不来的。”洛不咎得意洋洋道,“那药雾的成分,与之前的毒气相克,你和小玦儿沁了药雾,以后就能在谷中自由出入了。”
“嗯。”寒离钦松口气,生怕自己以后行动受阻,转而又问,“这里的人,都信得过吗?”
“……你和小玦儿身份特殊,还是多留些防备为好。”洛不咎皱眉说,“最好只有我们三人和师傅知道。谷中的弟子不时会出谷行医,到时万一走漏了风声就麻烦了。”
“知道了。”寒离钦赞同道,终于将行李全部解散收拾好了。
“现在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太子殿下还适应么?”洛不咎故意取笑寒离钦。
“有什么适不适应?丧家之人,还能怎样?”寒离钦面无表情,语气却苦苦的,听得洛不咎也愧疚了起来。
“那个,我和小源源住在这间房的左边那间,我师兄在右边,有事就找我们啊!”
“嗯,多谢。”
许是药雾的关系,寒离玦今天直到日落西山才醒,脸色却红润健康许多。
洛非修还在药庐里没有回来,洛不咎和洛源就先带寒离兄弟去见洛归云。
洛归云的住处在谷底的另一头,周围全是湘妃竹,在夜幕中看上去有些阴森恐怖。而真正的珍贵药草都在药庐的药园中,几株极其稀罕的只有洛归云和两个嫡传弟子才碰得。
寒离玦紧紧拉着寒离钦的手,这次要见的是父皇的故人,算来也是他俩的长辈,于是也换回男装,穿的一本正经。
纵横交错的竹子间穿过晚风,发出淅淅沥沥地声响,月光下净是斑驳参差的倒影。
走了不久之后,竹林稀疏了,隐约看见一团暖黄色的光芒泄出一间竹阁楼。
“就是这里了。”洛不咎停下来,将衣衫稍作整理,才继续前行。
竹阁楼的门上,挂着一方匾,上面是遒劲洒脱的两个大字,“墨坊”。
寒离钦看着,不禁呆住,这果然是他父皇寒离蕴的手笔。
洛不咎和洛源先上了竹阶,推开了门,开心道,“师傅(师公),徒儿(孙徒儿)回来了。”
屋里的煤灯灯光乍泄,外头的土地也变得橙黄。
竹屋的一层是客室,摆着一个紫檀八仙桌,上头列着文房四宝。两侧是书架,不光有医药典籍,也有些诗书经传之类。屋子里有待客的几座师爷椅,想必平日也就那些弟子来坐。
二层是洛归云的卧房,里头只是一席简单的竹床,别无它物。
“师傅——”洛不咎见无人应他,直接迈进门,寒离钦和寒离玦也跟着,里面却没有人。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凉了,洛不咎抬头看着正中的竹墙,惊叫,“画呢?!”
那里原先挂着一幅寒离蕴的画像,现在却空空如也。
“你父皇驾薨之事,想是师傅已经听说了。”今天他们回到谷中,还没来得及和别人打招呼,他们的屋子又较他人有些距离,估计也没人留意。
“师公他……不会想不开吧?”洛源小心翼翼地问。
“肯定不会!师傅不是那种俗人。”洛不咎皱着眉,想了想两拳一叠说,“我们再去小山头寻寻。”
小山头其实是座小土坡,高出平地一截子,洛归云每每心烦,就常去那里自斟自饮。那地方离竹阁不远,四人也就很快便到了。
“君不见——
孤雁惶惶无相依,
流云脉脉徒自欺。
君不见——
青丝白发何差几?
为尔无情甘别离。”
三丈高的土坡上人影绰约,低沉磁性的嗓音满是愁苦与寂寞,闻者也心酸不已。
(一丈约合十尺,即3。33米。)
洛归云在凉凉的月光下,一手执着寒离蕴的画像,一手擎着青碧色的酒壶,似醉非醉,欲语还休。
“蕴——你怎会如此残忍,连两地相隔的别离都不肯给我……”
凝眸于月,凄凄道,“月圆人不圆,自此难相思……”
洛归云仰面大笑,直到泪流满面,才缓缓住了声。
“既然回来见我,又何必躲着?”洛归云还是自顾自地看着手中的画发呆,却突兀地说。
“师傅……”
“师公……”
洛不咎和洛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和寒离钦寒离玦一起上了小土坡。
坡顶的夜风撩起靛青色的衣袍下摆,洛归云身材清瘦,肃然清癯,腰系角带,气质秀雅。虽然有些中年男子的沧桑感,一双眼却明亮有神。
“他们是谁?”洛归云淡淡问着,颇有不食人间烟火的道骨仙风。
寒离钦打量过了洛归云,心里叹道,神医之名很是配他,原来还想着是个咬文嚼字的酸书生式的人物。可惜这般孤高的人,也是逃不过“情”这个字。
“师傅,他是太子寒离钦,吃了师兄的‘破茧’才变成这样,这个孩子是四皇子寒离玦。”洛不咎一一介绍道。
“是他的孩子啊……”洛归云看一眼寒离玦,眼睛扫过寒离钦的时候却一阵呆愣,终是笑了笑说,“果然很像,尤其是眼睛。”
“师傅,他们并不是害死皇帝的凶手,其实……”
洛归云打断他,继续看着寒离蕴的画像,指尖抚过他的眉眼脸庞,“不用解释。我相信他们。死者已矣,我也不想知道凶手是谁,无所谓了。”
洛归云闭目幽幽叹了声气,“蕴……他很爱你们,所以,我信。”
寒离钦的身上袭过阵阵暖流,沉静的声音如溪水一般令人舒爽,“洛叔叔,我父皇说过,他这辈子都不后悔有您这个朋友。还有,他希望您过得自在些。”
洛归云的面孔隐在黑暗中,轻轻笑了,“自在些?……他还是这么傻……”
洛源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深情地望着洛不咎,他一定会永远守着他,不让他像师公这样伤怀一辈子。
“他受了什么内伤么?”洛归云落目在寒离玦身上,神医果然是不负盛名,望闻问切,只靠第一步就知道寒离玦的异常。
“不是内伤,是‘百淬’。”寒离钦答道,“洛大哥已经去配解药了。”
寒离玦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乌黑水灵的凤目还聚焦在他父皇的画像上。
“百淬?”洛归云重复一遍,不可置信地将酒壶交给洛源,弯腰并指摸向寒离玦的腕脉,眉头越皱越紧,“竟用了‘火炎’来压药性……”
“师傅,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洛不咎替洛非修辩解说。
“唉,筋脉尽塞,穴位淤滞,以后会大病小病不断,要好好调养才是。”洛归云轻轻抚着寒离玦的头,柔声道,“愿意留在谷中么?”
寒离玦仰脸看着寒离钦,稚嫩的声音一扫众人心头的阴霾,“我皇兄说了算——”
“洛叔叔……”寒离钦有自己的计划,留在神医谷是安宁许多,可是,大仇如何得报?
“他以后不可能学什么内功心法了,留在这里对他更好。”洛归云慈爱地说,“放心,我会代蕴好好照顾他的。你做你想做之事,不需有后顾之忧。”
寒离钦感激地点头,他不想玦儿跟着他奔波冒险。
“从今以后,你便是非修的徒儿了。他也一定愿意,呵呵。”洛归云转念,想到寒离蕴以前很喜欢食桑椹,笑笑说,“——你就叫洛桑吧。”
第八章 桑竹同生
更新时间2010…9…21 16:42:42 字数:4122
第八章桑竹同生
第二天天还未亮,洛非修便兴高采烈地冲进寒离兄弟的房间,灯也不点就借着黎明的昏亮向床边摸去——
“解药配好了!寒离钦,解药!”
连洛非修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过去救人无数,为什么偏偏这次会如此上心?
难道,只因为师傅的叮嘱吗?
寒离钦本就要照应寒离玦而未睡实,便于瞬清醒过来,心情一阵激荡,“洛大哥,玦儿的毒可以解了?!”
“嗯!”洛非修这才平静一些,拿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煤灯,俊脸上的疲态早被喜悦冲淡,“你去叫醒洛源,让他去厨房取一两黄酒来,玦儿的药需就着黄酒服下。”
“好。”寒离钦立刻跑出去,平日里沉静镇定的形象全无,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救弟心切的兄长。
洛非修也是明智,寒离钦刚来谷里不久,就算找得到厨房,肯定也得翻找许久。
“玦儿……”洛非修看着熟睡的寒离玦,胸口涌出一股温暖的莫名情绪,满足不已。
寒离玦睡得不老实,挥臂甩掉身上的被子,只着亵衣的上身便暴露在空气中。
洛非修笑着摇摇头,上前帮他盖上被子,轻轻掖了掖被角。
那张精致可人的睡脸在自己眼前,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天帮他驱寒气的情景。
“咳。”干咳一声,尽管没有人在跟前,洛非修还是窘红了面孔,心里狂骂自己下流变态。
可是,脸上,的确是温柔地笑靥如花。
“师兄,黄酒拿来了——”洛不咎人未到声先至。
洛不咎捧着黄酒一路小跑,却忘记了门槛绊在上面,眼看着就要摔倒。
“小心!”洛非修一下子大步上前,在洛不咎要摔倒的一瞬接下他手里的黄酒,长长吁了口气。
洛不咎自然摔了个结结实实,趴在地上直哼哼,洛源一见,就紧张地上前扶起他抱在怀里。
寒离钦方才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快步走到床边扶坐起寒离玦,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床上的寒离玦不舒服地皱眉喃喃,却没有醒来。
“洛非修——你无情无义,丧尽天良,我们师兄弟多年的情份竟还比不上一两黄酒?!——洛非修,你是故意的,无耻无耻无耻啊——”洛不咎一边享受着洛源的按摩,一边对洛非修碎碎念。
“钦,你托起他的头。”洛非修专心救人,对洛不咎的话置若罔闻。
洛非修把一颗鹅蛋大小的棕色药丸放在黄酒碗里稍稍摇晃,那颗药丸便顷刻溶解在黄酒里,碗里的液体也变成橙黄的颜色。
寒离玦的下唇被碗边抵开,一点一点喝进解药。
众人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
“好了,他三个时辰就可醒了,大家放心吧。”洛非修将碗放在桌上,“都去休息休息。”
寒离钦不愿走开,坚持在床边守着,说要看见玦儿醒来号过脉才肯放心。
洛非修呢,自然是得照顾自己的小徒弟,方才洛不咎告诉他师傅让寒离玦承师于他时,洛非修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对于这种怕烦嫌累的人,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了。
洛不咎当然又旁敲侧击取笑一番他对寒离玦的“别有用心”,这才满意地让洛源抱自己回房。
“钦小子,可要记得让你弟弟离他远些,小心遭了狼手——”
“你!洛不咎!!!”洛非修脸比锅黑,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洛大哥,别气了,他就是闹着玩玩。”寒离钦难得替洛不咎说句好话,如斯也是哭笑不得,他哪里像传说中的毒王,分明就是个玩心未泯的孩子。
“哼——”洛非修憋了半天总算恶狠狠道,“迟早整哑了他!”
洛非修配的药生效远比预计要快,巳时刚至,寒离玦便嘤咛一声悠悠转醒了。
寒离钦一见,立刻喜上眉梢,握住寒离玦的手问道,“玦儿渴了么?饿不饿?身体还觉得困么?哪里不舒服呢?”
正派大夫洛非修被晾在一边,无奈地打断寒离钦的话头,“钦,让我先看看他再说吧。”
寒离钦闻言如梦初醒,赶紧将洛非修让在床头的木椅上,蹙眉忐忑地等着洛非修的结论。
“皇……哥——”寒离玦沙着嗓子唤道,一双清灵的凤目不解地望着寒离钦,粉润的小嘴委屈地嘟着。
“玦儿乖,先好好躺着别说话。”寒离钦安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