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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他的眼神几乎要杀了我。
“让开。”他说,撞过我往前走。
我乖乖地让出一条路,又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好吧,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话题,那我换一个,呐,你从小就在木樨山庄长大的吗?武功是谁教你的呀?”
“我没必要回答你。”
“那么说说柏藤吧,你和他从小就认识的吗?”我不舍不弃。
“……”没反应。
“柏藤一直住在山庄里的吗?”
“……”没反应。
“喂!”我吼了一声,满山回音。
木韩井突然停了下来。
“喂!别站着,怎么不走?”我撞上他的背,又吼了一声,我的风度和优雅在木头身上已经摧残殆尽无影无踪。
木韩井依然没动,气氛安静地诡异起来。我从他宽阔的背后探出个脑袋,眨眨眼,这才发现刚才单调的几近无穷的树木丛这里开始忽然稀少起来,月野迷离,前方是光秃秃的荒山,一阵阵乳白色的雾气徘徊在半空之中。我摒住呼吸,风疾露冷,黑暗里落叶簌簌,像是无数的呼吸声无形地接近。
“呃,你觉得……”
“从现在开始,一步不离地跟着我。”木韩井打断了我,口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点点头,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很多,一刹那似乎隐隐已猜到了什么,转头看看木韩井那猎鹰般清亮的黑眸,眼里不禁浮现出莫名的兴奋,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跟着他,走入雾气之中。
暗夜,荒山,锦衣,一黑一白两个少年缓缓潜行,拉出两道长长的斜影。
雾气一阵一阵飘过,可见度时高时低,四周是大大小小的沙石,残缺不全的石洞,像是沙尘日蚀夜侵的雕刻,我暗暗心惊,这里就是一片荒漠,可是,几百步开外却是茂密的树林,一线之隔,天差地别。唯一不变的是,这些石堆也长得一模一样,仿佛永远无止无境。
“你觉得他们进来过吗?”我撇了旁边的人一眼。
“嗯。”木韩井应声。
我看着周围:“这里有那么石堆,可是我看不出有任何他们能藏身的地方。”
“这些石堆里没有人。”
“哎?人在哪里?”我转过眼。
“问了就知道。”他说,徒地拽了下我,顿地停住脚步。
我一楞,忙转向前方。
平地一阵狂风卷过,沙石飞扬,我不禁用手挡了挡,沙走尘散,衣袖指缝中,前方似乎有座石碑,看得却不真切,我挥了挥眼前的尘土,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座墓碑,上面却没有任何名字。
无字墓碑。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撞墙?”我眨了眨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木头依然保持沉默,我蹲□子,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石碑,碑色残旧,也不知竖在这里有多少年代了,不过……左看又看它也只是块空墓碑,虽然这么荒凉的地方立了块石头是诡异了一点,那个,它应该也不会突然跳起来变成鬼的吧。
“这个是你说的鬼?”研究了一番,毫无结果,我站起身来看木头,他的眼神清冷地越过石碑,似乎并没有看着我关注的地方,呃……难道我看错了?
我重新顺着他的视线转回头。夜露湿重,氤氲的水雾弥散,一阵白雾飘过,远处的荒石之上,依稀一抹青色,如尘般飘渺。我疑惑地定了定神:“哎,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木韩井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刺穿浓雾,射向那片青色。
“那个就是我说的鬼。”他说。
“呵呵呵呵……”浓雾里传来一串温雅的笑声,幽幽飘忽到耳畔,“木公子,看来鸾池的海水并没有淹没你们这对小恋人啊,没想到你能追查到这里,在下深感佩服。在下原本还想来惊扰公子,没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那个人的声音清淡儒雅,我一下就认出来了!那天在船上,我同样听过这个声音!船头那个青衣少年,那个谈笑有鸿儒般温雅却邪恶的少年!
“果然是你。”木韩井仿佛并不意外。果然,那个所谓的鬼和木韩井是有关联的,这也是木头今晚会来这里的原因。
一阵浓雾转薄,那男子在黑暗中缓缓开口:“两个人,荒山野岭,深更半夜,你知不知道,这是在送死?”
“是么。”木头笔直地站在原地,“你胸口的伤也没恢复吧。”
对方微微笑:“不劳费心。”
木韩井冷冷地弯起唇角,眸子里浮起危险的光芒:“你这么肯定么?尉迟荀。”
我看见雾气中的身影轻微地一颤,接着那人呵呵笑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青衣在白雾中渐渐清晰,露出嘴角的笑容:“不愧是‘剑圣’风影,这个名字我已经多年不用了。你还查到什么?”
“我还知道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哦,怎么说?”雾气里那男子的声音如冷月般温和,可是在这样的黑夜说不出的诡异,“风影公子觉得我一个人能杀死那么多江湖门派吗?”
“不,你不能。”木韩井抬起眼眸,“相反,你很聪明,你把他们组织在了一起。”
木韩井停了一拍,凌厉的黑眸如聚光灯一般笔直射向对方,只吐出一个字——
“北。”
只一个字,前方的少年却浑身一颤,仿佛那个字击中了他的防备。
我眨眨眼,北?那是什么?我晃着头看看周遭仅有的两个人,刚刚清晰的脑袋又完全模糊了!
木韩井的黑眸如锃亮的花岗石:“北,就是这个势力的名字吧。珠峰派、苍佑派、百墨门、灵素派,这些都是前几天为了捉鬼而消失的帮派,其实他们早已归属了‘北’,与其说被鬼杀了,倒不如说,你只是设了个局,让他们顺理成章地改名换姓。所以,那天偷头颅的始作俑者,是你。”
三声拍手,尉迟荀的声音早已恢复正常:“你推测得还真精准,不知我疏忽了哪点?”他也不加否认,仿佛一场随意杀人的推理游戏。
“你只是算漏了一件事。”木韩井说,“我碰巧发现,这些失踪的门派都刚刚换过掌门人。”
掌门人……我刹那恍然大悟!珠峰派、苍佑派、百墨门、灵素派,这些正是先前冷墨楼主递给木韩井的纸笺上的内容!原来木头一早就猜到闹鬼的内犹了!
我恍然转头。
他的目光炯炯,带尽高傲的睿智。
仿佛燃烧着的圣明的灯。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是如此厉害,木头般无喜无悲的背后,隐藏的是一双穿透黑暗的眼,顶天立地于苍茫之间,发出致命的一击!
“白眉派和赤云派的人被你困在哪里?”木韩井又道。
“呵呵呵……”雾中的人不紧不慢地轻笑起来,“你猜呢?”荒无的世界,他站立在山头俯视着我们,“风影公子觉得,你们还有机会走出这里吗?”
尉迟荀轻轻击了击手掌。
我的目光一紧,空白的大地上,忽然间晃出六条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封住各个方向。
木韩井向外撇了一眼:“珠峰掌门黄契、苍佑派掌门空鹤,百墨门厉海,罗生派掌门罗不丕,灵素派掌门易扬、白眉前掌门林顶天。”他头也没转,沉静地报出几个名字,我迅速环视了一圈,其中好几个是在当日船上袭击我们的熟面孔,看来那天我们的礼遇都不错,全都是掌门级人物。
“好记性!”尉迟荀居高临下,“可惜再也没有用了。”他青渺的衣袖被夜风带起,身后,黑压压地浮现出一大批“失踪”的人。
“那不一定。”
木韩井抬起头,直视着尉迟荀,同样轻轻击了击手掌。
17、chapter 16 活尸 。。。
“可惜,再也没有用了。”尉迟荀居高临下,青渺的衣袖被夜风带起,身后,黑压压地浮现出一大批“失踪”的人。
“那不一定。”木韩井看着尉迟荀,同样轻轻击了击手掌。
刹那间,我只觉得身后的气息骤然强大了起来。
呼吸!是数百人的吐息!
我转过头,眼珠子立刻瞪了出来,差点晕了过去:“啊啊……你的脚好了?!!”我指着某人的脚,带头的显然是直辰,他英姿飒爽地站在最前方,朝我咧嘴笑笑,神采飞扬,哪像断了脚的人?
我看过去,他身后的人皆着黑衣,像隐于夜的颜色,武士般排列着,无声无息,是木樨山庄的人!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如鬼魂般无知无觉,我诧异着,目光一排溜过去,定格在最后一抹白色的身影上。
那个人站在最边上,幽幽独立,脱俗惊艳,如怒放在黑夜的昙花。
洁白,修长,冰冷。
柏藤。
我的眼中顿放精光。没料到先前感到的气息都是自己人,更没料到柏藤竟会出现在这里!我回过头看木头,脑中的疑团皆释,这一切,原来有人早已设下天罗地网。
“呵呵!今晚看起来格外热闹呢。”尉迟荀幽幽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只是儒雅地笑着,似乎不以为然,“那么就多杀一些好了。”他说,突敛笑意,一挥衣袖。
霎那,风云突变!!
无数火把亮起,山上的人举起兵器洪波似地往下冲,同一时刻,周遭的六个掌门同时起势,朝我和木韩井包围过来!
寂静被撕成碎片,荒芜的坟场转瞬间变作沙场!
沙场中,木韩井定力原地,如一尊黑色的雕像。
剑气如风,刹那之间,周遭六人已近在咫尺,刀剑如芒同时刺来,眼看就要吞噬我们!!
光影间,木韩井一抬冷眸,风声疾起,浑身突然散出凛利之气。
黑夜冷剑,手起鞘出,下一秒,只听“砰——”地一声,他的剑已挡住所有人的剑阵:“林顶天我来对付。”他说。我会意,“我对付剩下的喽喽。”我道,笑意轻浮,哈,这么好玩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我目光一亮,金丝软剑上手,跟着甩了出去。
场面立刻险象环生!
数秒间风起云涌,我以为我会害怕,可偏偏百招下来脸不红心不跳,不知吃了什么药反而更加兴奋了。我边打边移,原想跳出包围圈,无奈对方显然形成默契要困杀我们,六人成圈,剑雨成网,我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退回去,不时和木头背靠着背,分工合作。
虽然如此,应付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一脚踢中某人的腹部,一剑隔开对面两把长剑,转身腾空横起一脚踢飞了某人,抽了个空档去瞄木头。
话说,虽然我们对付的同是掌门,可是层次是完全不同的,林顶天贵为江湖五大门派之一的白眉原掌门,出招强劲有力,又狠又钻,连木头都必须全神贯注对付,两人打得眼花缭乱,难分难解。相比之下,我对付的五只就要逊上几条街了,居然还能让我不时走个神。
侧有风声到,我笑笑,金丝软剑一虚一晃,架住正面的两人进攻,一剑刺中侧面来人的小腿,那人哼也不哼一声,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向我袭来。
“喂!木头,你觉不觉得这些人都有些奇怪?”我看出些怪异,又想起上次在船上的情形,一边防守一边问木头。
“这些是尸人。”木韩井道,墨黑的锦袍在黑夜里动自成风。
“什么诗人?”我呆了一呆,顷刻间周围的刀剑都攻了上来,我忙不迭地举剑逼退回去。
“就是活死人。”说话声由远而近,带起一阵微凉,却不是木头的声音。我转过头,身后的攻击已被人抵挡下来,直辰闪到我身后,咧嘴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来帮你了。”
他伸手打了个手势。
瞬间,我只感觉眼前有一道黑流涌过,他带来的黑衣人如黑蚁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五到八人一组,无声无息地将六个掌门分隔开来,就仿佛人工筑起一座座黑墙,然后群起而攻之。
我惊得目瞪口呆!!
我和木头两人都没有法突破的包围圈,木樨山庄的几十个普通弟子竟轻易地瓦解了!
“藤,你来了。”木韩井的眼神越过我。包围圈一松动,木头的担子顿时轻松了下来。
“嗯。”身后久违的声音响起。我转身,柏藤站在不远处,周遭夜色如墨,周遭黑衣成群,更衬得那一身雪衣万千醒目。冰冷晶莹的雪肌,青翡色瞳仁,青翡色泪痣,如玉如水。他的目光黑暗中尤为清亮,“你去对付尉迟荀,这里我来应付。”
木韩井点点头停下脚步:“好,拜托你了。”说完,飞身跃起,拔剑直指山上两袖清闲的男子。
木头一抽身离开,木樨山庄的弟子就如同河流般蔓延过去,无声无息填入空缺,淹没了林顶天。对面火把将近,柏藤看看空中的木韩井,无声打了手势,身边的黑衣人立即分成数股力量,鱼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