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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孤舟作者:白马王彪-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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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司礼监前往北苑宣读圣旨,授陶舟巡按御史职,北赴永平监军,即日启程。
  送走公公后,陶舟重新打开黄绢,趴在桌子上看。忽然,一只手越过他头顶,将圣旨一把抓起来,捏作一团。
  “臣,叩见陛下。”陶舟头也不回,滑下凳子行了跪礼。
  “你死活要进宫,再找人透风给吴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陛下做什么决定,臣又怎么预料……”陶舟还没说完,便被周栎猛地拉进怀里,胸口被压着,紧得透不过气来。
  “不用狡辩,这次朕不怪你。朕只恨自己,身为天子却留不住你……好在朕还派了馆瑶随你同往。” 让馆瑶公主随陶舟同行,名为探亲,实则牵制吴阔。周栎这一步走的,不可不谓用心良苦。
  “陛下想的周到。”陶舟微微吃惊之余,不由得在心里叹一口气,“人生有恨事,天子当无情。如今箭已在弦,又岂能不发……”
  不知不觉,周栎已将陶舟抵到案前,脸埋在他领子里,贪婪地吸他身上的味道。手在他身下一托,便将人放上案子……
  接下来,周栎连日不朝,无数奏折留中不发,引得朝中哗然一片。
  直到那一日,马伴车行,一干人披着朝露白雾,缓缓出了城门。明知道落烨会一路相随,周栎还是派了数名心腹的御前侍卫护送陶舟北上,务求万无一失,让他平安到达。
  虽然有馆瑶同行,稍感拘束,但是能够离开京都,还是让陶舟心情轻松。他沿途给落烨留了记号,好让他尾随而来。出发第一天,陶舟还请示馆瑶,希望能提早打尖,放缓行程,好让落烨尽快赶上。
  于是天色尚明,他们便在一个小镇上,挑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入住。吃过晚饭后陶舟便有了倦意,哈欠连连。馆瑶见他精神不济的样子,很是心烦,便打发他上楼歇息,自己留在大堂等落烨。
  昨天被周栎折腾得太晚,坐了一天马车又浑身酸痛,陶舟昏昏沉沉上了楼,谁知一进门便被人紧紧搂住,捂上了嘴。
  淡淡的香火味道传来,陶舟马上放弃了挣扎的念头,老老实实待在来人怀里。被他拦腰抱起,轻轻跃出窗口,着地时也是悄无声息。
  落烨带陶舟出了客栈,便一路往北,不知不觉出了镇子。
  镇子外面是大片的农田。秋收在即,一眼望去,尽是连绵不绝的金色,麦粒沉甸甸的,压的麦穗弯了腰。陶舟上前去捞过一束放在鼻子下,果然闻到一丝清甜的香味。
  “你的手怎么了?”落烨注意到陶舟三根手指上明显的伤处 。
  “没什么,指甲掉了……”陶舟拢了手,将指尖藏进掌心,“倒是你,为什么偷偷带我出来,不跟公主打个招呼?”
  “我这次就是来带你走的。当初我们说好,只试一次。”落烨的目光温柔坚定,让人不由得心情动摇。
  “可是符不在宫中,我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费尽心思进宫,难道还不算么?”说着落烨拉过他的左手,轻轻掰开手指,看上面长出的粉嫩新肉,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看陶舟一脸的犹豫为难,落烨又道:“盗符一事可交给馆瑶公主,她是吴将军的妻子,说不定比你更容易得手。”
  陶舟考虑了一下,却还是摇头道:“不行,我若就此跟你走了,吴阔与皇上闹翻,真的临阵辞官,与太子的整盘计划不利。况且,馆瑶未必就容易下手,他们根本是有名无实。”
  “吴将军又怎会这么不通情理?他与太子这边,好歹也有些渊源。”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对吴阔……还是拿捏不准,而且皇上的手段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入帐盗符?”落烨握着他的手,渐渐紧了起来。
  陶舟不敢去看落烨的眼睛,只是靠近他,低了头道:“你放心……”话未说完,手被握着往后,就这样放在腰间,腰被揽起。
  陶舟不由自主抬起头来,一眼掉进云雾缭绕的深谷,转眼又有晨光而来。紧紧贴在他的怀里,陶舟能感受到落烨发自内心的颤栗。一开始唇舌小心翼翼地探寻,却遏制不了滚滚而来的热望,最终陷入疯狂的厮磨纠缠……
  五欲者,得之转剧,如火炙疥。
  然情之所致,妙色生香,虽如火炙疥,亦甘之如饴。
  落烨的唇舌笨拙生涩,却带了浓得化不开的炽热,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陶舟被吻的差点晕厥,双颊泛红,头往后仰,整个身子酥软无力……
  此时凉风习习,带着初熟的麦香,扫过大片金色的庄稼。
  等他二人回到客栈,馆瑶也已经坚持不住,回房去睡了,只留下几名随从与店家小二一起守夜等候。陶舟叫小二去厨房下碗素面来,端与落烨吃了,另给他开了一间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馆瑶看到落烨很是惊喜,把他拉一旁悄声道:“昨晚上什么时候到的?你从洛阳回来了,也不来找我……我皇兄怎么样了?”
  落烨低声答道:“太子殿下一切安好,此番随晋王北上,想必已经动身了。” 
  “洛阳是虎狼之地,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实在太凶险……你说你这么急着回京干嘛?”
  “贫僧……”说到这里,落烨望着陶舟叹了口气,“公主放心,如今太子殿下对晋王尚无威胁,晋王不会轻举妄动。”
  此时车马已经整装待发,馆瑶招呼落烨道:“过来,你上我的车,再跟我说详细些。”
  落烨行合十礼道:“善哉,男女有别。况且公主已为人妇,与贫僧同坐一车恐怕有所不便。”
  “你一个出家人还这么多虚礼,算了,那你到我窗前来陪我说话。”
  馆瑶对陶舟始终心存芥蒂,投契不起来,与他同行,更是相看生厌。如今有了落烨,一路上便只拉着他作陪说话。
   
    
    ☆、有情潮来

  京都到永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快马加鞭,七日之内可往返。但公主出行,即便是尽量低调,也还是免不了种种繁碎累赘。所以待他们到达时,已经是出京的第十一天了。
  到达当日,吴阔单骑来迎,出城十里。碰头之后先拜见了馆瑶,看到一旁的落烨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便不住往后张望,找寻起陶舟的身影来。
  馆瑶看出他的意思来,便道:“陶大人乘后头蓝色帘子的马车,你们也好一阵子没见了,去找他叙叙旧吧。”
  吴阔得了馆瑶的恩准,便策马到队伍后头,与马车并行。陶舟撩起窗帘子跟他打招呼,“吴将军别来无恙。”
  “你呢?路上可辛苦……”吴阔见到陶舟,心中一阵悸动,面上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陶舟摇头。他初来咋到,问东问西,吴阔都一路耐心解答,不知不觉已随着队伍来到城下。
  永平乃是连接山海关与京都的交通要冲,堪称边镇要塞,京都屏障,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朝廷在这里建城设防,长期屯守重兵。远远地,陶舟便看到城外的濠沟,战时可注水成河,上设吊桥。壕沟外侧设有拒马枪和陷马坑,防止敌军骑兵的快速冲击。城墙上箭楼、望楼、弩台一应具全。
  吴阔领他们由瓮城小门而入,再通过东门入城。前往将军府的途中,兵来车往,戒备森严,与京城大不相同。众人到达之后,收拾妥当,稍作歇息,晚上便可赴洗尘之宴。
  考虑到陶舟是南方人,吃不惯荤腥,吴阔特别吩咐厨房为他另做安排。不但牛羊肉用香料调制后切成小片;还特别准备了清淡可口的小菜和绿豆粥,有开胃、消燥之功效。
  与之相比,落烨就没这个待遇了。不管是盛粥的碗还是装饼的盘子,都油腻腻的,显然是之前残留的荤腥。北地寒冷,农耕不兴,畜牧发达,常食牛羊肉,要做干净的素食便只能另辟炉灶。在吴阔看来,落烨是不速之客,似乎也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陶舟见落烨几乎滴米未进,于是在晚宴结束后,拿了自己房间的水果过去。一进门便看到落烨坐在床上入定。陶舟走过去放下果盘的时候,却发现桌上已经有了一碟糕饼。
  “那是公主刚刚差人送来的。”落烨边说边下了床。
  “不错。”陶舟点头笑道,“有她照应就好多了,我还怕你在这里受委屈,熬不住,丢下我跑了可怎么办。”
  落烨知道他说笑,也不搭话,反而一脸凝重道:“我确实不想在此地逗留太久……答应我,事一办成,我们就走。”
  “当然。”
  “我可以帮你……”
  “不行。”陶舟不等落烨把话说完,便匆匆打断他,“吴阔的武功不在你之下,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们两人交锋。”
  “放心,我不会与他动手……”落烨剥了个桔子,一瓣一瓣放在陶舟手心里,让他吃了。
  桔肉甜中带酸,入口清凉,很是开胃。陶舟不知不觉吃完了一个,待再要去拿,却被落烨拦住,“桔子性热,北方又干燥,还是少吃为宜。”
  陶舟只好作罢,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吃个苹果,外面却起了一阵喧哗。他与落烨一起出门去看,只见外面士兵举着火把乱窜,其中一个见了他,便大喊起来:“找到了,陶大人在这里!”
  话音刚落,吴阔便冲到面前,抓了陶舟的肩,略微不满道:“原来你在落烨房里……刚刚忘了提醒你,入夜后就不要乱跑了。这一入秋,鞑寇便蠢蠢欲动,入关抢粮抢钱,这阵子城里也混进了不少细作。刚才我去找你,见你房门大开,人又不在,很怕你出意外……”
  陶舟听了,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吴将军说的是。”
  当下众人散去,吴阔送陶舟回房。
  此时天色已晚,陶舟并不打算留客,吴阔却还是跟了进来,进来后掩上门,坐下,倒茶,动作一气呵成。陶舟无奈,也只好坐下来陪着。
  吴阔看出他的勉强来,心中一阵惘然,“若早知道你跟我会变得如此生分,当日我就该狠心留下来,说不定还能保你周全……”
  “往事不可追,吴将军这话说的好没意义。”陶舟淡淡笑了,自己倒了杯茶,“如今,我们算是各为其主,要不生分……也难。”
  陶舟抿一口茶,尝出是上好的“青雾松”,想来也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不由得,还是被他待自己的这番心意打动,便又放缓了语气道:“我知道,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帮我。但这样与虎谋皮,实在大可不必。”
  “前有狼,后有虎,我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说罢,吴阔又摇头道,“你的太子殿下,未必就靠得住。”
  “人各有志。”陶舟表示不愿多说,起身去取了一件东西,放在桌上。吴阔一看,正是当年临别相赠的羌笛,上面字迹如昔,往事历历在目。
  他拿在手里,怔了半响道:“还记得当年你曾说过,要合着漠北风光,听我吹一曲……”
  “当然,此情不变。”
  吴阔抬起头,望进陶舟的眼底,看出他的坦然与诚恳。恍惚间,当初那个无拘无束、古道热肠的少年公子又在面前……不由得,心中热浪翻滚。羌笛在手上打了个转,被推回桌前。
  “那吴某也是一样,此情未变。”
  自古以来,监军都是皇上的耳舌。虽然对陶舟而言,监军的头衔不过是个幌子,但也少不得做做样子。接下来的几日里,陶舟都被吴阔带着,勘察城防,检阅军队,核实经费……
  不得不说,吴阔的确是治军有道。永平城内的军队,战时为兵,闲时是民,三分守城,七分屯田。眼下正是秋收农忙时分,城外的田里正在抢收,农民与士兵打成一片,干得热火朝天。
  “每年麦子一熟,关外鞑寇便虎视眈眈,我们连日派人看守,有时候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所以这抢收的任务,便来得更重。我已经命他们分成三批,轮番上阵,希望能在今天晚上完成收割。”吴阔站在田边,对陶舟介绍道。
  陶舟看到田埂上放着把镰刀,便走过去弯腰拾起来,正要下田却被吴阔拦住,劈手夺了手里的镰刀,“我的少爷,你没干过农活吧……就别添乱了,镰刀使不好,很容易伤到自己。”说着便将陶舟拉了出去。
  麦穗被割下后,垛在一边,陶舟靠上去,很舒服,有股成熟的粮食味道。吴阔也就势坐到他身边,用手捻着沉沉的麦粒,眼望着田里的忙碌景象,道:“你看,对他们来说,宫里的龙椅是谁在坐,又有什么分别。与此相比,田里的收成才更重要。每年这时候,能将大捆的粮食收回家,不比什么都强……”
  “我明白你的意思,吴阔。”陶舟打断他,“你能这样说,因为你是局外人。如果你是太子呢?真的就甘心坐以待毙?没道理他生来就没有活路。而我,好歹与他结义一场,也没道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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