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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西凛城。
门吱呀一声开了,火把照耀之下,门前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松衣散发依旧,另一个一袭长衣如水,面目冷峻,在南宫苍敖的搀扶下身姿挺拔。
君湛然还是那个君湛然,比起当日所见,其实更盛,以往他坐在轮椅之上已叫人难以等闲视之,更何况是眼下。
沐昭冉不敢等闲视之,君湛然的面容平淡,那双平平望来的眼神,似乎藏着几点利光,在无比深邃之中,叫人看不透深浅。
“沐昭冉,当日夏南关我就觉得不对,仔细想来,你有不少机会能置苍敖于死地,你却没有那么做,为什么?”不急于命人将沐 冉拿下,君湛然不疾不徐的问。
“因为觉得古怪,便叫人留心我的举动,所以你们看到我来并不意外,事实上你们一直都在等我来。”行藏已被识破,再掩饰也毫无必要,沐昭冉拉下脸上蒙面黑巾。
一身黑衣,劲装在身,头上铁翎也一并藏入发中,腰上配着断匕,这幅夜行打扮令人半点都看不出他便是夏南关处拦截他们的铁羽飞将。
但他确实是沐昭冉,一双桃花眼,好一派风流公子的俊俏模样,纵然身着黑衣劲装也没能遮掩住他世家公子独有的气息。
当日他几度欲言又止,在夏南关前本可以做的再狠一些,却没有那么做,如此行径已让君湛然和南宫苍敖留上了心,安顿下来之后便对此有过讨论,命人查探,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确实是在等你,等你好好说说,究竟意欲何为,煌德又要你做什么,还是其他?”要是煌德命他前来,当不止是他一人。
南宫苍敖走到门外,招了招手,殊衍很快便抬来一张座椅,沐昭冉不知他说到一半突然命人抬椅子来是做什么,接着却见他转身回去,扶着靠在门前的君湛然坐到椅上。
曾经潇洒不羁,谁人都难将他束缚的南宫苍敖,竟然会如此用心,沐昭冉暗暗心惊,看着君湛然坐下,又在衣袖下握了握南宫苍敖的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不易察觉,也许也没有旁人发现,但沐昭冉已看在眼中,变幻不定的目色之中又多了几分凝重和隐隐的忧虑。
看了看周围,他耸肩,“就是为了等我吗?真是好大的阵仗。”
面前对着南宫苍敖与君湛然,身后周围全是鹰啸盟和雾楼的人,沐昭冉的话就算说的再轻快,他也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
身在凛南,这两人不会顾及他的身份,他是隐藏身份悄悄进城,他们若要对他不利,他的将军头衔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说,你究竟有什么事?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回去。”站在君湛然身后,南宫苍敖负手而立。
“仔细想想,我要说的事,还是你我单独谈话为好。”沐昭冉这么说着,却用某种诡秘的目光看了看椅上的君湛然,这么回答。
这句话言外有意,君湛然不禁眯了眯眼,身上忽然一暖,南宫苍敖命人拿来一条虎皮大氅,披在他的肩头,冷笑着对沐昭冉说道:“外头天寒,这三更半夜我也没兴趣与你多言,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你一定想知道我要说的事。”沐昭冉的语气更为诡秘。
“我倒是好奇,你想说的是何事?”仿佛被引起了兴趣,君湛然拢了拢身上的虎皮大氅,让肖虎再搬来一个座椅,就放在他旁边,“你坐,让他慢慢说。”
他示意南宫苍傲坐下,仿佛是期待着沐昭冉说出什么有趣的事来,南宫苍敖坐下了,随即一个几案被抬到他们面前,温如风甚至还端来一壶酒,两个酒盅。
“盟主,君楼主,天寒,不如喝点梨花酿,暖暖身。”桌上还有温酒用的小炉,烫了烫杯子,斟了两盏酒,梨花酿的香气飘散,空气里又多了几丝夹着清冷的温热酒气。
这不是楼里的梨花酿吗?!肖虎在边上一瞪眼,为了赶路,他们带的东西不多,梨花酿是其中之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温如风发现了,借花献佛,这分明是他小心收着的酒!
温如风只做没看到,斟完酒退到一旁,气的肖虎直咬牙,君湛然看在眼里,觉得好笑,许是因为这一路上的相处,一起迎敌,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与南宫苍敖的手下已经熟的如同一家人。
“你确定此事要在此地说出?”看着南宫苍敖,沐昭冉眸色闪动,“此事我本来不想当着这位君楼主的面说,不过既然你如此要求,我在遮遮掩掩,倒显得我心虚了。”
突然有种预感,沐昭冉要说的事绝不是什么好事,君湛然端着酒盏,缓缓抿了口酒,南宫苍敖在他身侧,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说。”空盏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只要与我相关之事,都可在他面前说,我已没什么事可以隐瞒的。”
说着这话,南宫苍敖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往边上偏了一偏,君湛然想起日前他曾说过,有事要单独外出,那时候南宫苍敖的眼神便是如此。
看来有人对他还是不放心,似笑而非的一勾嘴角,梨花酿入口,“沐昭冉,究竟有什么事,你觉得不该让我知道?”
说是不该,其实是想让他知道才对,否则哪会故弄玄虚说出这番话,若非有意,沐昭冉根本就无需强调。
君湛然等着,南宫苍敖也等着,周遭的火把噼啪作响,一股松脂的气息在冬日的冷风中扑面而来,沐昭冉看了看左右,渐渐收起了脸上诡秘之色,“南宫苍敖,我先问你一句话,你可还记得朝霞?”
他正色而问,南宫苍敖回忆了片刻,这个名字确有几分熟悉,“朝霞?”
“你竟然不记得朝霞?!”沐昭冉徒然向前几步,见他激动之色,温如风等人拔出刀刃,“站住!”
他停在刀刃之前,目色咄咄,冷笑道:“不愧是人称鹰帅的男人,我的风流之名虽然比你更甚,却没你这么冷酷的心肠,竟连自己有过的女人都不记得!”
女人,君湛然微微皱眉,南宫苍敖忽然记起,“朝霞,莫非你说的是沐朝霞?”
“不错,正是沐朝霞。我的妹妹沐朝霞。”沐昭冉咬牙,一字一句的回答,一抬掌,拍开剑刃上前,“我要说的就是此事,她已为你诞下麟儿,而你这个做父亲的,居然半点不知!”
“什么?!”南宫苍敖徒然站起,双目一睁,“她生了我的孩子?”
“正是。”沐昭冉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
“不可能。”断然否定,鹰眸之中射出一股火烧般的煞气,南宫苍敖一扬袖,“我与她毫无交集,她岂会为我生下孩子,若非你提醒,我连她是谁都记不起。”
“你忘了当前年冬日我们在花楼喝酒,喝醉之后你寄宿我府上的事吗?!”沐昭冉咬牙怒道:“你以为那一夜伺候你的人是歌姬?告诉你,那是朝霞!若非朝霞让我不要我告诉你此事,我早就……”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似割断了寒风。
君湛然手里捏着酒盏,碎裂的青瓷纷纷落地,在火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二十六章 质问
沐昭冉死死看着南宫苍敖,“我说,我的妹妹,沐朝霞,有了他,南宫苍敖的子嗣。”
寒风凛冽,每一个字都被风吹散,却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在君湛然的耳中,他的脸色倏然一变。
在旁众人也尽皆色变,这本是好事,南宫世家又有后人,南宫年不知会开心成什么样,鹰帅之子,岂不正是南宫世家的正统继承人?但,谁叫南宫苍敖身边已有一个君湛然。
雾楼楼主,鬼手无双君湛然,这个男人会容许鹰帅有一个孩子?若然真是深爱,定然不会对此感到高兴。
“湛然……”南宫苍敖不再分辨也不再回想,此刻他只想关心君湛然是什么态度。
酒盏已碎,君湛然收紧了手,漠然的神情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是不悦,还是盛怒,火光照耀黑夜,却没有驱散冷意,寒风呼啸,风中另有一股冷冽,不知不觉的随风袭来,沁入骨髓。
“孩子吗?”仿若自语,一声冷笑,君湛然起身,扔下了身上虎皮大氅。
夜空突起一阵拍翅声,夜鸟惊飞,掠过苍茫,他缓缓走向卧房,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南宫苍敖刚想上前,君湛然一回头,“要说什么,去议事厅,还有肖虎,令其他人都下去,此地没你们的事了。”
话音冷的没有丝毫起伏,谁都知道君湛然此刻的心情,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开口多言,肖虎垂首领命,众人散去,若依君湛然所言,沐昭冉与南宫苍敖此刻理当去议事厅谈话。
但南宫苍敖并没有走,就在门前,莫测高深的目光注视着沐昭冉,“这莫非是煌德指使?要你挑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难道我会用我亲妹子的名节来陷害你?!”沐昭冉怒然相对,不敢相信他竟会问出这句话,切齿道:“南宫苍敖,我告诉你,若非看在朝霞的份上,我那天绝不会让你就这么逃离夏国,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铁羽飞将,声明在外,沐昭冉带兵打仗确有一套,手下功夫更是不弱,若非有南宫苍敖在前,夏国之中最受瞩目的年轻将领理当是他,而不是这个倍受期许,最终不光没有继承将军之位,更成为叛国之人的南宫苍敖。
君湛然在门内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清楚,南宫苍敖就是要给他听见,但他真的以为,他会想听他和沐昭冉讨论沐朝霞和那个孩子的由来?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自嘲,君湛然按耐住心头涌起的情绪,若他不加以压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双手紧按着桌沿,忽然之间想起,也忽然之间明白,为什么南宫苍敖几次三番的问他关于明珠的事。
对他而言明珠只是一个已死的女人,但对南宫苍敖来说,却是曾怀有他子嗣的女人。
门外谈话还在继续,即使他不想听,也依然声声入耳,“朝霞对你有心,你却对她无意,她这么做就只是为了要一个你的孩子,她只要你的孩子就满足了,而你呢,当我听见你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南宫苍敖。”
沐昭冉字字句句都满含冷嘲,南宫苍敖也有些火气,却还算冷静,“我还是我,和以前比没什么变化,以前我不会喜欢朝霞,而今也不会,待我命人查明,倘若那孩子果真是我的,我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什么?!你还要查?!”任何一个男人听到本该是自己妹夫的人说出这句话,都不会高兴,沐昭冉拨出腰上匕首。
“孩子已满周岁,我不想朝霞的孩子没有父亲,南宫苍敖,停手吧,和陛下作对,不会有什么好处!我来不是要你承认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你有一个儿子,为了你的儿子,你不能再与夏国作对下去,你若死了,朝霞定会难过。”
“你倒是个好兄长,但我记得,去你府上之时见过朝霞,她对我并无异样,我实在想不到她会为我做出这等事来。”依然存有疑惑,南宫苍敖的鹰帅之名不是白得,这毕竟事关他与君湛然的关系。
回头看房里,里面悄无声息,好似无人存在,但南宫苍敖能看到站在灯前的人影,背影挺直,透出一股冷漠绝然的味道。
湛然……心头沉重,就连南宫苍敖自己都不确定,若此事是真,君湛然会做何态度。
想当初他只听闻明珠怀过他的子嗣,便已大感不快,何况是如今,立场调换,他真是担心里面那个人会做出什么绝然之事来。
记得他曾经说过,君湛然这个人看来冷淡,其实外冷内热,任何事,纵然他表面不见反应,也未必代表他真的没有什么想法,若触及他的底线,他决绝起来,那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南宫苍敖回首,久久注视着那扇房门,这扇房间的门与其他门并无不同,不同的是门里的人,灯火前的背影和他的视线一样,也久久不动,仿佛成了一块石,一座山。
湛然……在心里再一次唤着他的名字,南宫苍敖并无为人父的喜悦,此事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君湛然的态度已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上蒙了一层阴影。
看着那扇门,南宫苍敖的视线不动,沐昭冉又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见。
沐昭冉见他一直望着房门,冷笑,“早就见过你对君湛然的态度不同,却没想到堂堂鹰帅居然还会为情所困,我本不想在他面前说出这件事,是你们自己要我说的,这也许就叫做咎由自取。”
“沐昭冉,你莫非找死?”怒从心起,南宫苍敖见了他手中冷匕,一声冷笑,遮日刀蓦然在夜色中亮起,内力注入,红芒如血。
“你莫非想杀人灭口?告诉你,南宫苍敖,当年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和你断交,也就是为了这件事在夏南关前对你们手下留情,而今仁至义尽,你若不听我言,休怪我手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