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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湛然最后的那句警告言犹在耳,他那双仿佛被迷雾包围的眼睛,其中的幽冷和幽暗,很难和此刻的他联系到一起,那种冷不是表面上的冰寒,而是对某件事或是某个人彻底失望愤怒之后的决绝。
那股寒气从不显露,但稍稍露出,便是能将人心底都冻结的阴寒。
君湛然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的双腿确实是在儿时便已残废?他用银针克制欲念到底已有多少年,是为什么而这么做?
想不出是什么能令一个男人采取这样的手段,除非他是为情所伤,已然绝望,但又有哪种女人能令君湛然这样的人如此?
一个个疑问在南宫苍敖脑中盘旋,他查过无数大案,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君湛然身上的秘密似乎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只是一种直觉,也说不上为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君湛然身上别出什么大事,他并不希望和这样的人成为对手,这样的人物,当朋友已是不易,做敌人则更难应付。
先前被人叫做残废也不露声色,君湛然还是那样稳稳的坐着,他好像无论被人说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随时都会动怒,让人不太确定他的想法。
“查戾!爷爷我在这里!看招!”底下还是战场,肖虎一声大吼从树下传来,犹如虎啸,手中飞环嗡嗡作响,直对着查戾的脑门飞射而去,这一下若是中招,别说保全人命,连保住个全尸都难。
查戾却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知道硬接不了,一把刀竟脱手而出,直射而去,和肖虎的飞环撞了个正着。
铛的一声,他已跳开数尺,但没想到,早有一柄剑在等着他。
骆迁的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想要你的命,就让你的人住手!”
查戾不及防备,被骆迁所制,满脸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弟兄们,都给我停手!”悻悻然一句大喊,黑龙寨的人眼见他被制,果然停了下来。
激战至此停歇,黑龙寨虽然早作了准备,设下埋伏,但毕竟不是雾楼和鹰啸盟的对手,抓住查戾,不过是让这场混乱更快结束而已。
南宫苍敖见战事平息,往下一扬袖,
“把黑龙寨的人给我绑起来,随后处置。”
话音从高处落下,同时一个黑影也扑飞而落,他的手里还有一个人,见到楼主安然无恙,骆迁迎了上去,把翻倒在地上的轮椅重新放好,又小心把软垫捡了回来,拍去灰尘,“楼主!”
他上前要接,南宫苍敖却从他身旁经过,径直把君湛然放回椅中,肖虎直愣愣的看着,隐约觉得,好像经过一个晚上,这两个人的交情似乎越来越好了。
黑龙寨众人被南宫苍敖手下的夜枭绑了起来,其中并不见殊衍和温如风的身影,君湛然看了几眼,南宫苍敖兴许是发现了,特别问他,“让我的人把他们带走,你可有什么意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你的职责范围,你的人把他们带走我会有什么意见,难道还能把人带回我的雾楼?”对他们鹰啸盟的行动没有表示什么异议,君湛然甚至有些玩笑的意思。
“我的楼里关不了这么多人。”他开玩笑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那就这么办吧,分出几个人来,随后将他们带回鹰啸盟。”还要赶路,南宫苍敖挑出几个身手不错的,命他们押送查戾等人。
查戾双手被缚,犹自骂骂咧咧,出言不逊,“鹰啸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我找的是君湛然,南宫苍敖,你和你的人插什么手?!
“多事?”南宫苍敖转向他,脸上在笑,笑的人浑身发冷,“查戾,莫非你以为黑龙寨做的事都是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来查了吗?”
查戾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本来还想有空的时候再去好好找找你的麻烦,没想到今日‘你自动撞到门前来。”一声冷哼,南宫苍敖向他走近,一道影子遮蔽了光亮,将查戾包围在阴影之中。
“你的那位爱姬,不会就是李氏灭门惨案中唯一失踪的那位小姐吧?”查戾的运气着实不佳,南宫苍敖早已瞄上了黑龙寨。
查戾眼见如此,干脆来个闭目不答,但南宫苍敖的话还没说完,“还有今日,你是如何知道雾楼楼主会从此地经过?”
他没有错过查戾的话,“你说你得到消息在此等了很久——”似笑非笑的脸,那双眼睛似乎在光下发亮,看的人遍体生寒。
南宫苍敖俯身,查戾双眼一睁就对上他的目光,一惊之下忍不住强辩,“这话我没有说过!”
“果真没有说过?”笑着重复了一遍,南宫苍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随即敛下,“阴鸠,给他试试你的手段。”
随即从几个夜枭之中站出一个瘦高个,笑嘻嘻的答应了一声,“是,盟主。”
他笑的时候鼻子就像个钩子,仿佛随时都准备从人身上勾下一块肉来,没有什么肉的脸上皮肤牵起几个褶子,这时候便会发现他的笑只在脸上,没到眼睛里。
“原来他就是勾魂使阴鸠。”君湛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准备看一出好戏,听到他点名,查戾的眼角抽动了几下,闪过一丝惊惧,勾魂使的名号他也是听过的,在鹰啸盟里最擅用刑。
据说凡是经过阴鸠之手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残废,这个人最擅长想着法子来折磨人,那也是他的乐趣所在。
查戾当然不想成为疯子,也不想变成残废,阴鸠把他拖到一边,在阴鸠动手之前,他终于松口,“是有人通知的我!”
“是谁?什么时候的事?”南宫苍敖继续追问,他想了想,“就是前天,我黑龙寨门前收到一支箭,箭上扎着一张字条,说雾楼楼主就要经过我的地盘……”
想到这件事,查戾嘿嘿冷笑,“我看不光我一个人收到了,还有其他人也收到了,君楼主虽说不常出门,但得罪的人可不少呐!”
查戾意图刺激君湛然,也想看看这个残废是什么反应。
“我不喜欢杀人,但若是有人前来送死,我可以送他一程。”轮椅上的人听了这句竟没什么反应,淡淡在他面前摊开了手,甚至像是在微笑,“要人死并不难。”
他的手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所有人好奇,包括鹰啸盟的人,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一只干干净净的手,查戾身侧的得力助手却在瞬息之间咕咚一声倒了下去,眉心之间,一点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伤口仿佛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里面自己冒了出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用什么无人看得见的利器,在他头上刺了致命的一击。
他死了,死于君湛然的暗器,虽然谁都没有看见,但谁都知道这是君湛然动的手。
鬼手无双,杀人无形。
“好!”南宫苍敖慢慢拍手,在他身后其他人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君湛然的暗器,鹰啸盟上下互相递着眼色,毕竟是盟主的朋友,是雾楼楼主,这身手果然了得。
查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凭他的身手根本不能与他相较,更谈什么绑上山去,狠狠咬牙,他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南宫苍敖却有话要说,“阴鸠,卸了他一臂,省的路上麻烦。”
他说的轻巧,查戾几乎跳起来,但没等他反抗,阴鸠已经轻快的应了一声,咔嚓,手起臂落,血溅五步——
阴鸠不是用刀,而是用手,硬生生把查戾的一条臂膀扯了下来,“盟主,忘了问你要哪只手,不如一起卸了?”
他就像在菜场,问买肉的人是要哪只猪蹄。
查戾惨叫,肖虎捂着动手时候崩开的伤口,呸了一口,“竟敢辱骂楼主,早就想收拾你!”
被肖虎的一句话提醒,君湛然对上南宫苍敖含笑的目光,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点了点头,随后对手下人说,“整理一下,继续赶路。”
一声令下,翻了的马车重新被人安放好,里面的东西也都再次整理完毕,方才一番混乱,马匹受惊,还有的躲避不及被石头撞上,受了伤,再启程的时候速度就慢了一些。
天色渐渐暗了,查戾虽然鲁莽,又自负的过头,但他的话却非假话,之后的几天,君湛然又遇到了几拨人,竟然每一拨都是来找他的,不是求画,就是寻仇。
多年来,找上门来求画,他回绝的人不止一个,有人无奈离去,但也有不少人因此怀恨在心。
不管是谁刻意泄露他的行踪,让人前来寻仇,都导致君湛然的行程严重落后,比如此时,他就和南宫苍敖一起困在马车之中。
“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马车车厢空间不算狭小,但也绝宽敞不到哪里去,南宫苍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没算过。”君湛然冷笑,“难道你会去数被你拿下的有多少人?”
“五百六十一人。”他居然能回答的出,君湛然一时无语,只能叹息一声,“算你厉害。”
马车卡在两边狭窄的石壁之中,周围一片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那是虫足碰到车顶的声音,几只浑身发黑的蜘蛛从门前爬了进来,被南宫苍敖一击掌风挥了出去。
眼看已经快到伏鸾山,这天下午他们又遇上了麻烦,这次却不是人,而是一群毒虫。
要说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还要从这一日的傍晚时分说起。
☆、第二十九章 黑寡妇 (3134字)
天色入暮,一行人继续赶路,打算到前面的客栈再下马休息,过了那个山头,很快便到伏鸾山,雾楼在望,肖虎和骆迁也开始放松下来。
经过查戾那件事之后,路上两人都十分警惕,唯恐再出什么意外,但走了一路,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哼,我看那鬼头刀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肖虎动了动包好伤口的肩膀。
因为和人动过手,又崩了伤口,他还在马车里养病,曾违命下车,但意外发生的突然,君湛然并没有责怪。
骆迁点点头,“看着像那么回事,那查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他自己猜测,用来吓人的而已。”
一群人都这么认为,南宫苍敖听到他们的对话,神情微动,却没有开口。
车轮滚动,马匹前驰,走的好好的,忽然之间,马匹仿佛受了什么惊吓,前蹄跃起,嘶鸣不已,马车顿时颠簸不稳,君湛然在车内扶住车窗,“骆迁,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骆迁飞身从后头的车里跳出,却看不到异样,马匹一会儿又静了下来,只是不断踏着蹄,暮色之中周遭别无其他。
骆迁正要回话,南宫苍敖在边上往后指了指,“等等,找个人去看看地上。”
鹰啸盟的人是惯于做这类事的,有人下了马来,上前俯身查看,有一个黑色物体,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君湛然坐在马车里,坐的时间久了,此刻正放松身体靠在椅垫上,忽然听见一声惊呼,“盟主!!”
鹰啸盟的夜枭可不是身娇体弱的女子,见惯了各种血型恐怖的场面,早已习惯各种景象,但如今这声音听来却充满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骆迁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也是一声惊喊,“楼主,这是……”
君湛然闻言挑开车帘,日色西沉,地上被涂抹了一层微红,在那微微的红光之下,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快速的移动,从各处爬了出来,覆有黑色绒毛的身上也被那落霞映上一片红光,散发着诡异的色泽。
那竟是成千上百只手掌般硕大的蜘蛛,足上还有绒毛,成群的蜘蛛如潮水般不知从何处涌来,形如一片黑色的云,黑压压的接近,在石子路上走过,发出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哪里来的蜘蛛?!”肖虎探头张望,暗暗觉得不妙,“难道真像查戾说的……”
“这东西也许有毒!”骆迁用脚踢开爬上足面的黑色蜘蛛,往后跳开,马匹受到惊吓,嘶鸣不已,包括鹰啸盟的坐骑在内,所有马匹都开始不断踢着马蹄,在地上慌乱踩踏,躲避蜘蛛的袭击。
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马嘶鸣着倒在地上,随即很快便有大批蜘蛛爬上它的身体,射出毒液,开始噬咬,不消片刻,那匹马竟成了一具骨架!
在眼前出现的这一幕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众人骇然,纷纷拿起手中武器砍杀它们,但一时间哪里杀的尽,蜘蛛还是在接近,从地上,到身上……
有人被毒液射到,立刻便不省人事,骆迁眼见如此严重,顾不上解决蜘蛛,“保护楼主!”
几个人围拢在马车周围,将蜘蛛隔绝在外,君湛然皱眉,“都给我让开。”
“可是楼主……你腿脚不便……”肖虎心里着急,说出口的话犯了忌讳,君湛然果然一声冷哼,却笑着看他,“腿脚不便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蜘蛛不止有毒,还是致命之毒,一只蜘蛛爬进马车,他一手挥过,地上便多了一滩稀烂的尸体,随即冷冷一喝,“必定是有人在控制它们,去把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