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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得薄情作者:月名-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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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我在,没人能动萧令瑀。」蕴含内力的声音令整座战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决心!
  陵王军旗一挥,众兵涌上,朱九郎纵能一夫当关,终不能万夫莫敌,但他仍站在帅旗旁,不曾後退一步,哪怕虎口见血,身上旧伤隐隐作痛,他的枪亦不曾停歇,准确地穿过敌军胸膛而後拔出,混乱之中再分不清谁洒出的鲜血多一些。
  朱九郎一声低吼,长枪震地後又再奋起,伤裂血溅,可黑缨甩动气势惊天,长枪转旋,方丈一圆击退多少陵军,众人为他死也不怕的气势而心惊胆战,却只有朱九郎明白他的时间所剩不多,血仍在流、手中长枪似越来越重,可他不会後退,他就要萧令瑀平平安安!
  萧令瑀没有真的离开,他在五千铁骑张起的防线後百步之处,觉得自己再也踏不出去……他看着萧沐非不顾君非凰拦阻提剑抢上、看着剑与枪掀起另一轮战火,旋即又被艳红浇熄,远远望去,竟像开了满战场的红色茶花。他记起青年不懂茶花品种,将那满山遍野都能盛放的丹心比作他齐宫内精心栽培的玉茗。
  朱九郎说,他的齐宫内都是白花多麽无趣,回国後他们该种点丹心。萧令瑀又想,他还没带朱九郎去看那株牡丹,他猜青年会笑嘻嘻地攀下一朵,说这花比起暗林林主的脸盆更是漂亮!
  萧令瑀终於明白自己为何走不出去,或许是因为总在身边的青年此时不在这里,而他若真回身离开,这一生……
  「王爷!」身旁亲兵焦急呼唤,他们说快走,回到齐国就安全了,他们仍会是一方之霸。
  萧令瑀没有动,他仍执拗地望着战场,那儿朱九郎回身一枪弹开萧沐非直逼而来的长剑,就在这一瞬间,他们遥相对视,他看见朱九郎双唇开合,对他大喊却又无声,萧令瑀心底分明,朱九郎说,快走。
  天地猛然沉静,他几乎能听见朱九郎的血滴落地面。
  萧令瑀策马狂奔,却非离开,反是冲入战场,亲兵见状忙上前护卫,萧令瑀却似什麽也不顾地冲向朱九郎,当萧沐非的剑就要刺入力尽而倒的朱九郎咽喉时,萧令瑀绝世寒綫抢入两人之中,铿锵一声,火光并射中他将朱九郎拉进怀里,惊觉他的冰凉与苍白。
  萧沐非看着他,而後扬起一手,诸兵皆停,各自防备。
  「你回来做什麽!」
  还有力气说话显然没事。萧令瑀没再管他,只看向站在两人身前的萧沐非,他投来的目光写满复杂情感,萧令瑀却懂,萧沐非恨他在萧令璇死後仍拥有先皇宠爱,恨中夹杂羡与妒,他亦恨萧令璇曾经拥有的,可连妒与羡都无力。
  萧令瑀松开朱九郎,青年第一次没靠好,狼狈的跪落在地,他硬是抬起头看向男人,只见他莫名淡然一笑,而後挥动寒綫斩断自己死守的帅旗!朱九郎惊愕张口,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做什麽?你为什麽……」
  握住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萧令瑀轻道:「你放心,他不会杀我。」
  听了这话,萧沐非看似气极,手中长剑狠狠对空挥了几下。「啊啊,气死我了!把他扶回去、你也回去,把你的兵也叫走,给我在那儿等着!」
  萧沐非说完话就转身离开,君非凰却没走,帮忙召回齐国残兵,甚至安排他们在吴城外扎营,萧令瑀看着他指挥策划,终是冷冷地不发一语,君非凰也不同他攀谈,安置好一切後便静静离去。老军医从留守的军营来为朱九郎治疗伤势,分明疼得要死,他却强睁着眼去看萧令瑀,男人坐着,望着远方不知看些什麽、想些什麽,朱九郎挣扎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该去握住萧令瑀的手!
  「朱将军,你做什麽!」老军医慌得很,不懂这满身伤的青年怎麽还有这麽大的力气,忙就要压住他,可朱九郎挣扎得狠,这时一旁突然伸了只手来帮忙,老军医转头,却让萧令瑀的脸吓得够呛。「王、王爷?」
  看向朱九郎,萧令瑀冷冷道:「别添乱。」
  本压住青年肩膀的手移至下方与他交握,像是终於安心的朱九郎连笑也来不及,闭上眼睛就昏了过去,老军医看看两人,终是埋头处理伤势,躺在床上的青年几乎全身是伤,或深或浅,可昏迷中的他还是将萧令瑀握得很紧,终於完成包扎的老军医擦擦一头的汗,抱着药箱退了下去,萧令瑀仍无动作,老军医冒着大不讳抬头偷觑,却见端王爷竟非看着朱九郎,而是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老军医出帐後四处探了探,才明白那目光朝得原是京城。
  朱九郎醒来时已是深夜,可帐内一片的黑,只有外头火把昏昏黄黄摇晃不定,他的手仍紧紧地握着萧令瑀,而男人依旧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像是自他昏迷後就再没动过,眼睛适应黑暗後他终於看清萧令瑀的表情,果不其然,犹是那清清淡淡死人脸,不是伤心不是愤怒也不是高兴不是坦然,他说不清,总觉看久了就像个孩子,只是将那茫然无措的心绪隐藏得极好,他忍不住将男人握得更紧,察觉他已苏醒,萧令瑀静静地偏头看向他。
  朱九郎略翻身,几乎是就着他的手蜷成一团,闷在两人手心中的声音微微颤抖。「萧令瑀,对不起……」
  萧令瑀看着他,良久,方应道:「本王竟不知你对不起什麽。」
  朱九郎抖了一下,像是在笑,可声音还是没有笑意。「我是真的想帮你打下江山……对不起,我没做到。」

  争得薄情 三十四

  听着青年彷佛有些哽咽的声音,萧令瑀想起朱九郎昔日的笑与满身的伤,心头竟无端一揪,却也不知该说什麽,只能紧握着他的手,像是这样就会好一点,青年却在这时挣扎着坐起身来,萧令瑀微蹙眉,伸出另一手压他躺下。
  「你不能起身。」
  青年扁扁嘴,好似相当不满。「可我想抱你!」
  「胡闹。」
  朱九郎弯起唇,往床内靠了靠,虽说牵动伤口还是极痛,但他仍动手拍拍床板。「来啊,萧令瑀。」
  男人眉头蹙得更紧,甚至试图抽回手来,可朱九郎更是紧握,在萧令瑀真用上几分力道时低声抽气。「好痛……萧令瑀,你弄痛我了。」
  萧令瑀停下动作,对床上那个偷偷睁开一眼看着自己表情的青年毫无办法,脱下鞋履,他和衣躺上朱九郎身旁,青年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抱紧他,反是钻进他怀中,顾忌他身上伤势,萧令瑀没有动,任青年将脸埋在自己胸口,直待朱九郎满意似地找到舒适的位置,终於肯安安静静地动也不动,萧令瑀方轻轻环抱着他,听青年低声说着重复的字句,他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萧令瑀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仍是熟悉的京城,他却站得很远很远,恰似那年他到齐国时回望的那一眼。
  或许有些事总会过去……萧令瑀不记得自己这一夜是否梦魇,却依稀听见朱九郎的声音,不再是那毫无意义的对不起三字,而是过去了、没事的,并承诺他会一直在这里、在他身边。
  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
  隔日萧沐非拿着张饼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本还坐在自己身旁缠着要萧令瑀喂粥的朱九郎刷地一声抽出寒綫,两名萧家人眼前一花,青年已将剑架上萧沐非脖颈,肉在砧上,萧沐非再也潇洒不起来,翻了个白眼,不无气急败坏地道:「这就恩将仇报来了?」
  朱九郎回得倒是轻松惬意。「战场上谁和你说那个。」
  「哼,本王也是有骨气的,要杀要剐随便你,就怕杀了我以後你们也走不出去!」
  一直坐在原位的萧令瑀终於冷冷开口:「本王没想杀你。」
  「那这是啥!」萧沐非指着颈上的剑,一双桃花眼险些喷出火来。
  「放开他。」
  「啊?」不敢置信地看了萧令瑀一眼,朱九郎啧了一声,终究仍是听话地撤剑站到一旁,可也没多远,恰恰是萧沐非发难出招那瞬间,又能顺手将剑尖指回他咽喉的距离。「别乱来,我是伤患,手若抖了你可别见怪。」
  没理会那端两人唇枪舌剑、目光相杀数百回,萧令瑀看着萧沐非,虽说那身流里流气的气质半点也不似皇家中人,可脸庞身形却不会骗人,除了那双含嗔带怒的桃花眼像极当年的太子妃外,萧沐非活脱脱便是陵光太子再世,想起趁着行礼时偷偷朝自己眨眼的皇兄,萧令瑀喉间一热,终是别过头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本王不与你争。」此言一出,朱九郎与萧沐非的目光齐齐地射了过来。「可也不会帮你。」
  「所以你要把天下让给我?」
  「许是让给平川。」
  萧沐非没好气地哼了声,又摆摆手。「还有呢?」
  「二十座城池。」
  「你土匪啊!十座。」
  「二十。」
  「十五!」
  「二十。」
  萧沐非咬牙切齿,手上的饼都要捏碎。「十、八!」
  「二十。」
  朱九郎噗哧一笑,手底的剑还是握得极稳,萧沐非偏头瞪了他一眼,气得将饼给摔到地上。「二十就二十,还有什麽快一并说来!」
  「齐国经此一役怕是元气大伤,要免赋三年,休养生息。」
  「你齐国根本是鱼米之乡、肥得流油,免赋三年?作梦。」萧沐非话才出口,颈上寒綫便贴上肌肤,凉得刺骨,他忙改口。「三年也不算长,好。」
  「除先皇外,本王不向任何人屈膝行礼。」
  此言一出,满室静默,萧令瑀仍望着远方,萧沐非则看着他,说不清心下究竟是什麽滋味,那是他父亲的手足、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使明了过往真相,他也不是真的恨他……甚至模糊记得皇爷爷曾一手牵着自己、一手牵着那人,他们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那人嚐遍桌上所有精致点心,笑得可甜,却动都不动那满满一碟御膳蜜汁莲花卷,然後皇爷爷会笑着将莲花卷推到自己面前,说这全都是他的。
  许是嫌他考虑过久,萧令瑀眨眨眼。「本王记得当年的小团子镇日咿咿呀呀,不是个哑子才是──」
  听他说起过往,萧沐非忙开口:「停,我要吐了!好,我答应你就是。」
  「真乖。」
  萧沐非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忍不住回嘴道:「我也记得当年的小皇子笑如春风,哪儿想到今日竟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连这个流了满战场血的伤患都比你有生气,先皇若看到现在的你,真不知要作何感想!」
  萧令瑀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这边朱九郎已心疼到不行,手中寒綫差一分就切进萧沐非颈项。「说够了没?」
  「够了!」
  萧沐非甩袖离开,朱九郎收了剑,像是这时才觉得痛,摇摇晃晃地走回萧令瑀身边,也不坐下,拉着不言不语的男人就往床上去,让萧令瑀坐在床边,自己则是枕着萧令瑀的大腿躺得舒舒服服。
  「算了,别把小辈的话放在心里。」朱九郎边说边拍拍萧令瑀的手。「你父皇若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会跟我一样开心的。」
  「何以见得?」
  「老头说过,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只要孩子好他们就高兴啦,你现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还有什麽奢求的?」朱九郎笑着把玩他的手指。「当然,若不那麽挑嘴又爱闹别扭就更好了。」
  当年的小皇子曾天真地对父皇说长大後要成为像父皇这样的人,围着他们的宫人都笑了,父皇也笑,和蔼地揉揉他的发,说父皇只想小皇子一生平安、一生健康、一生开心、一生无缺。
  宫人凑趣说皇上金口玉言,必保小皇子一世安泰,父皇听着又笑了,说真能如愿就好。
  一世安泰……萧令瑀望向远方,只觉这四字竟比江山更广,填满心口之馀甚而涌至眼角,不愿承认他一直想要的或许不过如此,没能得到的皇位让他质疑父皇的一切,觉得自己就是个虚假的谎言,可是……
  「不过真可惜,我也好想看看当年那个笑如春风的小皇子。」
  萧令瑀低头看向他,却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回应,朱九郎看着他的脸,又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肯定我会更喜欢现在的你,不哭不笑有什麽要紧?我就喜欢你这样!」
  朱九郎不断地说着喜欢,萧令瑀听得厌了,伸手掩住他的嘴,青年抓起他的手,不无惋惜地捏来扭去。「别用手,用你的嘴多好。」
  「本王发现,你同萧沐非挺像。」
  朱九郎瞪大双眼,惊愕的模样彷佛万分委屈,他偏过头去,低声说着什麽他比萧沐非好多了、那家伙哪有自己这般年少有为,萧令瑀没打算提醒青年他口中的那家伙极有可能便是未来的新皇,仍只是静静地望着看不见的京城,不知何时帐内没了声音,回过神来的萧令瑀去看膝上的青年,才发现後者不知为何专注地看着自己。
  「何事?」
  「萧令瑀,你若想哭,我就出去。」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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