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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萧南歌微微眯起了眼,“那麽照花阁主的意思,就算今日我收了阁主为仆,日後若是阁主遇到更加感兴趣的物什,却是依旧可以随心所欲抛下整个王府?”
花沫忘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随即连连摇手,“不,不是……”
“好了,花阁主今日上我府邸,饭也吃了,茶也用了,也算作招待周全了。”萧南歌淡淡开口,“再说,阁主虽是江湖人士,但毕竟还是花家的小公子。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却不回府,反而待在我的王府中,传出去总归不好。刘管家,送客罢。”
言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花沫忘来不及阻止萧南歌离去的动作,愣了片刻,只能沮丧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哀怨地叹气。
刘管家走到花沫忘面前,微微一笑,强硬却不失礼貌地道,“时候已经不早,想必花阁主还有要事在身,那麽就不留阁主了。”
“我没事啊我没事啊!”花沫忘连忙摇头,“我现在十分非常以及特别的有空啊!”
刘管家却像没有听到花沫忘的话一样,笑得温和,半弯著腰摆开送客的姿势,“那麽,请花阁主随小人从这边走,小人送花阁主出府。”
花沫忘更加哀怨地看著刘管家,但终究还是扭捏著起身,被半强硬地拖出了王府。
站在王府的大门外,眼瞅著刘管家就要把门关了起来,花沫忘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门抵住了。
“花阁主这是做什麽?”刘管家问。
“没什麽,没什麽,就是想请你帮我带一句话给王爷。”花沫忘眨巴眼地看著刘管家,努力用眼神表示出“我是良民”的讯息。
“什麽?”刘管家礼貌地询问,但却没有松开正在关门的手。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花沫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春光明媚。
是夜。萧南歌坐在椅子上,就著不甚明亮的烛火写著什麽。
片刻,搁下笔,低头看著笔墨未干的字迹,萧南歌漆黑如墨的眸中慢慢升腾起一种晦涩的光。
将写好的东西攥在手里,轻轻移到烛火上方,不一会儿,那纸就被点著了。
纸很薄,火势很猛。看著盛开在指尖的绚丽的绯色,萧南歌慢慢眯起了眼。
“王爷!”夜一出声。
萧南歌听到夜一出声,才松开了手。白皙的指尖已经被火焰灼伤,可以看见一串晶亮的燎泡。
其实,他是最怕疼的。
只不过,当一个人的心已经疼到痉挛了,那麽身体上的疼,便就算不得什麽了。
甚至,身体上若是有伤痛,倒是值得件庆幸的事。至少,这证明了你还活著。
“王爷,您何必……”夜一低声开口。
萧南歌眉眼却是淡淡,“夜一,你逾越了。”
“……是。”夜一愣了一下,随即立即噤言。
萧南歌对於夜一的表现也没什麽反应,拿起帕子拭了拭手,“你说,这个花沫忘究竟是怎麽回事?”
夜一迟疑了一下,才道,“属下也说不准。若说又是万岁爷给王爷布下得一道坎儿,却是说不通。先不说花沫忘不太靠谱的性子,便就是身份,也不该再在花家里找……”
这话说出口,夜一顿了一下,偷看了看萧南歌的脸色,见没什麽异样,才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若说这花沫忘不是万岁爷派来的人,他这出现的时间,却又太过恰好。比如说昨夜,那个时间他怎麽就能正巧待在王爷回府的路上?今日,怎麽就又能一早儿就赶过来?这些都是令人猜不透的地方。”
萧南歌冷笑了一下,道,“你说,若这还是皇上设计的一出戏,这一次,他又是图的个什麽?”
夜一见著萧南歌神色阴郁下来,顿时也噤声了,不敢回话。
“现在除了北边的兵权,我倒算是什麽也没有了,”萧南歌拨弄了一下烛火的灯芯,空气中发出了一声极小的爆破声,“但这份兵权,即便是皇上再想要,也是不敢妄动的。而我的命──至少现在,就算再碍眼,他还是要留著。”
“王爷……”
“既然我什麽都没有,那还有什麽好顾虑的?”萧南歌眸色暗沈下来,带上一丝嘲讽,“这花沫忘要真是皇帝派来的,反倒是好事。身边有了他的人做监视,他也能安稳片刻,少折腾我一些。”
“那,王爷的意思是……”夜一问。
萧南歌摆了摆手,“关於那个花沫忘,就无需多理了。若日後再上府来,赶出去便是。”
“是。”
*
明明该是晴朗的天,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萧南歌透过轿子看著突如其来的暴雨,眼里划过什麽。片刻,却是放下了帘子,闭了眼在轿子里假寐起来。
普天之下,最过奢华之地莫非皇城,而皇城之中,最庄严气派的,除了金銮殿别无他处。
金銮殿上,萧南歌安分地站在右侧首位处,半低了头,听著千篇一律的启奏。正估摸著时间该是要下朝了,却突然听得自鎏金座上传来一阵轻笑。
“朕今早看天,忽见骤雨,算算日子这倒才是想起来,居然已经快五月了。这天气也确实是好,这样看来,今年倒也能是一个丰收年。”萧星寒饶有兴味地道。
朝下众臣对这位年轻新帝的感慨显然是没有明白,但却也不妨碍他们接著这句话对新帝一表衷心。
萧南歌听著文武百官对著萧星寒的附和溢美之词,冷冷勾唇,心下却是对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帝的言外之意明白了一些。
果然,等众臣言语渐歇了,萧星寒才话锋一转,道,“说到天气,朕觉得去年也是不差。那朕倒是不明白了,怎麽昨日朕去国库看了一圈,却得了个‘国库空虚’的消息出来?户部尚书何在?”
萧星寒话一出,朝下连忙走出来一个穿著从一品官服的男子。
“皇上明察!”李尚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去年虽是天气尚佳,但祸事却是在不少。江南闽河泛滥,两岸地区多次遭受涝灾,上千倾良田尽毁,实在损失颇多。再者说,我朝经济多半寄托於江南税收,如此一来,江南不但少了大部分的税银,更是还要从国库拿银子去灾区赈灾。再加上去年一年的祭祀,庆典等其他支出,国库的银两紧缺也就不算稀奇了。”
萧星寒闻言,脸色冷下来,“李爱卿是在指责朕非但不关心民生疾苦,还大肆在庆典上花费铺张吗?”
“微臣不敢,微臣万死!微臣绝无此意!请皇上恕罪!”李尚书闻言冷汗顺著额角滑落下来,赶紧又磕头认罪起来。
萧星寒绷著脸儿也不说话,全场瞬间都安静到了极致,只听到李尚书额头撞击地面的“碰碰”声。
直到李尚书的头都磕出了血,萧星寒才缓了脸色,笑眯眯地道,“李爱卿这是作甚?朕不过随便一说,李爱卿不必在意。朕自然是知道李爱卿为了朕的江山是鞠躬尽瘁,死而後已的。”
李尚书得了这话,才停了磕头的动作,颤著声音道,“谢皇上明察。”
但随後,萧星寒又皱起了眉,似是苦恼一样地道,“但是,国库空虚毕竟是事实,朕也十分忧心。不过,说来如今已近五月,江南上缴税银的日子也该到了……如此,该是派一位钦差代朕去收一收税银了。朕想,如果这次税银收上来,想必也该是有五百万两罢?”
此话一出,朝下又是一片哗然。
五百万两白银,便是全朝的税收也不一定有这个数,今日皇帝却狮子大开口,一出口就要五百万两?莫非……
“不知众卿家认为,此次的钦差大人,谁来担当最为合适?”萧星寒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问,视线却似笑非笑地停在了萧南歌身上。
萧南歌感觉到了萧星寒的视线,却权当作没有看见,继续低头看地,默不作声。
文武百官个个都是人精似的人,见了这形式,却是明白了皇帝是想让岐王爷做这麽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明白是明白了,碍著萧南歌的威名,众人也不敢当众将他推出去。当下,只能眼观鼻鼻观口地站在原地装傻充愣。
萧星寒见了,也不意外,只是意兴阑珊地挥了挥衣袖,“罢了,今日已晚,瞧著也是出不了什麽结果的,朕就给你们几日时间。五日之後,众爱卿再给朕一个答复罢!对了,岐王爷随朕来一趟御书房。退朝!”
言罢,转身离开了。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南歌从善如流地跪地高喊,忽视掉周围投来的或羡或妒的视线,垂下的眉睫遮挡住了眸中真实的神色。
御书房。
“臣弟叩见吾皇万岁。”萧南歌走进御书房,刚作势要跪拜,就被萧星寒虚扶了起来。
“朝堂上这些礼节是不得已的,怎麽私下还这麽拘束?”萧星寒笑骂一句,“你我二人也是皇家兄弟里少见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怎的如今倒是生分起来了?”
萧南歌叹了一口气,道,“皇上,当初是兄弟,如今却是君臣,自然相处方式不同。固然皇上待臣弟亲厚,但若这礼法废了,却是要落人话柄的。”
萧星寒挥了挥手,“罢,罢,罢,只要允之你莫要因为一个女人而与朕离心就好。”
萧南歌眸子里快速划过一丝什麽,却又被眉睫遮住了,“皇上说笑了。”
萧星寒眯著眼仔细看了看萧南歌,半晌,笑了,道,“允之想必也该明白朕此日召你来目的为何。”
萧南歌不答,萧星寒却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国库却钱财年年告罄。今早李尚书的那番话也就哄哄孩子,真是拿朕当傻子糊弄吗?”萧星寒拍案而起,面色阴沈非常。
萧南歌依旧不说话。
“江南年年丰收,收上得税银却永远不足两百万两!”萧星寒握紧了拳头,“一群只知道吸血的害虫!允之,朕面对这种情况,是真的痛心啊!”
萧南歌知道皇上是要自己表态了,便微微抬了眼,拱手道,“皇上息怒,以皇上之圣明,这些污秽之人,必定不日就能全数解决,还我轩钦一片清明河山。”
萧星寒苦笑一声,“允之,江南的那些官,哪个不是根基深厚,三朝元老?若是真有那麽容易掰倒就好了。不过现在,朕已经无法再袖手不管了。允之,朕当下就是缺一个肯为我轩钦王朝清理污垢的开山之刃啊!”
萧南歌淡淡道,“吾皇乃我轩钦王朝的明君,手下更是人才济济。”
萧星寒盯著萧南歌的脸,良久,道,“允之,你该知道朕的意思,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臣弟惶恐。”萧南歌跪了下来,道,“臣弟力量薄弱,实在无法担此重任,请皇上另选他人!”
萧星寒又笑了,带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允之啊允之,朕知道,你还是再怪朕。”
“臣弟不敢,臣弟惶恐。”萧南歌依旧声音平平地道。
“真的不怪朕?”萧星寒问。
“臣不敢。”
“哈,好一个‘不敢’!允之的意思是,不敢怪,却不是不会怪罪麽?”萧星寒冷声道。
萧南歌眉头微微皱起来,却依旧风淡云轻地道,“皇上言重,臣弟惶恐。”
“哎,允之,朕不过是随口说笑一句,你怎麽又跪上了?”萧星寒良久才似反应过来一样,急急地过来虚扶起萧南歌,眉眼带笑地道,“朕刚才是与你开玩笑。朕自然知道允之你与宓儿已经没什麽了。不过既然这样……朕倒是要吩咐允之为朕办一件事了。”
“臣弟听令。”
萧星寒笑眯眯地道,“你也知道,马上要到五月了,宓儿习惯要去万佛寺去小住两天,为我轩钦祈福。算了算日子,後日便要出发,你若是无事,便帮朕一路护送宓儿出行吧。”
此话一出,萧星寒满意地看著萧南歌的身影微微一僵。随即萧星寒眼中又闪过一丝隐秘而扭曲的光。只是那光却是稍纵即逝,快的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一般。
萧南歌沈默了很久,萧星寒也不急。直到外面的小太监敲门询问萧星寒是否上午膳的时候,萧南歌才说了话。
“臣弟,领旨。”
萧星寒笑弯了眉眼,拍著巴掌道,“如此甚好!”随即,又兴致颇高地对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道,“小德子,传膳罢。”
“喳!”小德子连忙退了下去。
“朕和允之也好久没有两人共同把酒言欢了,允之今日可要留下来,好好与朕畅饮一杯。”萧星寒拍著萧南歌的肩膀道。
“那臣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餐午膳约莫用了一个时辰,等萧南歌离开皇宫,已经是申时初了。萧星寒看著萧南歌离去的背影,唇畔的笑一点点变得疯狂而诡异,眸子里沈淀的气息也阴郁起来。
“小德子。”萧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