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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落平阳-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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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程业低声不耐烦道。

    “不……”林河拉着他不给他睡,“我们都已半月未做那事了……”

    “你疯了?你妹妹还在隔壁!”程业咬牙道,简直拿他没办法。

    林河笑眯眯道:“我们轻点,小芝听不见的,她自小就贪睡,不到天亮不会醒的。”

    林芝躲在外头还在埋怨林河竟这么诽谤她,却听得里头轻轻的闷哼声与水渍啜起的声响,一惊,悄悄觑一眼,悚然发现林河竟搂着程业嘴对嘴亲得火热,两人很快发展成了互相扯衣裳的地步。

    再下来的情形林芝已不敢再去窥探,她早已震惊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努力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竟会与男人干这等事,这等违背天理,肮脏龌龊的事!两个男人怎么能搞在一起呢?!太……恶心了啊……阿哥怎么会变作这样呢?

    之后几日,林芝都无法正常地面对他们两个,总是借口回避,因为她一见着林河对程业笑,就觉得无法原谅,她的哥哥,怎么就成了不正常的人了呢?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呢?这不正常啊!

    她夜夜失眠,精神也差了许多,可她又不敢把这件事泄露出来,她不能让哥哥受到别人歧视和厌恶的目光。

    “我悄悄看了他们几日,他们竟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外头亲起来,被人看见可怎么办?!”林芝矛盾极了,一面护兄心切,一面又对林河的行为痛心疾首,“这是不正常的,男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呢?这是不合天理的啊!会遭天谴的!”

    冯洛焉见她泪眼中泛着怒火,心中已畏缩害怕得不行,他试图反驳:“阿河哥若是与程业哥真心喜、喜欢呢?也不行么?”

    林芝皱紧眉头道:“你难道还不懂么阿冯,男人应该与女人在一起,和男人在一起是不会被大伙儿承认的啊,在一起做什么呢,又不能生娃,传宗接代,简直是毁了祖上基业啊!香火就断了啊!”

    延续香火这个观念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无法撼动,的确,男人又不能生娃,在一起不正是要毁了祖上的功德啊。

    “我听镇子上的人说,有钱人会去养小男人,但是也只是玩玩儿,成家立业就会立即抛弃,哪有人真把男人当做妻子来爱的啊,都是图个乐子罢了。可我们家穷苦,哪儿来资格玩男人啊?!”林芝越说越激愤,一把抹干眼泪,道,“何况我看他们不是玩玩,那更是要出事,若是被村子里的人知道,那该怎么办啊?他们会怎么看我们啊?!”

    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质问像是锥子般钉入了冯洛焉的心里,他原本微渺的希望彻底被林芝敲碎了。原来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如此的不堪,会受如此严重的蔑视。枉他心心念念想着要在男人回来后找机会告诉男人他的真身,若是真心相爱,应该不会介意才对。

    不、不不……太傻了啊自己。

    他是扬名天下的大将军,怎么可能娶一个男人过门呢?岂不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自己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受人耻笑?他老叫他“笨女人”,他是把他当做女子看待,要娶的也是位姑娘才是……

    面如死灰的冯洛焉彻底绝望了,林芝见他双眼失神,不禁奇怪,扯扯他道:“阿冯,阿冯?你在听我说吗?我明白你扮了那么多年姑娘,不太能懂得我说的东西。可男人与女人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的啊,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娶个媳妇回家,好告慰冯姨的在天之灵啊。”

    她拍拍冯洛焉的肩,没想到一拍他就软了,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哎呀,快起来。”

    冯洛焉又被她拉起,毫无生气的模样。

    林芝猜想可能是自己讲了那么多荒谬的事,让性子单纯的冯洛焉难以消化。

    “阿冯……今晚你要不跟我回去吃饭吧,我一人真的无法面对他们,你来给我壮壮胆。”林芝瞧着他失色的双唇道,“你不要怕,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好。”

    这一日对于林河来说稀松平常,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饭桌上诡异的气氛。

    程业话极少,坐着吃饭都不觉得他存在,除了偶尔林河会给他夹菜。林芝死死地盯着林河伸向程业饭碗的筷子,简直要喷火。

    “小芝,你也要吃这个?”林河见她盯得紧,体贴地给她夹了一块。

    林芝怒气冲冲地把那筷子菜转夹给冯洛焉,“阿冯你吃!”

    冯洛焉正出神,被她一吼,傻呆呆地看了看她,“……什么?”

    “想什么啊,给你吃菜啊!”林芝口气冲得像是吃了辣椒。

    冯洛焉勉强地提了提嘴角,郁郁寡欢,“好,谢谢……”

    林河终于觉出不对劲儿,问道:“小芝,你今天火气很大?”

    嘭!

    林芝把饭碗敲在桌上,终于掩饰不住她的怒火,大声道:“你看不出啊?”

    林河微微蹙眉,抿唇道:“小芝,你口气太差了。”

    程业抬起乌黑的眼眸看着林芝,似乎探寻者什么。

    林芝恰好瞥到程业的眼神,一下子激起千层浪,“看什么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哥干的好事?!你要害死他啊!”

    程业的脸色登时黑了,林河诧异地瞪大眼,“小芝你……”

    林芝愤怒地拉下嘴角,倔强的双眼泛起泪光,“我都看见了,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你是我哥哥啊,林河!……”

    林河沉默了,他不知该怎样回答林芝这个问题。

    最后这顿饭不欢而散,冯洛焉亲眼看见了因为性别而爆发的争吵,心痛得无法呼吸了。

    夜色还是那么苍茫,他要等的人不知在何方,但是他真的能等到么……

    推开柴门,一声吱的老鼠叫把冯洛焉惊了一跳,他赶紧点油灯去寻,绕着床铺细细地探看,最后都快把头伸进床尾架空的箱子底下了。

    灯火煌煌,冯洛焉心力交瘁地趴在那里找老鼠,最后,他从箱子底下摸出一张字条。

    这是何时留在底下的?

    冯洛焉抖了抖,把油灯拿近,照亮了上面的字。

    开头,他看见了两个字。

    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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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一系列的事算是冯洛焉心境的过渡吧,他从小被当做女孩子养,即使后来知道自己是个男的,性子也比较柔弱,可是他不软弱啊!!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崛起的啊!怒吼吧,阿冯小盆友!【作者越写越激动= =


 46英雄不识(1)

    落烟。

    冯洛焉轻声地念了出来,看着这两个念起来熟悉写出来陌生的字,不禁惶惑。他好像觉出了不对,可是,又是何处出了岔子?他又接着往下看。

    见信时,我已离开,实在不想经历分离的场面。乖乖等我归来,八抬大轿娶你。段萧留字。

    瘦劲有力的字体飞舞纸上,明显是那夜男人走之前写的。至于为何会在这底下,怕是有个中不明缘由。

    冯洛焉上上下下细细看了好几遍,恨不能把纸吞进肚内好好消化掉。他每多看一遍,心就多往下沉一点。后来,心落到底了,也就碎了。

    ——落日烟霞轻晚舟,江湖岂忘快意仇……这名出自前朝大诗人丁翼的《记快侠》吧?落烟,取的很好。

    ——是吗?这名是我娘给我取的,倒没说来历,原来是这意思。我只读过些医书,不懂吟诗作对,还望见谅。

    那时两人互相介绍的话语历历在耳,冯洛焉迟钝地察觉不出异样,现在想来,心内一片明镜透彻。

    落日烟霞,落烟,冯落烟。

    原来男人以为他叫这个名,换做是谁看见这两字都会认为这是个女人的名字。所以,男人要娶的是冯落烟,而不是他冯洛焉。

    怪就怪自己当初的隐瞒,造成了所有的误会。种下的苦果,自己采撷,自己品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够清楚,够明了吧?

    冯洛焉,你还在执着什么呢?他爱的是女人,而不是一个男人啊。

    我知道,可是他说要回来娶我的啊。

    他娶你?不,他想娶的是冯落烟,一个照顾了他一个月的女子,不是一个遮遮掩掩担惊受怕的男人。

    那我怎……

    不,没有你什么事了,冯洛焉。

    是吗,呵呵……

    犹犹豫豫地将油灯搁到桌上,由于不在心地倾斜,滚烫的灯油泼了一些出来,洒在了冯洛焉的手背,疼得他咻一下缩手,不停地把手背往衣服上蹭,马上一片通红。

    可是再痛,哪有心痛呢?

    他失魂落魄地跌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挑断了手脚筋,无力地瘫软着,唯有那张纸条被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捏皱了,也不肯松。

    林芝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是要遭天谴的,是要毁了祖上基业的。

    幸好,幸好还来得及,他还没有摧毁男人的人生,还没有恶毒地让他背负骂名。还好,一切……都还好。

    他的眼角涌出咸涩的泪水,可是两眼却鳏鳏地瞪着,怎么也不肯闭起,他被抽离了魂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在方才,失去了最爱的人。

    油灯燃了一夜,在夜尽天明时分灭了。冯洛焉熬了一夜,仍是睁着眼不睡。他多想睡,睡醒后有人告诉他这是梦,他还是可以和萧大哥在一起,不会遭人唾骂,不会毁了祖上基业。

    可惜一切都是真的。这么一想,心里又是麻麻的钝痛,连疼痛都变得麻木,还有什么会是假的?

    外头谁家的公鸡打鸣了。山坳里回荡着雄亮的鸡鸣。

    冯洛焉听着这声,昏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时,已是正午时分。

    他一点一点地坐起身来,觉得脖子酸痛,两只眼不住地一眨一眨,辣辣的,还能觉出眼角泪干后紧绷的感觉。

    手里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他抬起来一看,瞬间沉默了。

    有些事,不可能睡一觉就没了。果然,太傻了。

    他起身,把昨夜忘记散开的头发披下,一根粗麻编织的发绳随意地扔在桌上。他只瞥了一眼,就漠然地走开了。

    推开柴门,外头已是艳阳高照,初夏的蝉鸣隐隐入耳。

    冯洛焉拿木桶打了桶井水,倒入木盆之中,晃晃悠悠端进了屋子。他把木盆搁在长凳上,又转身去寻平日裁布的剪子,那剪子搁在衣箱上,他想了想,又把箱子盖打开,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全部搬了出来,一件件摞在桌子上。

    看着已经完备好了的东西,一瞬间,冯洛焉胆怯了,他静静地与桌上的东西对峙着,一盏茶后,他认输,他妥协了。

    拾起那把锋利的剪子,冯洛焉抬手把自己及腰的长发挽到前头,捧起一束,犹豫了一下,还是狠下心,一闭眼,一咬牙,咔嚓一刀下去。

    柔软的黑发翩然落下,悉数飘进了木盆里,清澈的井水接纳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儿。

    有了第一下,趁热打铁地有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直到所有的头发都被绞下,冯洛焉才停手,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哐啷一下把剪子扔在桌上,不敢置信地去捞起湿透的发丝,这么一大把,全是、全是他的……

    水中倒映出他的脸庞,一张清秀无瑕,干净素丽的容颜,此时雌雄难辨。

    只有及肩长度的头发让他一下子脱去了女人柔美的气质,稍稍有了些变化,虽然长得还是这样,但……

    冯洛焉拿起木梳把头发扎起,用发绳高高竖在头顶,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还有圆润的耳廓。

    水中的自己面目一下子清朗起来,两条秀挺的眉也没有那么细那么淡,恰到好处地蹙着。

    解开脖子上的丝巾,露出修长的颈,微凸的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证明它的存在。许久不见天日,怕是它怯生。

    换了个打扮,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差别立显。

    曾经的刻意隐瞒,后来的惯性隐瞒,人们的习以为常,导致除了林芝和他的娘亲,没人看出他是个男儿身。

    他该自豪么,他隐藏得是如此成功。

    但是——

    “娘,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他把满盆的头发端到药庐后头,统统倒在了菜地旁,就当施肥了。

    等他回来,看见满桌的衣裳,又是无奈地苦笑。

    拿起方才那把剪子,一刀一刀地朝衣服的下摆剪去,愣是把衣摆裁掉一圈。变短了,就是男人穿的了。

    那些被裁去的布料,都是他一下一下织出来的,如今硬生生裁去,好比割了他心头的肉。可是,没有其他的方法呀。

    下边儿的长裙统统改掉,改成长裤。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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