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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中,刘小姐的床榻缓缓升起,底下一条黑黢黢的阶梯道路,在眼前徐徐地展开一方入口。
这里,竟然有一个暗道。
我的脑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四个字,劫火金丹。
掌门虽有危机,但是佛苓应是慢性,等到劫火金丹到手,也不怕去不了佛苓毒性,倒是找寻金丹艰难万分,如今柳暗花明,万不可就此错失良机。我拿过桌上的灯烛火折,打亮了之后放在身前,往地下通道中试探地走了下去。
这是一处细心布置过的暗道,每隔几步路都在墙上设有烛座,拿火折子将它们依次点上,暗道便渐渐明亮了起来。我四处一看,原来此处竟是一个藏宝的暗室,地上摆着许多沉重的箱子,里面全是金银财宝,玉器珍珠。而墙上画满了招式精深的奥秘武学,草草看去,能认出的便有少林的拈花指,华山的寒霜剑法,太乙的七步诀。看来刘盟主,也是个野心不小的收集癖啊,不仅身家财产放在女儿闺房的密道中,还把江湖各派的看家本领偷记在墙,暗自侦破,难怪能在盟主位子上坐这么久,功课做得齐全,自然不惧他人撼动。
我在箱子中拨弄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个悲剧的事实,我并不知道劫火金丹是何形状,这么多金光灿灿的珠宝,摆在一起都晃得人眼瞎,别说找寻一颗金丹不易,就是我货真价实地扫过眼去,估计都会把它误认成哪颗金贵珠子,难不成要把这些财宝全搬回去,叫掌门一个个捏过去试试硬度才好?
我顿时发愁起来,快速在脑中想着分辨之法,究竟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从这么多箱子中找出劫火金丹呢。
“沈公子,你身体未好,不用送菱兰回房的。”
“无事,刘姑娘相邀赏月,雪隐甚幸。”
虽然在底下密道之中,不过头顶正对上去就是刘小姐的房间,这声音虽然模糊,不过仔细侧耳还是能够捕捉到信息量。
刘小姐叫刘菱兰,刘菱兰和沈雪隐今晚赏月,沈雪隐送刘菱兰回房,刘菱兰房间的床还升在通道上!
二十四 困境
情况危急,若来不及将床榻归位,便豁出去遮面打上一场,反正刘府黑衣人不差我一个,刘菱兰的功夫也拦不住我。在腹内做好打算,我按照原路快速折返,通道里灯影幢幢,及至拐过最后一个拐角,我抬头看去,不由心中一惊,糟糕,这里哪里还有来路,怎么竟是完全封闭之状?
之前那条暗道不知变化到了何处去,头顶所有墙壁都封得严严实实,我原先为了以策万一,在通道口曾用匕首留下了个划痕记号,此时也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刘正旗心思缜密,这是一个自发启动的装置,若有他人侥幸发现此道,那么下来之后必会对其中的金银财宝或者高深武学产生觊觎之心,为了不让这万分之一的几率发生,便要设置某种不知名的机关来确认不速之客的身份,一旦发现不明人士闯入,通道就会自动封闭,形成一个禁锢密室。
只是,我并没有做出什么贪心之举,也未毁坏墙上的壁画,如果机关设置在箱子中,我把箱子搬走触发机关倒还说得通,可是仅仅只是看了看摸了摸,换做刘正旗一样也会做出相同举动,又怎么会凭空触发机关,莫名其妙地被囚困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拿着的灯烛火折,忽然反应到了什么,连忙往身后的一排明亮通道望去。心中登时凉了一凉,所有墙上的烛台明晃晃地摇曳着火光,流下的软蜡呈着淡淡青色,烟雾中,一阵若有似无的蚀骨散的味道,正慢慢地飘散开来。
原来,机关竟然是这些壁上烛台。如果来人不知缘由,必会因为通道昏暗而点燃烛火,殊不知,这是在不经意之间,亲手点燃了自己的灭亡之路。
蚀骨散,吸食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纵然你有金刚不坏之身,也会立时化成一滩血水。如今情景,若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找到通道,只怕刘盟主老谋深算,多半已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头顶飘来模糊人声:“这是冷溪石制成的砚台,配上这芜安墨,可是顶好的文房宝贝。”
“既是如此珍品,倒让雪隐有些技痒,想在纸上赋诗一首,刘姑娘看可好?”
赋诗个头啊,沈雪隐,你哥们在你脚底下都快挂了,倒是帮我转一转架子上的佛像座子啊!我心中万马奔腾,只能用手撑住墙根,让内力吸牢墙壁,想尝试着攀爬到顶部,再用真气把头顶墙壁震开。不过这悠悠而来的蚀骨散的确厉害,我才迫不得已地吸食了数口,就在使力之间感觉到胸口处隐隐疼痛,稍动真气,便尝到喉间腥甜,嘴角边没出息地流下了一淌黑血。
要命……我若真的死了,那个人,还不得气得疯掉了。
况且我云华,可不想被师弟师妹们评论说“我们大师兄啊,是被烛台烟儿熏死的”,“没办法,便另找个人当首座弟子吧”,“看,明心大师姐来了,跟在掌门身边,瞧着好威风!”——万万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捂着口鼻,在愈发浓郁的蚀骨散气味里,变得头昏脑胀起来。
时间有限,必须要在失去意识之前,尽快想出自救之法。我摇了摇头,尽量让神智保持清醒。一般情况下,若来人发觉了自己被困其中,必然会在入口处焦急徘徊,妄图找出之前的那条阶梯道路,这一点人之常情,却也是最愚蠢的方法。普通人想得到,那刘正旗必然也有措施,入口一定已在他处,甚至如果刘正旗不肯留下活口的话,那么极有可能还会破坏掉出路,此处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活棺材。
我踉跄着几步走回通道中,用手将墙上的烛座一个个试探触碰过来。
我想赌一赌,赌一个运字。刘正旗虽然使用了蚀骨散,但蚀骨散并不能使人立即暴毙,这个微小的细节似乎隐有缘由。若我猜得没错,这可能是刘盟主,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留得一手后招。我想,刘菱兰极有可能不曾来过密室,架上的佛像,若非内力深厚的成年男子是无法轻易转动的,之所以如此设计,也是刘盟主不想让刘菱兰涉及其中的一种措施。但如此密道毕竟藏在刘小姐的床榻之下,常年生活,也许在不经意之间也会发现掩藏其中的秘密,而此时,如果刘菱兰借由外力进入了密道,又碰巧点燃了烛台,不留下后路的话,那么武林盟主的惟一千金,便也要在蚀骨散的烟毒中香消玉殒了。
所以,密室之中仍然存在着一条逃生道路,它不会被破坏掉,只是变得隐秘罢了。
我用手敲着各处墙壁,把耳朵贴近了去听石壁发出的声响,辨认着墙后是否空心通风。通道中的烛火燃得更加闷热了,我有些呛得厉害,感觉耳朵里也随着呛声流下了点温热的血液,不由扯下截衣袖来,于事无补地绑住了口鼻。
七窍流血啊,死相不要太难看。
动作间脖子上一个冰凉的物件贴到皮肤,我用手摸了一摸,熟悉的形状落在掌心里,是那枚金穗翠玉佩。我还记得我家掌门把它递给我时,满脸窘迫的局促模样,以及灯火中,我向他低下头,亲吻他,叫他凤尧。
我把玉佩稍稍一扯,就从脖子上解了下来,这东西不能再随便挂在身上,真变成血水的时候,可不希望把穗子泡出腥味来。
我把它绕好放进腰间的暗器匣子里,不由产生点交代后事的悲凉感。
不想死,可是已经看不太清楚眼前的光影了。
“沈公子画技真好,只是菱兰不甚明白,这四角爬着的,究竟是何物啊?”
好吧,这时候只能听听这些谈情对话了。
我听到沈雪隐笑了一笑:“这叫瓮中之鳖。”
“仔细一瞧,的确呢,在泥沼子里困住了。”
“天地万物有因必有果,若不慎被困其中,也定然有解救之法,刘姑娘可否看出其中机关?”
刘菱兰没声响,定然是在绞尽脑汁地使劲琢磨。沈雪隐很爱在诗词墨画中打哑谜,总是设点意蕴在其中让人揣测,我作为酒肉朋友,自然也有过被考验的时候,不过沈雪隐的评价是,云华自负,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没想到,如今的确应了他的话。我把机关谋划通通解读出来又有何用,找不到出路,和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中计的人又有什么不同,明白死和糊涂死,根本没有本质的差别。
“菱兰不才,实在参透不出玄机。”
“其实并非困难,刘姑娘看到这瓮中鳖所处何处?只是泥沼罢了,若能寻得湥魉隳艹迤葡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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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速撑着墙壁稳了稳身体,踉踉跄跄地拖着步子赶到了内室之中。的确,画着少林拈花指的那一面墙壁,看起来比其他石壁要深色一些,用手覆盖上去,能感觉到一层隐隐的潮气。这背后不是简单的石头,换言之,有水流。我稍稍提了提真气,感觉到周身血液开始快速流动起来,太阳穴处发涨得疼痛。这是个冒险之举,若老天不肯眷顾我,那么接下来的这一掌,即是打破了石壁的同时,也同时血溅当场了。
我将双手放在石壁上,深吸了一口气,拈花指啊拈花指,若我习得了这个本事,一根手指便能震破石壁了,何苦冒着爆破血管的生命危险,在这里和佛祖赌运气啊。我正欲运功,忽然脑海中掠过了刘菱兰的名字。
刘菱兰,拈花指。
刘盟主给女儿取的花卉名字,以及为了让女儿逃生而必然存在的出口道路……不至于这么文字游戏吧。
我半信半疑地将手掌放到“花”字上,用力一按,这一部分的石块顿时向里陷了进去,同时,面前的石壁侧转着慢慢破开一个角度,一条似曾相识的阶梯道路,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二十五 心结魔障
冬寒水冷,我从湖水中一个猛子钻了出来,清冷晨风吹得脸上阵阵刺痛,遮挡着的人皮面具已经被烟毒腐蚀出了窟窿,摇摇欲坠地粘在耳朵上,我将它扯了下来,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梳去,一种劫后重生的放松感扑面而来。刘正旗的密道直通屋后的湖泊,我浑身尽湿,衣物重得不行,便随着湖水漂了一阵,等力气稍缓,终于攀上岸边的泥草地,大口大口地吸了一肚子新鲜空气。
外面真好啊,鸟语花香晨风雨露,天上云阵浮动,几束青蓝色的光线照射下来,美得让人睁不开眼。要是被蚀骨散弄死在密道里,可就再也看不到这些美丽景色了,我稍稍点了点身上的几处穴道,往匣子里一摸玉佩也还在,不由略微松了口气,从泥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得尽快赶过去,把那束佛苓花销毁了才好,也要告知掌门密室之事,将金丹所在之处破解出来。
此处当真不想多待,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活着好生吃力。我这辈子懒懒散散,也不求在江湖上有多么响亮的名号,今日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等此事一毕,便和我家掌门回到直阳宫,和他一起在山上放养师弟师妹,看看天上起升日落,什么武林恩仇,都与我云华毫无干系。
思及至此,脚下似乎也轻松了些,我拣了根树枝做支撑物,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到了长廊。
“掌门!你怎么了,明心知错了啊!”
是明心的声音,如此慌乱,出了什么事?我扶着墙壁想快速过去察看情况,刚刚靠近掌门房间,不料面前一阵灼热气流,一个矮小身影被浑厚真气震飞出来,直撞到门口的廊柱之上,单薄背脊在那粗重的柱子上一压,立时吐得鲜血不止。
“明心!”我冲上去抱起她,丫头伤得不轻,嘴里被血气堵着,只能身不由己地猛烈咳嗽。我匆忙喂了她一颗定神丸,明心稍稍能够喘气了,便害怕地紧抓着我的手臂,委屈得哭喊起来:“大师兄,掌门这是怎么了啊……”
“你说什么,是掌门打伤的你?”怎么可能,那人把门派弟子看得有多重要,平日里瞧见有练功偷懒的,也至多恨铁不成钢地大骂几顿,连动手责罚都不舍得,怎么会如此对待明心,叫人看了都觉得心惊!
明心哭得哽咽,只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今晨来侍奉掌门更衣,瞧见掌门尚在睡眠,便一时兴起,想把你送着的那束蓝花挪到别处去。谁知道我一动那花,掌门便醒了,吓得我手没拿稳,花盆子便碎了……大师兄,明心知错了!但是掌门仿佛不认识明心了般,当即使出了罩阳神功,明心……咳……!”
是佛苓,明心打碎了佛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