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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云泉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是不是在这人心里,自己从来都不是他的儿子?幼时是换取利益的物品,如今则是当诛的魔头。
“也对,云庄主还有两个儿子,多我少我,又有什么区别。”云泉再难忍住笑意,眉眼弯弯地望过去,道,“反正我是魔头罢了。。。。。。只是我却好奇,你既如此痛恨魔头,当初为什么要亲手把我交给白灵教带走?”
云易阑听着他含笑的问语,喉结微微颤动,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座中人声愈发喧闹起来,云泉依旧字字讥讽:“如今我武艺有所成,父亲还是不要我吗?”
他一字一词,偏就要使得云易阑毫无应对的余地。隐约间,仿佛在人群中听到了隐晦的笑意,云泉愈发觉得开心,慢慢地笑出声音。
云易阑脸色沉了又沉,面上有越发遮掩不住的尴尬神色,袖中双手紧握成拳。
——当年白灵祭司抓了云家把柄在手,牺牲云泉或牺牲云家,他选择了前者。
并非是不知自己的责任过失,只是行至如今这一歩,早已没有挽回余地。
云易阑放沉眸色,松开双手抱拳施礼:“诸位侠士,云某惭愧,此人的确是云家后人,可惜幼时背叛家门,堕入邪道,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云某今忍痛除魔,给江湖一个交代。”罢了,对身后人道:“焕儿,你还在等什么,拿下他!”
“背叛家门。”云泉轻轻地重复,把他的话语过在心头。
原来是自己背叛了家门。
那么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背叛了家门?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当时如何求你?真的有点好奇了。。。。。。身为父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云易阑蹙眉:“焕儿!”
云焕咬一咬牙,上前几步,抽出佩剑指向他。
云泉望着那剑尖,觉着有一股腥血在胃里翻滚。
一时之间,万籁俱静。
片刻后,屏息沉默的众人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呵。。。真是冷血无情。”
众人纷纷侧首,将目光聚集在见卿山庄坐席之处,庄主洛筠秋身边坐着一名文弱青年,正撑头看着一出好戏。
他道:“原来江湖里的正与邪,就是如此。”
这话语里的轻蔑嘲弄竟是不将在场任一人放过,众人听得纷纷不快,又不知其身份,只好将目光投到洛庄主面上,却见他毫不干涉与回应,只是含着笑意听身边人说着。
云庄主早已是面色铁青。
他沉着嗓子又叫一声云焕,声音中满是怒气,云焕愈加焦躁,心一横,终于运剑上前。
云泉还如方才那般望着他,直到那柄剑不偏不倚地刺穿整个肩头。
人群中的叶青咬紧了牙,只差一点便要冲出去。
云泉却不闪躲。
鲜红的血迹迅速晕开,玉白的衣衫和血色相应刺目,浓重的腥味扑鼻而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让他终于将那口腥血吐出来。
罢了,眸光沉沉地盯着剑柄,看着上面刻着的“焕”字。
这柄剑,幼时便熟识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会伤了自己。
肩头很疼,云泉想抬手揪紧衣衫,半晌却未动作。
“小泉。。。。。。”云焕愕然,执剑之手如同碰到了滚烫的烙铁,慌张地松开了剑柄,脚步不稳地回退两步。
——他以为云泉会躲开。
方才出手时,云泉如同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般站在原地,墨黑的眸子深处分明含着几分绝望。
可是现在,连那几分绝望也都消散无踪。
“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躲?”云泉笑着接过他的话道,“我若是躲了,你会不会再刺第二剑?”
四周愈渐安静下来,尔后是一片寂静,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低低道:“你知道吗,这些年,我都没想明白过。。。究竟是什么支撑我活下来的。。。。。。我以为是恨。”
可却是直到今日才明白,支撑着自己的信念,竟原来是回到这里。也是直到回来,才终于承认,他永远也不可能回得来了。
“我最可笑的就是,临到头时,竟没有带着剑在身边,而你刚才却只差一点,就刺穿这个位置了。”他笑着指一指心口,喉里血液呛得他轻咳两声。
云焕瞧着他肩头越染越红的衣料,突然被唤醒了神智,转过头去对人群吼道:“来人!快去叫山庄里的医师过来!”
“不必了。”云泉却轻轻打断他,顿了顿,他唤道,“哥哥。”
云焕身体微微一抖,想起多年前那个几岁的幼童,总喜欢这般轻柔地叫他。
“可如今,你再也不是我的哥哥了。”云泉抬手握住了剑刃,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溢出。
听不见回话,只有剑刃一点点抽离肉体的声音。
四周浮起几人的吸气声,随着那柄剑寸寸抽动。
“云焕,杀了我,否则我再来之时,必定血洗山庄。”
云焕闭紧双唇,不住摇头。
云泉一声冷笑,手掌用力一抽,剑刃从体内拔出,随即手心一转,剑身闪过一道寒光之后,稳稳地握在了手里。
肩侧的血霎时倾泻无阻。
眼前黑了一下,闭了闭眼,凝神将内力汇上剑刃,手心伤口被灼得生疼。
“你伤我的这把剑,我借来用了,我给你时间找剑与我交手。”他轻声嘲讽道,“你最好今日有本事杀了我。”
云焕终于开口:“不,我不会再伤你。”
眸底浮起异样神色,他掩下翻涌情绪,轻蔑道:“你真的很可笑。”
这人不答,不远处云易阑一声令下,数位云家弟子围上前去,又有二人将他带回云易阑身后。
云泉目光扫过一干人等,抬起左手拭了拭唇边血渍,一霎后右手运剑如行云,向周围出招之人反击回去。
白灵内功阴寒,剑光之处带着几重冰凉雾气,伤口处的血液尚不及溢出便已凝结成痂,现出乌紫色泽。
叶青暗道不好,此时的云泉失血过多,哪里还能使这套剑法!如此下去,他定会体力不支。
挥剑的云泉果真是越发力虚,眼前景致逐渐模糊,却毫不收敛,依旧招招狠戾。
不一会儿,这十数人尽数死在剑下,满地都是横躺的尸体。
他抬头望向云易阑,笑道:“父亲。。。。。这就是你刚刚提到的锁魂剑法。。。你觉得好不好?”
那人未听出他语气中的虚弱,不敢再妄加回应,没有想到受了如此重伤的云泉,还厉害如斯。
座中还有月前在京外竹林与他交手之人,也不知为何他功力又长进如此之多。
叶青却松了一口气,庆幸这人练了那本《白灵诀》,尽管最后一章尚未通透,却也让他功力又精进了一层。
人群中突然又传来一阵躁动,隐约有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云泉听着这声音心子急跳起来,转头往人声处望过去。
只见一位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望见他的一瞬眼泪止不住得流下,急忙冲他跑过来。
“娘。。。。。。?”
云易阑皱眉,对身后云柊林怒道:“方才不是吩咐你派人看好大夫人了吗?”云柊林被他斥得一惊,小声道:“父亲,对不起。。。我吩咐过了。。。。。。我不知道大娘为何会。。。。。。”
前方的女子不小心被地上的尸体绊倒,云泉想去扶起她,可眼前视线却越发朦胧不清,让他无法走动。
女子自己站了起来,绕过尸体终于到他眼前,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泉儿。。。。。。泉儿,你终于回来找娘了。。。。。。娘等了好久。。。。。。”
云泉微微弯唇,原来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回来。
想回抱住她,可是身体越来越无力,就快撑不住了。
他想起来当年这名女子也是这样抱着他说:“娘的泉儿长大了一定不同寻常。”如今还真是讽刺,果真是不同寻常。
他喃喃着问,声音愈渐低沉:“娘,我如今这般。。。你会讨厌吗。。。。。。”
“娘不讨厌,娘最疼你,”女子努力抑制着声音的颤抖,像是在哄着幼儿,“泉儿别怕,娘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我们走,娘同你走。”
云易阑心惊,唤她道:“荷莺,胡说什么,回来!”
秦荷莺侧过头去,满目憎恶地看着他,双唇颤抖了很久,才开口回道:“云易阑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活着,就是不希望泉儿回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娘都找不到了。。。。。。当年你背着我抛弃泉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原谅过你。。。这沈云山庄浩气凛然的云庄主,你知不知道,你连亲儿子都不顾,其实根本禽兽都不如!”
“荷莺!”
秦荷莺不再回他,只感觉臂间云泉越来越沉,有些紧张地将他拥紧。
其实云泉早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娘。。。你能不能。。。抱紧一点。。。。。。我好像。。。。。。”
秦荷莺惊慌地揽着他,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同他一道跌坐下去。
“泉儿、泉儿。。。。。。”这女子终于崩溃得泣不成声。
“去把夫人拉走。”
有人领命上前,伸出手去想要拉起秦荷莺。
那人走近,叶青蹙紧了眉峰,尽管答应了云泉,现下却也不得不出手了。
他使了轻功从人群中跃出,落地的前一瞬,又有一颗石子横空飞来,击中伸手那人的手臂,一声惨叫之后,叶青看见那手臂竟弯折过去,当即断了骨。
尚不及反应,又见一墨衣之人出现在眼前,出手如疾风般直击那人脖颈,紧接着是一声脆响,一瞬间取走性命。
席陌一身墨色彷如罗刹,座中任谁都能觉出那环绕周身的重重煞气。
众人屏息之间,又听他轻笑一声收手,任由尸体跌落地上。
四周人神色各异,瞧着这一幕幕,不知是该惊惧还是震怒,唯独见卿山庄洛庄主与他身边之人,在瞧见席陌的一瞬间,私下对视一眼,不再表露情绪。
席陌笑眸含着杀意,道:“没人送死,我便将人带走了?”
一时间无人回应。
席陌蹲下身去,秦荷莺微微颤栗,将云泉搂紧。
这人微微皱眉道:“把云泉交给我。”
女子不住得摇头,他又道:“我要救他。”叶青终也回过神来:“夫人若不放手,兴许云泉就真的死了。”
秦荷莺两行泪流下来,松开了手臂。
席陌抱过云泉,欲要起身之时,这女子突然攥紧他的手腕。
他垂眸望过去,在那双眼中看到乞求,听她道:“求求你,带我一起走。”
语气卑微,席陌望进她眸里,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叶青。叶青便也颔首,将她扶起来道:“夫人同我走吧。”
不远处传来云焕一声急唤:“娘!”
秦荷莺转头看了看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席陌站起身,方要迈开一步,便瞧见了地上那把从柄至刃都染满鲜血的剑。
——这不是云泉的剑。
他踩上去,足下轻剑被内力震碎。
罢了,踏出轻功从众人视野中消失。身后叶青抱起秦荷莺,跟上他的行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耳畔风啸如嘶。
席陌将云泉护在怀中,用最快的速度行着。
怀里人本就白皙,如今流了这么多血,脸色已是苍白得吓人。
他感到无比头疼,不明白云泉今日的所作所为。
为何要故意受那一剑?又为何还要在流血时使那最为耗损元气的锁魂剑法?
早便猜测云泉有不平凡的过往经历,并且绝不是什么好的过往,却不曾想过,他所经历的是这样的事情。
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席陌没有经历过,却也尝过失去家人的滋味——失去尚且痛苦至极,更何论被抛弃。
席陌气息有些急促,实在是行得太快了一些。
只是还想更快一点,他怕云泉撑不住。
周边的景致变化了不少,不一会儿,行到了南城偏僻一角的一处屋宅院内。
席陌飞身进入院中,院内一位少女一时惊吓,往后退了一步,罢了,惊讶问道:“教主,怎么了?”
“青鸢,去叫苏临成救人!马上!”
青鸢一眼扫过他怀中鲜血染衣的少年,急忙奔去。
席陌将云泉抱入房里,不顾他身上的尘土与血迹,动作轻缓地将他放到床上。
不一会儿,苏临成赶来房中,被这血腥味熏得蹙眉,道:“第二次。”顿了顿,瞧着床上人又侃道:“哟,这回是白衣裳,伤口查看起来那就容易多了。”
“你再废话我就。。。。。。”
“就劈了我。”苏临成撇嘴,靠近了坐到床畔,“还真是连对话都一样。。。。。。席陌,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救他。”这人避开他话中之意。
苏临成叹气,门口青鸢又赶进来,送了温水与棉帕,他便探出手去,解开云泉的衣带。
“帮忙脱了他的上衣。”语罢将人扶起,席陌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衣裳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