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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柳-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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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庄主……”易召永也没料到会再度发生这样的事,而且时机如此巧合,不由歉疚万分的道:“没事罢?”
温衍摇了摇头,“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是什么时候?”
 “恰是门下众弟子来灵堂祭拜之时,”易召永沉痛的答道:“当时没人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都吓得不轻,以至于……至今门中已有十多人身亡,还有三十多个中了毒的,无人能治,已故去二十多人。”
 “这种毒是借由这具尸体传播,只要被这尸体所伤,或者身上有伤口沾染上,都会中毒,”温衍叹道:“恕我直言,门主最好尽快将易前辈的遗躯焚化。”
易召永颔首,“我这便去安排,只是,为何先父会……”
温衍垂目看着棺中的老者,沉声道:“门主不必担心,这并不是尸变,只是易前辈身上被种了蛊。”
 “什么?!”
 “这是一种十分难养的蛊,名叫返魂。并不是真的能让人死而复生,只是养蛊的人可以在中蛊之人死后通过蛊虫任意操控他的身体。”温衍略略一顿,才接道:“而且,据在下所知,养返魂蛊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否则不可能完全控制尸身。而就我刚才所见,易前辈似乎一直身中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毒素已经扩散全身,就算没有人刺杀,恐怕也时日无多。”
 “如此说来……”易召永不由得紧紧握拳,“凶手就在门中?!”
温衍点点头,“在下无意干涉问剑门内务,只不过,养蛊之人要操纵蛊虫也有距离限制,所以,凶手现在一定就在附近。”
易召永深吸了一口气,“当真想不到啊……我问剑门行事向来磊落,却不知是谁如此心怀怨恨,凶手潜伏门中多年,而我竟然……毫无所觉!三十多条人命啊!”
 “死者已矣,”温衍道:“还望门主不要太多伤怀,眼下最重要的是焚化易前辈遗躯,配出解药,找到凶手。”
易召永闭了闭眼,“说的是……不知温庄主配制解药都需要些什么?”
 “门中可有药房?”
 “有。”
 “让我一个人在药房待着便好,”温衍略一思索,“另外还需要中毒之人的一碗鲜血。”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易召永疲惫的点点头,“夜深了,你们旅途劳顿,是否要先休息?”
温衍摇头:“不必了,我原先给的药丸怕是拖不了多久,当务之急便是配出解药。”
易召永听他如此说,又想到门下那些中毒濒死的弟子,不由得眼眶微湿,抱拳道:“在下感激不尽!”


☆第4章 念君深兮君错识

问剑门的药房位置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十分清幽安静,院中种的尽是些可以入药的花木。
此时月至中天,夜凉如水,只能听到极细微的虫鸣。
一个紫衣少女在院子里张望一阵,轻巧的往药房门口跑去,然而刚到屋外的廊上,一把匕首蓦地横在她眼前,并没有完全出鞘,只是寒光微露。
扣着匕首的那只手肤色微白,五指修长有力,紫衣少女吓了一跳,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只听一个声音冷冷道:“易姑娘,你不该这时候过来。”
易如顺着那笔直的手臂望去,只见那黑衣男子静静倚靠在廊柱后,闭着眼,面无表情。
 “诶……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柳钟意睁了眼,收回手,道:“请回吧。”
易如绞了绞手指,有点忐忑的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睡不着,想知道温庄主解药配得怎么样了……”
柳钟意淡淡道:“那你更不该打扰他。”
 “我知道了……”紫衣少女点点头,转了个身,却没走,就在台阶上坐下来,“那我在这等着好了。”
 “……”柳钟意看了她一眼,见她真的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懒得多费口舌,由得她去了。
过了一阵,易如开口道:“你在这守着,是怕有人对温庄主下手?”
 “职责所在。”柳钟意神色不变,闭了眼倾听周围的动静。
 “嗯,我记得你说你是护卫,”易如支着下巴,道:“你叫什么?”
柳钟意没打算回答她,淡然道:“易姑娘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陪着你的心上人。”
 “你——你你……”易如蓦地站起来,瞪着他结巴了半天,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倒是自己烧红了脸,“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习惯找一个人的弱点。”
 ——只有这样,动手的时候才能一击致命。
当然后面这句柳钟意不会说出来。
易如并没有注意他的理由,只是讷讷道:“我不敢去……我害怕万一大师兄毒发了,我却无能为力。我怕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就像,其他人那样……”
柳钟意不说话。
易如拍了拍他,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柳钟意不动声色的移开身形,站到她一步之外,“没有。”
易如也不介意,背着手,接着问道:“从来都没有?”
 “嗯。”
易如便不再追问,只两步走到台阶上,抬头看着那一轮冷月,轻声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大师兄就在问剑门了。小的时候我缠着他带我出去玩,害得他被我爹爹罚蹲马步,一连好几个时辰。他每次都不怪我。最开心的事就是他会偷偷跑到街上给我买糖糕,还有桂花团子。我的剑法也是他教的,我很笨,总是学不好,连爹都生气,他却从来都很温柔……”
 “他不会有事的。”柳钟意站在她身后,轻声道。
 “嗯……”易如回身一笑,“想不到你也会安慰人。”
 “我只是相信庄主可以配出解药。”柳钟意微微皱眉:“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易如全不在意的笑道:“你刚刚说谎了,你一定有喜欢的人。”
 “没有。”柳钟意移开了视线,道:“不过,有一个人,也对我很好,就像你大师兄一样。”
 “哦?”
 “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
易如点点头,又想问什么,柳钟意见状先开口道:“易姑娘,在下有一事想问。”
易如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你说。”
柳钟意面无表情的道:“你说的糖糕跟桂花团子,哪里可以买到?” 
 “呃……”易如愣了愣,“城东一条小巷子的一家小店,叫宋记糕饼,那附近的人都知道的。”
柳钟意点点头:“嗯,多谢。” 
易如呆了一会,终于确定他要问的真的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问题,忍不住笑出声来。
柳钟意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啊?没、没什么。”
易如掩饰了一下笑意,却不防柳钟意忽然拉了她一把,还未站稳,只见一枚形状奇异的暗器“嚯”的一声钉在了门上,有半截都嵌入木头中。
若是柳钟意方才没有拉开她,那枚暗器钉穿的就不会只是木头了。
易如惊魂未定的倚门站着,只见柳钟意立在台阶上,身形不动,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随那身影凝滞起来。
寂静之中月影微移,利器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柳钟意匕首出鞘,听得两声脆响,两枚暗器直直的被打了回去,射向来的方向。只见黑影一闪,柳钟意双手微动,两枚银针向那道黑影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射去。
那人不愿飞身而起暴露在空中,只得向后一翻,借着树木的掩护滚落院墙,刚稳住身子,便听身后一声轻响,柳钟意已然追上来立在墙头,几枚银针如影随形,自上而下疾射而来。
那人就地一滚,却还是感到背上一痛,立刻用力扔出一个铁丸,铁丸击打在墙上,擦出零星火花,瞬间爆裂开来,一片烟雾迅速蒙蔽视野。
柳钟意足尖一点,翻身退回了院中,拦住要上前去的易如。
 “有毒。”
只见那被烟雾沾上的花树都迅速枯黄萎靡,而待烟雾散尽时,那处已然空无一人。
大约是听到响声,一些问剑门的弟子赶到了药房的院外,不多时,连易召永也来了。
易如上前去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柳钟意只是一言不发的回到了那人落下的地方。那地上嵌着几枚银针,柳钟意扫一眼,发觉少了一根。
 “这位……少侠,”易召永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开口方才觉察竟不知如何称呼才好,有点尴尬的低咳一声,“有何发现?”
柳钟意道:“他中了我的银针,没有解药的话三个时辰毒发。”
易召永一讶:“如此……岂非天亮时便能知道凶手是谁?”
 “若是真有那么简单便好了,”柳钟意看着周围枯黄萎靡的花木,道:“看这样子对方也是使毒高手,他用的这种毒,我就知道解药。那如何能确定我的毒他不会知道怎么解?”
易召永闻言颔首,“也对,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嗯。”柳钟意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易召永吩咐几名弟子守在院外,而后带着易如离开了。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柳钟意回到药房外,看着那枚嵌入木门的暗器,微微用力,将它拔了下来。
 “钟意。”
还未细看,只听门内那人唤了他一声。
 “嗯。”
 “进来。”
柳钟意微微皱眉,推开了药房的门,一阵药香扑面而来。药房的柜子里分放着数百种药材,有些名字他甚至未曾听过的。
温衍立在桌案前,面前放着正在配置的药材,他执笔低头不知在纸上写些什么。
柳钟意一面打量那枚暗器,一面道:“寻我何事?”
那暗器类似于飞镖,只是形状不完全相同,柄上有一条细蛇的标志,而尖端还带着些锋利的倒刺。冰冷的暗器上泛着一层青绿的光泽,很明显是涂了毒。
这种毒,他恰好也认得。
 “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的护卫了?”温衍没有抬头看他,手里仍旧有条不紊的分着药材。
柳钟意的心思还牵在那暗器上,对于他的问话不在意的道:“做戏自然要真些。”
 “你昨夜也没睡多久,不累么?”
 “不……”柳钟意皱眉,忽然觉得脑子有点迷糊,摇了摇头,在一旁休息用的躺椅上坐了下来,想起刚进门时那一股药香,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案前那人,“你……你对我下药?”
温衍终于抬起眼来,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没那么容易得手。”
柳钟意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匕首,“……为什么?”
 “放心,只是一点有助于安眠的药罢了,对身体没有坏处。”温衍走到他面前,手轻轻按在他肩头,让他靠在躺椅上,道:“我还不用你保护,好好休息吧。”
柳钟意想要挣扎,却抵不过涌上来的困意,终是闭上眼睡了过去。
温衍从他手中拿出那枚暗器,看了一眼,扔在了案上,低声道:“你还真是……对我毫无防备。”


☆第5章 夜有月兮圆有时

柳钟意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点的烛火已经熄灭了,窗外光线明亮,隔着薄薄的窗纸也仍有点刺目。
他早已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而且一夜无梦。
柳钟意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下来,他抬手握住,那外裳同昨夜盖在他身上的一样,是谁的不必想也知道。
 “醒了?”
柳钟意顺着那声音望去,温衍似是一夜未眠,立在案前,笔下微顿。
柳钟意站起来,将衣服放在躺椅上,道:“多谢庄主,不过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温衍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一旁,道:“钟意,你很信任我。”
 “嗯,”柳钟意思索一下,道:“是我疏忽,多谢提醒,下次不会了。”
温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点无奈的笑了笑,道:“你可以试试。”
柳钟意没回答,目光看向桌上那枚暗器,抬手拿起来,问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温衍收敛了笑意:“上面的毒,是‘碧落’。”
 “嗯。”
 “毒性猛烈,发作迅速,中毒的人很容易产生幻觉,而且……”温衍微微一顿,皱起眉。
 “而且,这是鬼楼的毒药。”柳钟意接着他的话说完,声音微沉:“只怕认得的人也不多,因为中毒的大多都死了。”
 “所以你怀疑凶手其实是鬼楼的人?”
 “不,楼里并没有接这个生意,除非是个人恩怨,”柳钟意将那枚形似飞镖的暗器放回桌上,道:“而且,我从没见过楼里有人用这种暗器。”
温衍垂目看着,低声道:“上面那条蛇的雕刻和玉佩上的很像。”
柳钟意看了他一眼,“你怀疑哥哥么?”
温衍低叹一声:“我不知道,只是,就我们所见,凶手应当对问剑门有很深的恨意,但钟情……我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
 “嗯,”柳钟意微微颔首,“而且,哥哥不会用这种方法,五年太长,除非迫不得己,他更喜欢用简单一点的方式。”柳钟意轻轻摩挲着匕首鞘上的暗纹,恍然回想起五年前那个青年的样子。
柳钟情这个名字相较于那个人来说,太过温柔缠绵。那个人就像出鞘的薄刃,锋芒,危险,魅惑,而且致命。一抬眉,一转眸,皆是锋利又冷冽。但大概只有对着他的时候,会变得温暖柔和。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他心里,哥哥一直是温柔得让人想要一直亲近的模样,殊不知这跟别人眼中的柳钟情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后来他慢慢长大才明白,像他们这种人,温情少得可怜,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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