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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柳-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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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衍一惊,不由得想起那枚只剩下一半的玉佩——若是那个群蛇缠绕的标志对鸣沙教如此重要,那么留下那枚玉佩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极可能也是身居高位的。
他微微偏过头去看柳钟意,却见他眼帘轻轻垂着,面无表情,似乎不为所动。
袁青峰道:“那人的武功的确强横,虽然我们合力将他杀了,但我们这边的伤亡更为惨重,那几个商人吓得不轻,第二日便选择了离开云川。”
温衍点头:“袁前辈是否怀疑这次的事情同鸣沙教有关?”
 “不仅是这次的事,”袁青峰道:“我怀疑十八年前三弟的死也是鸣沙教所为。”他说着伸手拿起了放在墓碑上的一枚玉佩,拇指轻轻摩挲。
那枚玉佩通体洁白,看起来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大约是有人常年握在手中抚摩,看起来分外光滑柔润。玉佩上雕镂的是简单的云纹,精致之中带着飘逸之感。
好一阵,袁青峰才道:“三弟性子闲散,向来不与人结怨,下杀手也少有,灭他满门者必定是怨恨极深的,当年却怎么查也查不出,而骆南恰恰又是在那个地方出现的,我不得不怀疑,这两者背后是同一股势力。”
温衍略略皱眉,道:“若真是如此,鸣沙教的下一个目标岂不很可能是袁前辈?”
袁青峰不由得冷笑:“我倒是想等着他们找上门来。”
温衍略一垂目,注意到墓碑上还放着另一块相似的玉佩,那玉佩与袁青峰手中的材质十分相似,连形状、工艺看起来都有契合之处,想起来应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放于墓碑上的那块玉佩上雕刻的是只飞鹰,刀工精妙到了极致,连羽毛都根根分明。
袁青峰将那枚玉佩也拿起来,一并握在手中,缓缓道:“若是可以,我必定要为大哥和三弟报仇。”
温衍道:“敌暗我明,前辈还是小心为上。”
袁青峰闭目长叹一声,“这两枚玉佩都是我所刻,一枚原本打算赠予三弟,约定了相见时间,却等来他的死讯。一枚赠予大哥,如今却也回到了我手中。袁某这一生,无妻无子,只得这两个兄弟,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人世,我也无甚留恋。”
温衍便也不再相劝,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人,忽觉岁月匆匆,转瞬成空,非人力所能强留,身陷其中,也许蓦然回首,身边的人便都不在了。
如此一想,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感概来。
转头看了看柳钟意,见他精致俊秀的脸上表情淡漠微凉,眼眸透不出神色,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游离。
 “有人来了。”
柳钟意突然微微偏头,开口提醒。
温衍心头一跳,方才想起他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正看着他。征得袁青峰的同意,两人退开一些,寻了棵大树藏身。
位置离得并不远,两人收敛气息,便可以听到那边谈话的声音。
来的人似乎是隐山派的弟子,言语间似乎颇有几分着急之意。
 “掌门,方才陈师弟去街上采买东西,听到几个江湖人士在议论前日有人暗算本派,似乎派中有人伤亡。”
 “哦?派中可有传来消息?”
 “不曾。”
 “……”
 “掌门——”
 “我们今晚便回,你让他们先收拾妥当。”
 “是。”
待那脚步声远了,温衍同柳钟意才重新回到墓前,袁青峰沉吟道:“我今晚便要先回隐山派了。”
温衍道:“前辈怀疑暗算隐山派的也是鸣沙教的人?” 
袁青峰颔首:“不错,毕竟时隔不久,太过巧合。如果我没有猜错,鸣沙教的目标是我,只是我这次出行知晓的人不多,他们大概是扑了个空。”
温衍微微皱眉,还未开口,只听柳钟意道:“前辈,这次的事只怕并不简单。”
袁青峰不在意的道:“既然他们要报仇,那尽管来便是,因果循环,终有一个了结,不论成败生死,只求无愧于心。”
柳钟意欲言又止,终是敛了神色,不再说什么。
袁青峰俯身将壶中的酒尽数倾倒墓前,淡淡道:“我先行一步了。”
 “前辈保重。”
三人抱拳别过,温衍看着袁青峰离开的背影,不由得轻声叹气,直到那人走得不见了踪影,才开口道:“钟意,我们要不要也去隐山派?”
柳钟意沉默一下,才道:“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有所遗漏,可是又想不出来。”
温衍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道:“天色将晚,我们还是先回客栈罢。无论下一步去哪里,总得找个机会把放在问剑门中的行李取回来,我身上只带了少数应急的药。”
 “嗯。”
两人回到客栈,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一楼打尖吃饭的客人不少,一派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这几日因为柳钟意的眼睛看不见有所不便,两人都是让小二将饭菜送进客房吃,然温衍正打算上楼,袖口却被柳钟意轻轻一扯,他回头,只见那人微微皱着眉,偏头似在凝神听着什么。
这般站在柜台前一会儿,店小二认出他们是在客栈投宿的客人,便迎了上来,殷勤的问着是要在楼下先用饭还是直接送些饭菜上去。
温衍明白柳钟意的意思,答道:“就在楼下吃,”说着扫了一眼大堂,指了指不甚显眼的一个位置,“就那里吧。”
柳钟意也看不到他指的是哪儿,就只是按照他们现在易容后的身份,淡淡的应了一句,“好。”
小二引着他们过去坐下,道:“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这儿莼菜蒸鲫鱼可是附近都有名的,要不要尝尝?”
温衍看了一眼柳钟意,见他注意力显然仍牵着其他的地方,便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
鲫鱼有刺,他顾念着柳钟意看不见,吃起来怕是不方便。
店小二又报了好几个口碑较好的菜名,温衍颔首,选了几样,又叮嘱他记得上米饭。
店小二满面笑容的道:“我们这儿的水晶虾饺跟香芋地瓜丸也很不错,两位是不是要一份做小点?”
温衍刚想说不必,柳钟意却突然开口道:“要一份香芋地瓜丸。”
店小二应声去了,温衍打量着旁边那人,见他仍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开始聚精会神的听着什么,忽而觉得有几分好笑,弯了唇角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笑意,反正,柳钟意也看不见,只要不笑出声就是了。
过了不多久店小二便端了两碟菜上来,其中之一便是香芋地瓜丸。一个个圆润的丸子外表炸得金黄,显然是裹了一层薄薄的面粉。
温衍将筷子递到柳钟意手中,然后又夹了一颗丸子放到他碗里。
带一点甜腻味道的酥脆香气弥漫开来,柳钟意略微回神,夹起那枚丸子咬了一口。
刚刚炸出来的丸子有点烫,地瓜糅合面粉制成的表皮外酥内柔,里面磨碎的香芋混合着融化的糖汁,轻轻一咬便微微溢出来,稍甜的香气便更为浓郁。
柳钟意吃完一个,似乎对这味道颇为满意,抿着唇上沾染的糖汁,微微偏过头,望向温衍的方向。
温衍了然的又夹了一个丸子放到他碗里,不忘叮嘱道:“你可别待会吃不下饭。”
柳钟意没答话,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倒是继续夹起碗里的丸子开始吃。
温衍颇为无奈的笑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哄小孩子,明明操心的是对的吧,对方固执己见不为所动,不同的是眼前这个人不哭也不闹,而自己也没那个资格去管他。
店小二端了米饭和另外几样菜上来,温衍将柳钟意的碗拿过来,盛好一碗饭,又添了好几样菜,这才放回他面前。
柳钟意心不在焉的开始吃饭,温衍时不时给他添些菜,他也全无察觉的模样。
这般吃了不久,隔不多远有一大桌客人离席上楼,柳钟意紧绷的情绪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温衍也猜出柳钟意刚刚应当是在凝神听那些人的谈话,故而并没有立即出声,待那些人尽数上了楼,才低声道:“什么事?”
柳钟意拿着筷子停顿一下,道:“我要吃香芋地瓜丸。”
这还真是要哄着了。
温衍有点哭笑不得的夹了一个放在他碗里。
柳钟意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淡然的夹起丸子吃掉,才道:“那些人好像是鸣沙教的。”
温衍一怔,“何以见得?”
 “刚进来的时候,我听到一个人问‘消息传出去没’,然后有人回答‘已经传出去了’。我觉得奇怪,就一直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也很小心,之后就一直说些听起来没用的话。直到最后似乎是另外有人从客栈外面回来,说‘已经走了’,开头的那个声音就说‘按计划’。”
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压了声音,若不是柳钟意这几日对声音特别敏锐,大概也很难发现。
温衍奖励似的又夹了一个丸子放进柳钟意碗里,稍一思索,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些人说的放在平时也正常得很,只是恰恰对上了他们刚刚从袁青峰那里听来的话。如果稍微联系一下,就难免猜想到那些人所谓的“传出消息”指的是暗算隐山派的事,那么那个“已经走了”很可能指的就是袁青峰等隐山派弟子。至于“按计划”——
 “你怀疑他们是调虎离山?”
 “嗯,”柳钟意颔首:“我终于想到到底是哪里让我觉得不对了,袁前辈没有接到隐山派传来的消息,隐山派弟子却是从别处得到小道消息。对于隐山派这种大门派而言,如若出事必然会第一时间跟掌门联络,如果掌门都没有接到消息,除非是整个门派伤亡十分惨重几无生还。而那时候得到的消息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如此想来的确不对,”温衍沉吟道:“那么,鸣沙教应该还没有对隐山派动手,只是放出假消息,而他们的目的……仍然是问剑门。”
就袁青峰所说的当年云征遥被灭门,大火焚烧之后什么都不剩而言,这的确是鸣沙教的作风。
柳钟意低声道:“可惜他们只说‘按计划’,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温衍微微蹙眉:“既然他们那么关心袁前辈是否已经离开,很有可能是马上便要动手,白天不可能……说不定,就是今晚。”
 “那眼下应该通知问剑门的人,决不可应付得措手不及,”柳钟意无意识的捏紧手中的筷子,“只不过问剑门遭逢此劫,元气大伤,胜算不大。”
温衍略一思索,道:“若是能将隐山派的人追回来,想必对付鸣沙教就容易得多。”
 “你去罢,”柳钟意颔首:“你去追隐山派的人,我去问剑门——”
 “不可,你去问剑门太危险了,”温衍打断他:“若是我们没能赶回来……”
 “你现在就走,”柳钟意当机立断:“我看不到,根本不能去追他们,这件事只能你去做。”
 “若是鸣沙教的人动手,我担心……”
 “若是我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就算不对上鸣沙教,一样随时会死。”柳钟意冷声道:“你立刻动身去罢,问剑门的路我已经记下了,可以自己过去。”
温衍眉头皱起,摇头:“我跟你一起去问剑门。”
 “温庄主未免自视过高,你觉得自己可以以一敌十不成?”柳钟意眼帘微垂,说的话却半点不留情面,“还是你觉得,问剑门那些人的性命不在你眼里?”
温衍静静望着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我不用你担心。”柳钟意微微偏过头,似是觉察到那视线而有些不自在,声音更加冷硬。
温衍拗不过他,只得从袖中取出一块木制令牌放在他手中,叮嘱道:“到了问剑门他们必定认不出你,这是百草庄信物,你带着。若是鸣沙教动手了,你不要逞强。”
柳钟意握住那块牌子,淡淡道:“你放心,我还不想死。”
温衍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仍旧冷清得毫无表情,他再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用力一握他拿着令牌的手掌,起身离开了客栈。


☆第11章 怅望江头江水声

夜已深,浓云掩盖着明月,也不透出一丝星光。
柳钟意看不见,自然也不觉得无月之夜格外黑暗,只是起风时感觉到细微的雨丝夹在风里,落在手背上,透着微弱的凉意。
这里的春天似乎雨水丰沛,常常在夜里下得绵绵密密,住在客栈的时候便总能听到雨丝绵延在窗棂上的声音。
一个时辰前他将消息告诉了现今问剑门的门主,也就是易如口中的大师兄秦绍瑞,那人立即将门中弟子都集合到了原本的议事堂,将那些仍旧伤势未愈的弟子在堂中保护起来,而其他一些武功较为高强的则安排到了堂前中庭各个角落隐匿身形,一旦发现有人侵入,便依照商议好的简单阵法应对。
时间紧急,敌人随时都会过来,故而只能做这等最保守的安排,才不至于被杀个措手不及。
柳钟意此时静静的待在问剑门中庭前的一棵大树上,凝神听着周围的周围的声响。虽然此时问剑门表面上与平时没有区别,但实际上却暗藏杀机。他闭着眼,可以觉察到暗处潜藏着的那些人的气息,每个人都不敢松懈,精神紧绷。
柳钟意倒是对这景况十分熟悉,他这几年做杀手时也时常要潜伏在暗处,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待上十多个时辰,就只为了动手时的那几个刹那。长时间高强度的紧绷神经,一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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