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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折腾了整整一夜,躺在床上的蓝幕羽直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拆开重组过一般,但是即使是这样,神智却是清明,一点睡意都没有。
朦胧的床帐外面,低低的交谈声音一句一句地传到了耳朵里面。
“我离开这两个月,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是洛玄的声音,第一次在驰援见到这名让他有点自惭形秽的男子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会有这样的一天。
紫媛声音平板,淡漠道:“正常。”
的穿衣声停顿了一下,洛玄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问道:“正常是什么意思?”
“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小事,陛下昨天在朝上坐到一半就令太子监朝自己走了。”
洛玄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似乎正眨也不眨地看着紫媛,声音里面带着淡淡的疑惑:“那么我现在还过去干什么?到朝上睡觉吗?”
蓝幕羽听见这话不由地苦笑了一下,在厚厚的被子里面动了动软瘫的身子,又将被子拉过头,想要再睡一觉,至于身上粘湿的感觉……其实也不算什么。
紫媛在外面冷笑了一下,冷漠道:“凡是在漠城的官员必须参加每天一次的早朝,不然重责,我记得这似乎是写入邀涵法令的。”
洛玄低声一叹,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躺在床上的蓝幕羽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帐上面精致的暗花,神智渐渐恍惚起来,周围像是厚厚的云层一般的白色,让他有一种飘渺的不真实的感觉。
似乎合上眼睛的时候,自己还在四年前,但是睁开眼睛,已经在邀涵过了三年。
而流失过去的那一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愿意去回忆那一年多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只要接触就再也醒不过来的梦靡。
宽大的大殿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他听了三年,并不觉得陌生,脑袋微微侧了一下,看着缓步进来的轩逸,声音里面的倦怠终于全部发散出来:“你怎么过来了?”
轩逸,是他从封云山一年带过来的唯一的一个人,也是自己在邀涵唯一熟悉的几个人之一。但是相比起其他的人来,这名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总是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说,在这里他是唯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甚至连自己,现在应该属于邀涵。
慢腾腾走到窗边的轩逸冷淡笑了一下,伸手不客气地撩开了床帐,看着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蓝幕羽,雾沉沉的眸子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冷淡道:“昨天听说洛玄要回来了,然后就睡不着,没想到躺着躺着就到这时候了。”
蓝幕羽脸色微微一红,尴尬地笑了笑,即使已经过了三年,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自己现在的身份:“要不你回去继续睡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轩逸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冷笑了一下说道:“让你再像上一次一样差一点淹死在浴室里面?你什么时候才能诚实一点。”
想到上一次在浴室里面发生的糗事,蓝幕羽顿时无话可说。
那时的情况和现在倒是差不多。这三年他虽然是洛玄的男宠,但是真正和他有情事的时候并不是太多,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次的样子,因为虽然表面上是邀涵的玄王,但是他在邀涵的时间少之又少,基本上一年四季都在外面晃荡,而只要一回来……至今为止,他知道的洛玄的情人就自己一个。
那次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洛玄在外面耽搁了两个半月之久,回来的那天,天还没完全黑透他就被洛玄带进了卧室,一直到差不多现在的这个时辰,洛玄才因为上朝离开。
他全身上下粘腻的难受,又不习惯宫殿里面侍女伺候,就自己一个人晃晃荡荡地进了浴室,但是没想到竟然因为全身无力滑进了热水里面。如果不是轩逸进来的及时,自己说不定真的命丧黄泉了。
思绪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徘徊,腰上一紧,就被轩逸抱了起来。
“我抱你去浴室沐浴一下你再好好的睡一觉吧,这七八天洛玄再敢碰你,我就把他扔出去。”
听见轩逸咬牙切齿地说话,蓝幕羽忍不住笑了一下,还记得那次“溺水”事件之后,洛玄被轩逸叫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训了整整三个多时辰,让洛玄到了现在见了他都恨不得躲着走。
“你笑什么?”轩逸一边撩开淡青色的帘幕一边问道。
邀涵地处封云山以南这片大陆的西北地区,几乎终年都下着大雪,但是温泉很多,洛玄寝宫隔壁的这个浴室,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温泉。
蓝幕羽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身边有了个熟悉的人的缘故,倦意袭来,他竟然有了睡觉的感觉。
一觉睡醒,全身上下浓浓的倦怠感觉几乎消散一空,身下的被褥已经全部换过了,身上也穿着一件雪白色的单衣。他躺在干爽舒服的暖烘烘的被子里面,竟然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坐在边上椅子里面看书的轩逸在他呼吸声稍稍一变的时候就知道他醒了,看着闭着眼睛唇角含着淡淡的一抹惬意的蓝幕羽,神色微微一顿,起身端起了放在自己手边的一碗白粥,坐到他身边说道:“既然醒了就把粥喝了。”
蓝幕羽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他没有伤到我,你知道的。”
轩逸微微沉默了下,然后缓缓笑了起来,勺子在碗里面扬了扬,轻声道:“你想说什么?”
蓝幕羽小心地看了看笑的危险的轩逸,小小一阵沉默过后:“我不要喝粥。”
轩逸唇角微微一动,躺在床上的青年有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眸子,清澈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倦意,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就是被这双眸子吸引,所以想也没想就信了他。
但是现在,那双眸子里面清澈依旧,只是那些倦怠似乎深深地藏在了眸子深处,清亮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小孩子一般,让他不由地沉默了一下,低低一叹道:“你先喝了粥,我去弄点其他吃的。”
蓝幕羽眸子一亮,双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接过粥碗。
轩逸看着眸子清亮的青年,知道已经三年没有接触原来的人、原来的势力的青年确实变了很多,但是这些不过是藏在心底的某一处吧,终有一天,他还会变成在封云山以南的那个晏公子,而不是躺在邀涵玄王床上的晏公子。
“三天之后,寒颖的新任太子和三皇子会到邀涵来。”
话音刚刚落下,床上坐着的青年就是一僵,一阵难耐的沉默过后,青年苦笑了一下,淡淡道:“我就知道不能一辈子逃下去。”
清澈的眸子里面复杂一闪而逝,轩逸直觉得自己心中狠狠一疼,像是被一柄长剑穿心而过一般。他抿了下唇,没说什么,出去给他找吃的去了。
看着轩逸离开,蓝幕羽动作稍稍顿了一下,接着吃着碗中的粥,只是已经完全不知道嘴里面是什么味道了。
第五卷 咫尺天涯 第二章
即使再想逃避,那一年的事情还是要想起来的。
亲眼看见秋玉过世之后,他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寒玉将秋玉火化之后带着他的骨灰到了自己身边,他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秋玉以前的时候就说过,如果哪一天他出事了,就将他的骨灰交给你。”寒玉和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视线茫然地落在某一处,脸色煞白如死。
他看着白玉的罐子沉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面的就是秋玉了,手指颤抖的厉害,捧在手中的罐子差一点摔倒地上去。
看到他已经将罐子接了过去,寒玉终于对上他的视线,唇动了动,苦笑起来,轻声道:“我早就应该知道的……早就应该知道的。”
他看着他将视线转开,这几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的厉害,嗓子里面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秋玉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命运罢了。”
命运……他们在前一世的时候就不应该相识,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世都走不出这个泥潭。但是命运就是这样,前一世还不算,竟然这一世也让两个人搅合在一起,生生又让两个人承受了一次离别之苦。
寒玉扭头看着他,又是一声苦笑,并没有在辩白什么,缓缓走出了房间。
他并没有阻止他离开,视线从他身上转开,看着自己手中安静的白玉罐子,忽然淡淡笑了笑,秋玉的心事,自己怎么可能不明白?
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将白玉罐子裹在衣服里面,他出门牵着风翼就离开了坤岳山,并没有沿着来路回土国去,而是沿着这座绵延几千里的坤岳山一个多月之后赶到了封云山。
刚刚通过六年多以前的那条小径,他并不意外地看到等在那里的一群陌生人。
几乎算得上是浑浑噩噩地赶路的这一个多月,心中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想的。比如说,既然在这个还没有开化的地方就有筠寰,封云山以北怎么会没有一个同样的地方?
自己到了这边之后,特别是开始自己在这边的计划之后,想要阻止他的可不仅仅是封云山以北的妖惑族。先是他的父皇和三皇叔,再就是莫名其妙地成为木国特使简明玉,再后来洛天、殇影这些人,甚至到了最后,明池的太子殿下,他的师父和洛玄。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到了现在还弄不明白?
懒得和他们废话,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罐子拿了出来,轻声说道:“我要将它先埋了。”
拦住他去路的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名不过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双手背在身后,清亮的一双眸子带着淡淡的一抹暖意,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把他带回池家或这是什么地方了,目光在周围扫了一下,竟然发现这个地方说不出的熟悉,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他还清楚地记得和潇叔叔他们到这里休息过一晚的事情。
神色恍惚地走到那棵大树下,腿上似乎灌了铅一般沉重。
小心翼翼地将秋玉的骨灰埋好,他跟着他们一行人一路回到了寒颖,甚至连皇宫都没有进去,就直接到了闻名已久的皇家禁苑。
皇家禁苑的那将近一年,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刚进去一身功力就被化去,各种各样的刑罚轮番折腾了一回,他昏昏沉沉地听到审讯他的人问话,一瞬间竟然惊愕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谋逆、叛国这两大罪名就足够将他凌迟处死。但是皇家禁苑的人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置他于死地,两大罪名确定之,再下来的刑讯便围绕着在寒颖他的同谋是谁。
封云山以南大局已定,他们想要做的也只能是将他在寒颖存在过的证据毁的干干净净。直到到了那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明白自己父皇当年一句“不要后悔”是什么意思。
咬牙生生强撑着落在身上的刑讯手段,他经常空茫地看着布满血污的黑色屋顶,大部分时间是一言不发。全身上下疼得厉害,但是这些让人生死不能的剧痛过后,便是火辣辣的麻木,神智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眼前总是闪过不同的幻影,黑乎乎的在眼前飘来飘去。
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这样一辈子过去了,但是每次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又被拉回来。
不知道究竟挣扎了多长时间,熟悉的冷漠眸子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字一句地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说你的那些下属就能逃过去?”
下属……他听见这个词的时候便忍不住冷笑。在封云山以南的这几年,真正属于他的人已经差不多都调到那边去了,他话中的这些下属,说的应该就是在寒颖和他关系不错的大家族,甚至就是在朝堂上相熟的大臣们。
将口中的血腥吐干净,他缓缓合上了眼睛,在这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咬紧牙关一字不吐罢了。
昏昏沉沉地又是十多天,似乎知道这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皇家禁苑的人暂时停止了对他的用刑,但是一直的伤药也停了,全身的伤口开始感染腐败,背上层层叠叠的鞭痕几乎已经看得见一根一根的白骨。
他恍惚地趴在草堆里面,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
神智开始一阵接着一阵的恍惚,全身倦怠地像是躺在厚厚的云层中一般,其实死亡的感觉并不难受,就像是前世的时候,一点一点合上眼睛,不过是一场长眠。
神智已经开始飘忽,身上的所有感觉都没有了,眼前无色的烟云不断地变化,渐渐消散成茫茫的黑色,他知道自己就要完全熟睡的时候,一抹剧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