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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暝本是含着冰葡萄降暑,被突然覆过来的秦兮朝吓了一跳,蹭着往后移要躲开他,口中更是不小心一用力将葡萄咬了碎,嫣甜的葡萄汁洇出了唇缝。
秦兮朝因他这抵触般的反应也愣了一愣,也没有再靠近,只是轻点了下那人的嘴角,抹去了果汁。
丝白的手绢落入了唐无暝自己的手里,秦兮朝坐回原位,轻道,“先前与你说过,我自幼习扶风剑法,性阴体凉,与我靠近坐些会凉快一点。”
将葡萄连籽咽下,唐无暝低声,“还好,不甚热。”
他头上的丝丝汗珠可不是那么说的。秦兮朝顿了片刻,似是探询,“你……不愿意?”将葡萄碟往他那边推了推,“若是不愿意,也不必……”
小嘴儿都亲过了,还说什么愿意不愿意呢,凑合着过呗,但是靠近他就让唐无暝想起那天的香吻来,实在是太过刺激,得让他缓两天。
想了个好由头,唐无暝揪了一颗葡萄,开口道,“虽然我承认你是我相好的,但是元乐说,感情得两情相悦,细水长流,我觉得我们才刚认识,应该先熟悉熟悉再进一步发展。”
说的颇有道理,秦兮朝点首笑道,“好,那我们就来个日久生情,反正本庄主有的是时间。”
日久生情,听起来不错,唐无暝也同意地点点头。
秦兮朝缓缓涌起了内力,一套扶风心法从头捻来,阴凉之气从四肢五骸的经脉中释放开来,顷刻气场就铺满了车厢,四周温度也渐渐退去了闷热,渗出了丝丝凉意。
如此使耗内力是十分消耗体力的行为,秦兮朝端坐行来气息却不慌不乱,气场沉稳有力,唐无暝即便是从未学过剑术,也知秦庄主的剑法定属上乘之技。
唐无暝乐的享受自来的冷气,心想那人若是累了,定会自己收了内力歇着的,也便没有管他,兀自托腮凝思啃葡萄。
马车平稳的跑着,道路笔直,秦风也不必时时刻刻的盯着,闲着无聊了又跟刚安静下来的元乐聊天,“天气这么热,你带着这么一个铁面具,不难受?”
元乐半身僵硬,扭着眼珠哼道,“不热。”
秦风劝他,“拿了吧。”
“呀!不行!”元乐因被定住,除了眼和嘴,其余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风伸手要拆他面具。
车帘中飞快射出一物,猝不及防地打上了秦风的手,弹指起劲将那小块皮肤打的通红,秦风翻手接住了这小巧的暗器,落于手心才见是一籽完整的葡萄。
唐无暝的声音也跟着传出,“他不愿意,你不能这么做,面具就是钱满门人的性命。”
秦风垂目看看手心里的葡萄,又抬头瞅了一眼皱眉警惕的元乐,也不再多生事端,拿袖子擦了擦葡萄粒,两指轻捏着塞给元乐吃。
“好了,别恼,我就是好玩。”秦风赔了个礼,元乐才张了嘴将葡萄嘬了进去。
车厢内。
唐无暝正用小碟装了一枝还算凉的葡萄,摆整齐了从车帘底下推了出去,让秦风摘给元乐吃,元乐自小喜欢一些酸甜的东西,有葡萄讨好定能让他老实安分许多。
看着他将碎籽残叶收拾完了,秦兮朝才开口问道,“那面具……有这么严肃?”唐无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就此多说什么。
秦兮朝见状也不方便再问,于是转而问,“你和元乐关系很好?”
唐无暝斜睨了他一眼,心想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看不出来麽,那可是我亲师弟呢。但反正路远途长,多个人聊天也是好的,于是东挑西拣的聊给他听。
“元乐和元平……哦就是那个和他一伙劫马车的那个,”唐无暝道,“他们是兄弟,可也不是亲兄弟。”
“哦?不是都姓元麽?”
唐无暝解释道,“嗯,元姓在他们那里本不是很多,可凑巧有两个挨着的户家都姓元。两户因此缘交好,后来又双双生了儿子,于是起了一对相似的名字,一个叫平,一个叫乐。意为一生圆满,平安喜乐。”
秦兮朝温和道,“然后呢?”
“后来,”唐无暝望了眼帘外,元乐正与秦风二人啃葡萄啃的欢快,就低了声音继续讲,“后来,两家人先后遭遇意外,只留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他们实在走投无路了,恰好被钱满门的传教人看中,带入了门中。”
一生圆满,平安喜乐……这果然是钱满门最当不起的几个字。
“他们资质都很好,而那时元乐入门时还小,不懂藏拙,很快就被选拔进了内门的绝命堂,专司暗杀买命。”唐无暝边说边抬眼去看秦兮朝。
秦兮朝发觉了他的目光,浅笑回应了过去,“这些可以说给我一个外人听?”
唐无暝一抬下巴,气势十足,“不是外人,你是我相好。”
车帘的缝隙里隐约可见那外头两人的打闹,元乐只因一颗葡萄到手就笑的很是开怀,全然一副少年心性的模样,根本不能将他与手中握着人命账的歹人联系在一起。
身旁的人正满怀期待,略带担忧的望着自己,秦兮朝微微侧头,“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他很可怜,让我放过他?”
“他伤你——”
“你是因为这个,才答应与我在一起的吗?”秦兮朝忽然打断他,一双煞是好看的眼微微眯出了一个浅笑,语气放缓,又重复道,“是吗?”
唐无暝一静,吞了两声口水,对面这人虽然在笑,可他知道完了这人一定是生气了,因为车中的气场愈加厚重以至于在炎炎夏日里都感觉有些过凉了。
他不说话,秦兮朝轻声,“你知道,这比为银子而留下更让我……”他顿住看着唐无暝,目光却渺远的仿佛陌生,“银子起码是我的,而你却是为别人。”
“不是……”唐无暝反驳,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心虚,而是觉得秦兮朝的眼神有些幕牛拔也皇恰�
秦兮朝撑的有些乏力,卸去了部分气场,“无暝,我也想护你一生圆满,平安喜乐的。”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令唐无暝完全捉摸不出他的心情,也琢磨不透他这个人。
亲昵的语气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唐无暝不禁从那本就没多少的记忆里慢慢翻寻,想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是见过这个人,遇过这个人,还和他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他断定没有,自他十六岁下山接受任务以来,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见到秦兮朝,那便是秦兮朝的问题?
唐无暝抱着疑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兮朝抬眼看着他,看的极细,脸上每个角落都缓缓描过,对上他的眼神时,唐无暝明显感觉到那眸中明光一跳,半晌后就听他开口回答,“没有。”
坚定的,不容置疑。
☆、第12章 好孕来
一行四人,打打闹闹一路向北,终于在一个阴云沉密的天气里抵达了中州榆城。
榆城靠山不依水,地处褚杭山北,并不是个大城,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镇。榆城在整个江湖里都赫赫有名,多半就是托了上官家的名声。
马车刚进了城,唐无暝突然想起什么,拍着案几一声惊呼,“等等!我……不能去上官家……”
秦兮朝疑问,“怎么?”
元乐正靠着门口,往嘴里塞路上淘来的点心,腮帮里鼓鼓的说话,“哦,他好像以前整过上官泽。”
所以说上官家的个个都是大人物,其区别不过是“大”在哪个领域。
上官家已逝的前武林盟主上官宇宏,那是曾经号一令而领万众的人物。多年前上官老爷因病去世,丢下了一个烂摊子给后辈们,后辈们也不负众望,三天比试推选出了新的盟主,也倒不是别人——是上官家的二儿子,上官容。
什么,大儿子去哪了?大儿子上官泽不屑舞刀弄枪,下海经商去了,不出一年,就搞到了榆城大半的产业,三年来都把业务扩展到了西域和苗疆,也是个掌握了一方经济的大富豪。
咳,虽然论有钱程度上还远远比不过唐无暝家的老相好。
上官泽除了会挣钱,还有个本事,那就是记性好,凡是看过的东西一概都能过目不忘,不管是文墨书画,还是诗词经法,亦或者是……面貌身形。
再除了记性好,而且——记仇。
而唐无暝曾经奉任务折腾了五天的那个,就是这个有钱、记性好、而且相当记仇的上官泽。他要是还敢这么大张旗鼓的迈进上官家大门,那他就是脑袋里有坑,自投罗网。
榆城并不大,上官府的正门就开在城门内笔直的大街上,说话间马车就已经行到了门口,府内有小厮识得驾车的秦风,小迈步地下来迎接。
唐无暝还要窝在马车上不肯露面,秦兮朝哄了几回也没什么成效,便无奈叹道,“你不去,过会儿说好的正房大战小三的戏,谁来演?”
“爱谁演谁演,”唐无暝扒着车窗,说什么都不动身,转眼瞧见还吃吃吃个不停的元乐,嘴一努,“哝,找他,他不就很闲麽。”
元乐一口甜糯米粉齁住了嗓子,“说什么鬼话,谁要演这个土财主的骈头!”
“你说谁是土财主!”唐无暝挣道,而且反驳点竟然是土财主而不是骈头,“你个没良心的,难道要看着你亲师兄被那个上官泽抓个现行,投入官府大牢吗?”
“那你就要让你亲师弟跟这些个豺狼虎豹共处一府,你放心吗?”元乐梗着脖子反道,嘴边儿上还有没抹净的白色粉末。
两人争吵不休,眼看出府迎接的小厮都要走到马车跟前,再不下车方显得他们无礼。秦兮朝心思一动,从箱奁里随意翻出了一件衣裳,绕腰往唐无暝身上缠去,连缠得他肚前鼓鼓囊囊的。
“你干什么?”唐无暝一圈一圈的看着他缠。
秦兮朝缠完勉强固定了一下,又往他身上套了一件外衫遮住,“来不及了,脸他不可能见过,那不就剩身形的问题麽,这样弄一弄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下了车,唐无暝随秦兮朝入府,秦风带着元乐直接去了后院安顿。
大夏天的,任谁身上裹了那么多层衣物也不会太凉爽,所以当秦兮朝牵着人迈进上官府正厅的时候,唐无暝脑门上已是汗珠淋淋。
秦兮朝把手里的玉骨扇塞给他,那扇是昆仑千年玉做的,极阴极凉,润白的玉骨握在手里,凉意便顺着经络而上。
在正厅里等了许久,也未曾见那通报的小厮回转,整个厅里空荡荡的一个奴仆婢女都没有,往日召开武林盟内会议所用的木椅也全都撤了去,让两人连个座儿都没有。
这一个进门的下马威,给的好不逞快。
秦兮朝掏出手帕给身边的人擦汗,低声笑道,“你看,人家可是对我很有意见,过会可得演的像一些,好让咱俩都能尽快脱身。”
擦完了左边,唐无暝又把右半张脸转给他,“只要你跟那小姐真没什么,我用职业道德保证,谁敢动我相好的,我肯定玩死他。”
“你的职业道德……不就是没有道德?”秦兮朝笑了他一句,顺着鬓角连后颈上渗出的细汗也擦了。
唐无暝低着头任他擦,嘴上还要还口,“论道德,咱俩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两人在屋中你言我语,擦汗扇风,待到上官泽慢悠悠从后堂绕出来时,所见是一个身材敦胖的青年这这那那的指挥着秦兮朝替他打扇。
安然自逸的模样全不当此处是他上官家的地盘。
上官泽脸色顿时一黯,背着手踱着步领着一众小厮走了过去,到了跟前也只是微微颔首的打了个招呼,“秦庄主,有失远迎。”
你们根本就没迎,唐无暝默默瞥白了他一眼。
一阵毫无重点的寒暄过后,上官泽才把目光转移到旁边的高胖子身上,只是这人胖的奇怪,肩瘦颈细脸上无肉,手腕也足一掌之握,可偏生腰肥肚子大,头上也不断冒汗。
唐无暝最受不了有人盯他,心里还有些心虚,一直昂着脖子猛扇扇子,眼光四处乱洒。
“这位兄台……”上官泽顿了许久,还是决定问上一问,“难道是患了什么恶疾?”
恶……疾……
唐无暝扇摇的欢快,堵他回去,“不好意思,我没病,就是胖而已。”
上官泽断定的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分析道,“我走南闯北间也涉猎过不少奇人怪事,看这位小哥面貌如常,却汗出似水,身上无肉偏肚大腰肥,且活动间上下波动,这是不良之像啊!”
怎么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是个商人还是个江湖郎中,都说了我是……
“实不相瞒,他其实是有孕在身。”
………………胖。
秦兮朝一开口,惊的唐无暝立刻转头去瞪他,咬牙使了多大劲才能忍住不吼他,向他挤眉弄眼:雾草!你特么说什么呢!什么叫有孕在身,你给老子说清楚!
那人温慢的瞬了下眼皮,安抚的拍了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