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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而当他意识到应该求饶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方又理乍怒弹起,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撂倒在床沿上,上半身悬在床架之外,两脚被人倒提着。没个片刻硕大的肉刃就劈了进来,斧头一样凿开他的身体,劈了几回又把他头朝下甩到地上,疼的他有一阵眩晕。
唐六反应过来的第一刻便是跪下求饶。
方又理朝他勾勾手,他便靠了过去。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下作?!”方又理狞笑着掐住了他的下颌,“唐六,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应该感激我不杀你,你这张脸……”他掐的唐六面内通红喘不透气,“太不完美了。”
唐六喉咙里只能呃呃的低叫。
方又理见他已要憋的窒息,才又一手将他提上来,按下便是一通发泄,唐六挣扎不得只能竭尽全力承欢讨好。直到身后人泄足了身子,忽起一掌把已颓力的唐六扫下了床榻。
唐六忍地默不作声,简略收拾了衣物跪伏在榻边,以口唇侍奉扫干净了门主的器物。
方又理蔑视的眼神掠过他的头顶,低骂了他一声:“假货!滚!”
唐六自然不敢久留,摸索到地上的面具扣在面上,合拢衣襟匆忙退出了房间。
时夜已深透,走道两侧昏暗的烛光晃的人昏昏欲睡,唐六面色极差地快步经过,只因有面具遮挡才叫人看不出来,衣摆下未着裤衫的腿脚内挂着一迹血痕,明眼人就看得出方才屋内发生了什么银乱的事。
不知羞耻,低作下贱!
他听见有人呸骂他。
唐六离开大殿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直到浸沐在昏沉的月色浓雾里,他才能停下喘口气。
他仰头寻月,黑云绕雾之中哪里有月!方又理似这笼罩山门的黑雾,他就只是雾里的人,雾不散,他就永远摆脱不了窒息而亡的结果。
然而月在云上,风在月间。
既然方又理要将唐无暝的存在公之于众,那他这个假货的确要离死不远了。可方又理以为那个有点呆傻的小子是个好操控的雾中傀儡,可又怎知他不是那雾上清风,朗空长月呢?!
“右使大人……”
唐六凭空念了一句,拖着疲沓的步子走下了殿阶。
☆、第63章 贺礼
嗖!嗖嗖!
几支细琐小箭从院中新立的木桩四周擦过,撞上了后头的石面墙壁,却因发射的力道不足而被撞弯了箭头,噼里噼里的掉在地上。再细看去,那墙沿下已垒了许多的断箭残矢。
“唉!又偏了,这个怎么这么难练……”少年举着个臂长的机弩,嘟囔了一句又弯腰拾起地上的箭往箭槽里填去。
唐无暝坐在一边托腮看他,“你才用这武器,瞄不准也是常有的,勤加练习一段时日后肯定大有长进。”
宁又射歪了一发,他跑过去前后左右看了木桩,发现自己从早上一直到这下午射了这老半天,竟然一发都没射中过!顿时颓然忧郁了起来,抱着弩机回到唐无暝身边,觉得自己大概是不可能打中的了。
唐无暝接过宁手里的木质轻弩,在手里掂着有些轻,他一手托起弩身微微眯起了一只眼,深狭的弩口对准了墙沿上停靠着的一只麻雀。宁看到他的动作也随着屏息凝视,片刻便听到弩中簧芯弹动,一柄小箭猝然破口弹出。
麻雀“吱——”的叫了一声便从墙头那面栽了下去。
宁刚想拍手赞叹,就听墙外头“呀!”地一声惊呼,估摸着是被那掉下去的麻雀砸了脑袋。
“什么人?!”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先他们俩一步冲了过去。
唐无暝听那声惊呼的尖细声音有些耳熟,还未细想就看到那两名守卫一人提着一条胳膊架进来一个小女孩,小姑娘一手提着个小篮,一手攥着个土布裹着的长条物,极不安分地乱踢着双脚,叫嚷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呀!”
果然,是阿芒。
“放她下来,她是鬼隐堂主的人,你们惹不起。”唐无暝放下轻弩道。
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再看看这提着的小姑娘一脸傲气,左右细想来还似乎真的在门中大典中见过她与鬼隐堂主在一起,赶忙将她丢下地来,道了两句失敬就缩回了原位。
阿芒朝他俩吐了吐舌头,蹦跶着又扑到了唐无暝的身上。唐无暝对她这自来熟的性子没辙,手一提让她端正坐在自己腿上。
“我来给无暝哥哥送点心啦!”阿芒举着手里的小篮,笑着塞进了唐无暝的怀里。
唐无暝护着她不坐掉下去,没有多余的手去掀看。阿芒很是自知地一样样介绍起来:“这就是上次跟你说的葡萄松糕,这个是芋糖糕,这个是七巧点心……”小巧纤细的手指一个个的指点过去,指到最后一个皱了皱眉,“这个就是普通的桂花糕,没得做了拿来凑数的。”
“你尝尝,尝尝!”说着捏起一只就要往他嘴里塞。
唐无暝被填了个措手不及,嘴里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却盯着那最常见的桂花糕看个不停。
阿芒也追捕到了他的视线,撅着嘴放下了本来拿起的最得意的葡萄松糕,换成了桂花糕再填给唐无暝,“哼,不识好货,竟然爱吃这个!”
唐无暝笑笑的咬了一口,松软滋糯的糯米融进口中,桂花的香甜之气缠上了舌尖,他碾了几口跟阿芒说道:“我以前也吃过桂花糕,比这个好吃,那个松松软软的甜而不腻。”
“我才不信,不可能还有比我做的还好吃的!”阿芒不服气道。
“真的,”唐无暝自己拿起一个边咬边笑,“下次要有机会我带你去尝尝,他家不仅桂花糕好吃,还会做白玉团子。”
阿芒好奇:“白玉团子是什么?”
唐无暝仔细想了想,那原名似乎难记的很,直到手中桂花糕全都进了肚才勉强想了起来点,“叫……千年长存。”
他想起那夜琼州烟火绚烂,那人将他揽坐在身前,修长的手指端捏着一把青线镶边的瓷勺,笑着舀起碗底一枚滑圆的团子递到他的唇间……“无暝,你尝尝,这叫千秋长存。”
“……怎么吃个东西也能弄到嘴上?别动,给你弄干净。”
“……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阿芒不知他心思已经跑飞了,还在大笑:“哈哈!什么千年长存,听着就很难吃!不如叫千年乌龟!”
“千秋长存……”唐无暝忽然喃喃。
“什么?”
“那叫千秋长存。”
阿芒看他表情很是渺然,眉尖低低着似乎很是忧愁,也就渐渐收了嘲笑,低头说:“你别生气呀,我不笑那个千年乌……呸,千秋长存了!你喜欢吃那个就告诉我是哪家店的,等我下山学了回来做给你吃呀!”
唐无暝听她这么一说,苦笑着一阵唏嘘,“那可不是家店,再说你也跑不了那么远的地方,那可在江南。”
江南啊,的确有点远了,她就算能去也不能丢下不会说话的堂主呀!阿芒也跟着愁了会,转眼见到唐无暝低头看着桂花糕的样子就跟瞧什么似的,人小鬼大的恍然就悟了。
她一手揽着唐无暝的肩膀柔力的拍了拍,一副什么都懂的老成模样感叹他:“我知道了无暝哥哥,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肯定是学不会你家小情儿的手艺啦!不过你别担心呀,等你当了右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呀!”
她说的风轻云淡,跟说你穿了衣服就可以上街去了呀一样平淡,就好像前阵子跟他说去杀方又理的不是她似的。
说起这个来唐无暝就有些堵,推着阿芒从他身上下去,把怀里的点心篮儿递给宁,低头道:“点心我也吃到了,你该回去了。”
阿芒别扭了会子不愿走,突然想起手里还有个物件,忙拆了包裹塞给他,“这是把玄铁剑,我们堂主送你的升迁礼物。”听此,门外的护卫探进头来瞅了两眼。
唐无暝手里握着冰冰凉凉的长剑,尴尬回绝她:“你莫开玩笑,我不会用剑。”
“哎呀你拿着便是,不然我怎么回去跟堂主交差呀!”
唐无暝拿着剑不知如何,那顽皮的小姑娘已经挥挥手从院中跑走了,跑到那架了她的两个护卫面前气势汹汹的指责他俩:“你们两个,下次要再敢对我不敬,我就告诉我们堂主去!哼!”
俩护卫面上一片怔然。
唐无暝转身进了屋子,拆去了缠绕剑身的土布,一把暗沉无光的长剑摆在了眼前。精简低调的盘桓花纹,黑布缠绕的剑柄,抽出剑刃时是喑哑的沉静,并非普通长剑出鞘的峥鸣。整把剑都透露出一种经年久置的陈旧,就连剑上都斑驳着几块锈斑,剑刃已不甚锋利不说,其中几处竟然还有两三个坑洼。
更不知为何,剑身不能完全入鞘,总留了那么一小段露在外头。
唯有一处保养极好,显得尤似崭新——便是剑柄下垂挂的流苏,皙白的丝线编制,坠以一个小巧精致的月形玉坠。
若不仔细也看不出来,玉上还刻一小字:闲。
真是奇怪!唐无暝坐在桌前细细端详着这把奇怪的剑,鬼隐堂主不会是想让我用这把残的差不多的剑去刺杀方又理吧?那还不如直接去送命来的痛快呢!
“右使,鬼隐堂要来巴结您竟然送这么一把破破烂烂的剑。”宁端着侍好的茶与茶点走进来,他将阿芒送来的点心摆做一盘放在桌心,有斟了暖茶递给唐无暝,眼神打量着桌上的长剑,“这剑都破到合不拢了,莫不是这剑鞘里掉进了东西吧?”说起就伸过手来要取剑鞘,“您交给我,我给您看看。”
一语点醒,唐无暝一把护住了长剑,唰地将剑身捅了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不用了!这剑虽然不能用了不过也蛮好看的,反正我也不会使剑,挂着看也挺好的。”
宁也没生疑,收拾过了茶盘又退出去自己练弩去了。
听到院中又开始嗖嗖的射起箭来,唐无暝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声:“我困了,眯个觉,就不要进来伺候了!”
“哎!”少年顾不暇接地应了一句。
唐无暝从床底翻出一条细长的铁丝,这才抱着剑藏上了床里,作模作样的放下了床幔。眯着眼瞅着剑鞘好半天,里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着,便也不管了,拿出那铁丝往里一阵勾挑。
感觉铁丝下确实是有些什么东西的,只是塞的太靠底,戳弄了好一会才挑出来——是几张皱皱巴巴的手抄的白色丝绢。
“丹田归气,督浮任沉;大小周天,温养一炷……”
唰……唐无暝赶紧团起了丝绢。就算他再不懂剑法,也自然明白这绢上的东西是什么——这特么该不会是什么秘籍吧!鬼隐堂主如此大方,见面送礼就送秘籍啊!
唐无暝吞了声口水,又翻到了最后一张,末尾小小的以白线绣着个名字,叫“唐闲”。
他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的把这几张绢子看了许多遍,却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若说鬼隐堂主想叫他去杀方又理,所以送他一本秘籍那也说的过去,可这几张看下来不说某些地方断句奇怪,使得整篇文字都艰涩难懂,而且几张之间断续不一,似有少漏。
鬼隐堂是想试探他所以才给他一个不完整的秘籍?这也不对。若是鬼隐堂不信他,一开始就不会堂而皇之的命他去杀方又理了,若唐无暝真想告密早就告诉方又理了,哪还能叫鬼隐堂逍遥这么久。
那要不是试探,为何有整这一出?
咳,就算这秘籍就是这般艰涩这般高深,以唐无暝剑都不会使的资质,也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就练成这剑法呀!
唐无暝揉着几团丝绢打着滚在床上思考,可偏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鬼隐堂莫名其妙的接近他,且只让阿芒来传递消息,分明是那个堂主不愿自己涉水,可阿芒是他亲信,要真出了事他堂主第一个就逃不了怀疑。
鬼隐堂到底图什么,难不成是想谋权篡位么,可看这几年鬼隐堂主深居简出的形式做派,根本不像是个对权势有什么大图谋的人。有时候他消失久了,甚至都有人怀疑这个堂主是不是死在哪里了。
还有这个唐闲。剑谱和剑应该都是一个叫唐闲的人的,而这个唐闲,唐无暝更是没有听过,但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些亲切。难道是因为他也姓唐?那便说不过去了,唐六也姓唐,可他一见着那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唉,一事又一事。他院中看管严密,就连四年前恶灵谷的事情都无从下手探查,更不说近日有凭空多出了这么多别的事,若要想解除这些监视他的探子,难道只能当那什么右使去接近方又理了麽。
唐无暝想了想,把剑谱悄悄藏进了枕头边缘开线的缝隙里,摸摸并无异感才安心卧下,闭眼歇息。
杂事太多,对他这个在外门混吃等死的小喽啰来说太烧脑子了,不如先好好睡一觉。
床幔昏昏,这一倒下没个多会竟真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