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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最后一支飞镖命中气球,申士杰放下空篮子,引起周遭的人暗自喝采。
一旁的女子挽着男友,时不时多瞧他两眼,难得见到这么帅的混血儿,实在赏心悦目。
廉价的香水味刺鼻,申士杰微皱眉,偏头逮着陌生女子的目光,对方略显尴尬的别过脸庞。
肖朗的手肘不小心撞到阿杰,顿时失手,射出的飞镖卡在保丽龙上。
「咻──咻──咻──」心浮气躁,他连射不中。当第十二支飞镖穿透气球,「砰!」一声,眉宇瞬间舒展,肖朗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申士杰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问:「还要不要玩?」
「好啊,你付帐。」他不客气地说。
申士杰又掏出两百元给老板,换得两篮飞镖。
数分钟后,两人玩得尽兴才罢手,兑换一尊卡通造型的大布偶。
肖朗洋洋得意地搂着大布偶,开心道:「嘿,今晚赚到了,这只海绵宝宝少说也要一千多块。」
申士杰花了八百元,所得的报酬是肖朗的笑容,压根不在意大布偶是不是仿冒品。他询问:「你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乡下的孩子能玩的游戏可多了;骑马打仗、爬树抓鸟、偷采别人种的水果、做弹弓拿石头乱射路边的野狗。有一次啊,我被一只大狼狗追,小腿肚被咬了一口,留下一小块疤到现在还没消失咧。」
「活该。」
肖朗斜眼一瞪,「难道你小时候就不会顽皮?」
申士杰回想童年,八岁时,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生活,母亲偶尔才会过来探视。身为「钥匙儿童」,每当放学后,都是由补习班的专车接送,回到家已经八点半。
例假日,他不是在柔道社度过,就是在家玩电动游戏。久而久之,电玩失去了吸引力,他便要求父亲让他学习溜直排轮,一两年之后又换打网球。
直到就读高中,从补习班下课,他沉迷于撞球活动,也交过三、五个坏分子,参与过打架、闹事,抽烟、喝酒样样来,形同过着双面人的生活,白天扮演乖学生,晚上就玩疯。直到高三学期,惊觉课业落后才渐渐收心,也找到人生目标──当法医。
但此时,他可不打算告诉肖朗那一段荒唐岁月。
「干嘛不说话?」
申士杰笑了笑,「童年就和常人没两样。」
「以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高中时,有交过两名女生。」
「真的?」肖朗的眼神一亮。
申士杰点头。
肖朗问得直接:「肯定都是正妹吧。有没有上过床?」
「有。」申士杰料想他有此一问,但隐瞒不说和女生上床的感觉不如预期,上床几次,他达不到高潮,倒是令对方的身体因摩擦过久而发炎。后来,他提出分手,岂料对方寻死寻活的要胁,真是够了。
「阿杰,你一定常换女朋友吧?」肖朗自以为是的瞎猜。
「我的脸上有写着花心两字吗?」他和女生的关系维持并不久,前后相加不过半年多罢了。直到认识肖朗,他日渐产生对同性的遐想,曾看过几支同志A片和电影,他终于确定自己的性向。「我并不适合和女生交往。」
肖朗不明所以,又自以为是地说:「你又不缺钱,没资格说这种话。」
申士杰纠正:「感情若以金钱衡量,有钱根本买不到我想要的。」
肖朗反驳:「但是没钱,我根本追不到我想追的。」他挺呕,每每看见同校的男生在大街上和女友打情骂俏、手牵手、卿卿我我……啧,不禁咬牙,交女友会有多余的开销,他只能择其一,宁可对不起自己的「小弟弟」,也不能和钱过不去。
两人走到机车的停放处,肖朗扔给他大布偶,旋即牵出机车,嘴上碎念:「这么久以来,只能和你厮混,我很无奈……」
申士杰挑高眉,瞪着他的后脑勺。此刻,下腹犹如一把利刃,挑开情欲的妄想。他顿时咬牙,这该死的念头也让人很无奈!
肖朗发动引擎,喊:「你发啥呆?上车啦!」
申士杰一上车,戴安全帽时,发号施令:「到别处绕绕。」
「为什么?」
「睡不着。」
肖朗怪叫:「都十一点多了,你要去哪?」
他冷酷地说:「海边。」
「靠,远得要死!」肖朗抗议:「你有车不开,休想虐待我的YAMAHA!」虽然是二手货,他很宝贝它的。
「那么就在这附近找撞球间。」
肖朗又叫:「你想玩撞球,早上五点爬得起来吗?」
「可以。」
肖朗猛翻白眼,「算了,我败给你。」他骑车上路,终于知道错了──带「牧羊犬」上街溜达,没控制好,会被牵着鼻子走。
申士杰一手拎着大布偶,一手搂住他的腰。肢体接触的亲密度仅有百分之二十,心情沦陷的程度却直线上升。
肖朗习以为常,贴在身后的「牧羊犬」很温驯,不过一旦有意见就固执得要命。不禁暗忖:两人形影不离,说不定哪天让人误会是一对就糟了。
工作一个上午,肖朗精神不济,频打哈欠。拉着推车前往仓库时,一时不察露出地面的一截树根,连人带车绊了一跤。
「噢──干!」他趴在地上怒叫,迅速爬起,踹了踹树根,尔后环顾地面,果梨四散,动手捡拾之际,瞥见一抹白影掠过。他愕然,是谁?
探头探脑地瞄向树干,压根没半个人影。心一惊,他回头喊:「阿杰──」
不一会儿,申士杰匆匆而来,不禁蹙眉,「梨子怎散了一地都是,你跌倒?」
「废……话。」肖朗连话都说不好:「快……帮忙捡。」
申士杰拉起推车,边收拾残局,边问:「你没伤着吧?」
「先别管我有没有受伤,有几颗梨子压坏了,等会儿要怎对三姑婶交代……」肖朗一脸苦相,心想恐怕会被扣钱吧。
「就说是我压坏的。」
「我才不要说谎!」他一说谎就脸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那就道歉和实说,三姑婶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你。」
「只能这样了。」肖朗心慌地左顾右盼,尽量不往坏处想──适才似乎见鬼了……赫然,忆起三姑婶的果园曾有猫精作怪,该不会又发生了吧?
不一会儿,肖朗拉着推车抵达仓库,申士杰留在原地。
待他回来后,那脸色已恢复平常。
「怎么样,三姑婶可有骂你?」
「没啦。她吩咐我要小心些,没要我赔偿。」肖朗低头瞧了下,膝盖擦破了一块皮,现在才感到痛。
申士杰接手拉着推车,道:「我们俩交换工作,待会儿你只要负责采梨就好。」
「嗯嗯。」
厅堂内,肖朗高举右手臂,揉捏几下后,仍舒缓不了酸疼,「夭寿……我的手好像扭到了……都是你害我没睡饱,精神恍惚,在果园摔了一跤。」
申士杰拿了专治跌打损伤的青草药膏为他涂抹和推拿。
肖奶奶坐在门边挑地瓜叶,时不时听见孙子在哀叫。
「你下手轻一点好不好……」肖朗龇牙咧嘴,嫌东嫌西。
「忍耐一下不行吗?」
肖朗没好气地说:「会痛啊!」
申士杰放轻力道,「我没见过谁这么怕痛的。」
「靠,会痛当然叫,我又不是没神经。」他的脸都皱成一团。
申士杰不再出声,以免他吵个没完。肖朗别过脸庞,顿觉丢脸死了。
「好了。今晚睡觉时,别压到右手臂。我看你的膝盖破皮,得上药才行。但家里没有急救药箱,我现在就去西药房买一个回来。」
「何必这么麻烦,你又不知道路怎走。」肖朗咕哝。
「一点儿也不麻烦,我出门问路不就得了。你的机车借我骑,钥匙呢?」
「放在房间的书桌上。」
申士杰搁下药罐,径自走回房间拿钥匙。须臾,在门口处跟肖奶奶打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肖奶奶见他骑车离开三合院之后,不禁回头跟孙子说:「你交的这个朋友阿杰真好,连你阿公对他都很欣赏。你不要怪人家害你跌倒,以后出门要早点回家睡觉,不要逗留太晚。」
「哦,我知道。」适才,他叫归叫,压根无心责怪阿杰。
夜深人静,申士杰起身前往卫浴间,解手后,经过厅堂,顿足观看神桌上的一尊菩萨面相慈祥,两旁的烛台熠熠生辉。霎时想起肖朗的口没遮拦。
香炉发炉也未免巧合,事隔数日,他依然心存质疑,何谓神迹?
供桌上的烛火摇曳,似乎受到一阵风的干扰。
申士杰眼看窗子未关,空气流通。
不以为意的走回房内,一躺下便听见肖朗发出呓语,像蚊子似的扰人。
就连睡觉都不得安宁,他盯着肖朗的唇形良久,好想吻。
刹那闭上眼,抛却妄念,以防冲动之下做出憾事。
趁着假日休息,肖朗未雨绸缪,骑车前往他处询问工作机会。傍晚前,人尚未回来。
申士杰闲来无事,就跟着阿婆到菜园浇菜。
肖奶奶叮咛:「茄子需要的水分较多,可以浇久一点。」
他拿着水管喷洒好一会儿,问道:「还有什么菜需要淋湿一点?」
「冬瓜。你把水管放在冬瓜的源头就好,不用洒叶子。」肖奶奶步履蹒跚,走到不远处,弯身摘小白菜,同时道:「我自己种菜,都没有喷农药,这样吃起来比较安心、健康。」
难怪园内的菜叶泰半都有被虫蛀过的痕迹。申士杰问:「阿婆种菜多久了?」
「几十年啰。都在这儿种,另一区有种芒果、柳丁,火龙果已经成熟,可以摘回去吃。」
申士杰拉起水管,继续喷洒其他蔬菜。「阿婆,这附近的人都自己种菜吗?」
「是啊。乡下地方比较空旷,不怕没地方耕作,不然市场很远,买菜没那么方便。所以啊,卖菜的张仔平常都会开着一辆发财车,沿途广播叫卖。」
「哦,我了解了。」
肖奶奶摘完小白菜,统统放进一只竹篮内,顺手拿起一把剪刀,寻至苦瓜棚下剪一条苦瓜。她说:「阿朗小时候不爱吃苦瓜,我就骗他说吃苦瓜会变得聪明,他才欢喜甘愿的吃。」
「呵。」申士杰笑笑,颇意外肖朗小时候挺好拐的。
肖奶奶继续说些孙子小时候的趣事,第一次上菜园就吵着要抓毛毛虫回家养、发现菜园内装水的桶子有蝌蚪就抓来玩,还摘菜喂它们……
申士杰聆听着,肖朗的童年与他有着天壤之别。浇完菜,他搁下水管,随即去关上水龙头。
回到三合院,他陪着阿婆在屋檐下挑菜。
肖奶奶颇感欣慰孙儿交到好朋友,人有礼貌又懂得礼数,初来乍到就塞给她三千块补贴伙食费,还不许她向孙儿提起呢。
「阿婆,怎没见到阿公?」
「他去帮人看厝。」
「哦。阿公做这一行多久了?」
「差不多有二十年了。」肖奶奶永远记得唯一的儿子在三十六岁因意外过世。
「欸,回想起来,我那孙子歹命。他的阿母生下他之后,血崩不止就走了。没想到四岁那一年,他的阿爸被酒醉驾车的人撞死,对方是水泥工,没钱赔偿,甘愿被人抓去关……」
申士杰安静地聆听肖奶奶诉说往事。
「我这个做阿嬷的要带孙,又要忙农活,别人都说我的孙子克父克母,拖累我们两老儿……」她不信这些,就连老伴也从未这么想过。
「阿朗小时候就被人取笑无父无母,上小学经常和人打架,也常常被老师处罚。所以啊,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读到国中、高中都一样,怎知读到大学,能交到你这个好朋友。」
申士杰淡淡一哂。
肖奶奶问:「他在台北读书的时候,有没有交女孩子?」
「没有。」
「那就好。」肖奶奶不禁感叹:「现在的人不像以前的人保守,年轻人太早谈恋爱会产生很多问题,如果有孩子就更麻烦唷。」
申士杰疑惑:「难道阿婆不想抱曾孙吗?」
「想归想,只不过养孩子辛苦,阿朗还不定性,早婚、生子都会拖累自己。」她说出另一项理由:「仙仔也有指示过,阿朗与六亲无缘,父母早逝,以后恐怕也没有婚姻命。」
「哦。」他认为阿婆太迷信。八字或预言仅能参考,重要的是事在人为。
「你呢,有没有交女孩子?」
「我没时间。」
「喔。你在台北也跟阿朗一样,边念书边工作?」
申士杰告知:「以前有兼差。」
「你跟阿朗一样当家教啊?」
「不是。」
「不然是做什么的?」
「在葬仪社工作。」
「哦,顾便所是不?」肖奶奶依稀记得前阵子新闻播报过,葬仪社有应征胆子大的人专门陪没胆子的人去上厕所。
申士杰憋住满腹笑意,没说是想要了解人的死亡百态,于是曾在葬仪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