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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上前去亲眼见温阮一面,但又害怕自己如此这般太过于贸然。
因此隔着一条不是很湍急的人群,东华只是看着他们。
他看到温阮和夏王一人一只馄饨,最后分食殆尽;
他看到温阮和夏王一人一口汤,直到见了底;
他看到夏王亲自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铜板付了钱,温阮在他旁边和老婆婆有说有笑;
他看到温阮主动拉住了夏王的衣袖,夏王牢牢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看到夏王小心翼翼地蹲下了身子,温阮满脸娇羞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看到
他看到两人逐渐走远,直到人群彻底淹没了他们的影子。
他也转身进入了人群中,这样他会不会感觉不到孤独。
“相公啊,你说人有没有来生啊?”温阮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真的是好亮,比她两世加起来看过的星空都还要亮。
“皇爷爷以前痴迷过长生之术,派了无数法师道士去各个地方寻仙问道,但一无所获,我想,人应该是没有来世的吧。不然,这世界神仙鬼怪都有,那岂不是乱套了。”夏阅抬手把她往上面搂了搂。她实在太轻了。他都有些害怕她掉下去了。
温阮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好想告诉他,她就是从阎王那里回来的孤魂。可又害怕他不信,认为自己入迷了神鬼之说。
“喂喂,你不要冲动啊。”温阮帝姬完全明白她的想法,她应该是想和夏阅摊牌。可一旦告诉了夏阅,岂不是告诉了他,这人世间真的会有神仙。到时候他学他爷爷,四处寻仙问道,扰神清修,那可就犯了大错,是会折寿的,而且死后入了地府是要被贬为畜生的。那就算夏王最后得了好结局,估计回去父王还是要骂的。
阮夫人皱了皱眉,她刚是不是听到了有人在和自己说话,而且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温阮帝姬见她皱眉,还以为她真正注意到了自己。她刚想和她说明其中利害的时候,便听到温阮问出了问题,“那你相信我”
夏阅一直在等着温阮回答,但等了好一会儿也还是没听到她说后半句话,偏转了头去。好姑娘,已经睡着了!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又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的头完全趴在自己的肩上,这样她会睡得更舒服些。
而等着夏阅慢悠悠地背着温阮回到宫中,已经三更了。
在一片空无中,阮夫人打量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不,简直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印出来的。
“你是?”她没能按捺得住好奇。
“我是前一世的你。因为前一世夏国灭国,我被上天惩罚回来帮助夏王,结果你也重生了。”温阮帝姬有些讪讪。
她竟然没想到宝莲灯的威力有这么大。居然连真正的温阮都被召了回来。
温阮见她神色还是有些迷惑,便换了个说法,“其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是我”
“但是只有我才能掌握身体,你却不能?”阮夫人觉得这么理解应该没错了。
“对,你真是太聪慧了。”温阮发现正主的智商,其实是要高过她的。
那么眼前的人应该就是自己的灵魂碎片了。
她友好地对温阮笑了笑。
第333章 亡国妖姬(11)()
夏历221年。
公孙乐被人检举与羌城大皇子魏冉勾结,夏阅秘密派了朝中最公正无私的姜丞相去了他的府邸搜查,结果在他的府中搜出了许多通敌卖国的证据,且都是他的亲笔签名。面对大量“还未来得及销毁”的证据,公孙乐直言不讳他对这个国家,对夏王耿耿于怀。
同时,他也直接暴露出了魏冉的藏身所在地。
出于对公孙乐这个人才的可惜,夏阅特意让姜丞相把他单独关押在了监狱中。
而姜丞相等人,顺藤摸瓜,在花楼中正在醉生梦死的魏冉一群人直接绑到了菜市口。对于此等窃国小人,应该当街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事一出,夏城民众也对公孙乐失望透顶。他们身为夏国的子民,应该希望夏国越来越好才是,怎能勾结外邦人,出卖自己的国家,出卖自己的同胞。更重要的是,这几年来,他们明明已经看到了夏王的努力。他们的国家的确是在变好的。他们的生活也的确是在变好的。
与此同时,韩栋和尉迟将军也带兵攻破了羌国的都城,羌城。
小小羌国俯首称臣。
夏朝人民举国欢庆。
夏历221年冬月,在全国人民的抗议和愤怒中,夏阅判处了公孙乐死刑。
临刑前,他派人去到牢中询问公孙乐有什么临刑前的愿望。
公孙乐让王公公告诉夏王,他希望阮夫人能够亲眼来牢房里见他一面。
夏阅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
监牢。
婢女和卫兵守在监牢外,紧紧地盯着公孙乐。
阮夫人一一放下了她带来的丰盛的酒菜,有香酥鸭,有醉蟹,有爆炒兔肉,有四喜丸子,有白灼虾,还有一壶刚热过的清酒。
公孙乐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都说女子若是嫁对了人,她的眉目间一定是没有忧愁的。而眼前的女子,眉目间一片淡然。那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
他自发地给自己倒满了酒杯,拿起了筷子夹了颗丸子放到口中咀嚼。只一口,他便知道这是她亲手做的。
东华默默蹲坐在小黑屋中,看着真正的公孙乐和他喜欢的人互动。他一眼便看出了眼前的阮夫人,不是他的阮阮。他心中便再无芥蒂。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便让出了身体的使用权。
阮夫人只是很淡很淡地微笑着。
她完全没有想到再世为人,他们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当初进宫,的确是因为爱他。
且这世界上被他温柔待过的女子,也没有会不爱他的。
他永远是那样的温润,是那样的风度翩翩。学识过人、才华过人,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看轻任何人。
可他两世为人,似乎都是失败的。
他太过于执着仇恨了。
而他父亲的死,也绝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还记得给我带我最喜欢吃的白灼虾。公孙乐夹起了一个虾子,放到了口中,“真香。”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是你亲手做的。
他笑着又夹了一个。
阮夫人这才注意到,他清瘦了许多。她有些不忍地移开了眼。
公孙乐却仿似没看见似的,把整个碗都夹满了。“没想到你进宫都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的喜好。”
阮夫人没有答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答话。
毕竟她年少恋慕过的少年是真实存在的。而没有他,她也不会遇到夏王,这个她想永生永世陪伴的男人。
终于吃得了八分饱的时候,公孙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如果当初我不让夏王看到你,不让你进宫,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阮夫人想起了,年少的微雨时分,两人于凉亭中一同赏花的情景,笑答道:“应该会吧。”
公孙乐端起之前倒了满杯的清酒,“敬你”,他一干而净。
他想起了前世今生的所有过往。
她为自己夜晚研磨,昏黄烛光下的那一抹温柔;
她和自己雨中散步,绵雨如丝中,她害羞的低笑;
她第一次为自己端上自己所做饭菜的忐忑;
他第一次牵她手时候的娇羞;
那些所有的过往,都让他毫无遗憾地喝下壶中的毒酒。
如此,便不相欠了吧。
他安静地躺在了被他码得整整齐齐的稻草上,目光泛远,想到了第一次在众多的丫鬟中见到温阮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家里一个无忧无虑的闲散少爷。只是因为母亲认为他缺少一个房中丫头,便让王婆带来了她手下所有标正的姑娘。
而在这么多的姑娘中,他一眼便相中了她,一个有着胖乎乎的小脸的小姑娘。
他走到她的身边的时候,她悄悄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拉住自己的衣袖,小声地说,“你可不可以选我。”
他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
小姑娘眼中的光芒就这样黯淡下去。
“大少爷,您看中了哪个丫鬟告诉我便是。我一定为您好好调教。”王婆走了上来,狠狠扯掉了小姑娘的手。她的笑容谄媚,又泛着让人不舒服的恶心。
他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割掉了被王婆触碰到的那一片衣角。却被小姑娘以为自己是在嫌弃她。她的眼中泛起层层的雾气。
“就你了。”自己走到了她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大少爷,使不得啊,使不得。她是罪臣之后。”王婆急急跪在自己面前说明了她的身世,以及,小姑娘是偷偷混进挑选人员中的,而名单里绝对没有她云云。
原来她的父亲是因为贪污受贿而被人告发的温昌淩。难怪王婆对她的态度那么的粗暴。
可他就是喜欢她。
他一眼想挑的人也是她。
他始终执着地握着小姑娘的手腕。
直到自己的母亲败下阵来。
“谢谢公子收留。”她在众人的面前对自己行了大礼。
最美不过初相遇,后来的他,竟然是一步错,步步错。
公孙乐闭上了眼睛。
阮夫人先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用手帕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迹。
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甘愿死在众人的面前。
她把手帕放进了托盘中,独自走出了牢房。
牢房外,夏阅正在等着她。
第334章 亡国妖姬(完)()
夏历266年。
被夏王宠爱了一生的阮夫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
而这个女人的一生,在夏国已经被奉为了传奇。
夏王在未遇到她之前,半点也不热衷于女色。她进宫之后,美色误国,夏王也一度“昏聩”,但又在她的规劝下,慢慢神武起来。
鲜艳灿烂的石榴花树下,已经白发苍苍的夏阅,爱怜地抚摸着怀中女子的面容。
他想,如果他能够抚平她脸上的皱纹,回到青春时光就好了。
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有些明白了皇爷爷当初寻仙问道的心情。
透过她老皱干枯的面庞,夏阅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天,他本是陪皇爷爷去客栈里见一位故友。可大人讲话实在无聊,他贪玩便跑了出去。
反正他知道皇爷爷会派人跟着他的,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哪知道一出了客栈,就见到了客栈对面那满树灿烂石榴花下的小女孩。
她一身粉嫩的纱裙,胖乎乎的小脸和小手,简直再可爱不过了。
对于久处皇宫,一向以瘦为美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胖还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他实在无聊,便坏心眼地上前和她招呼,“嘿,你是不是也被大人遗弃了。”他是故意用“遗弃”这个词的,他想用它来显摆他的学识。顺便,吓吓她。
谁知道小女孩根本就不理他,她只是平静地望着客栈出口。
那么客栈里一定有她要等的人了。
“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和你打招呼,你竟然不理我。”他故意走到了和她并排的地方。
“我在等我的父亲。”小女孩估计是想用大人来吓他,让他离开。可他夏阅打小便是父王夸赞的神童,岂会被她这点小伎俩吓倒。
“你就不饿吗?”他故意看着她干瘪的肚子,他似乎还听到了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我才不饿呢。”她扬着脸,偏过了头。
那就是欲盖弥彰了。
“那既然你不饿,那我就不请你吃馄饨了。”他故意走到了石榴树旁的馄饨摊子上,点了碗馄饨。
他故意把馄饨吃得很大声,希望引起她的注意,哪知道她根本不往自己这边看一眼。
哪知他吃完后,却发现他没有带钱。他窘迫地望着小女孩。虽然,他也不觉得她有带钱的可能。
这时候小女孩许是见到自己的父亲从里面出来了,就要跑上前去。他以为求助无望了。谁知道对方解下了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诺,给你,下次出来吃饭可要记得带钱。”
“诶,你叫什么啊?谢谢你请我吃馄饨。如果你来日有难,你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不用了。快回去吧。不然你父亲会担心的。”
他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和她的父亲坐上马车,离开了这里。
“你不知道,自那日之后,我便一直在寻找你。可寻了那么久,一直没有找到。直到那日去到公孙府中。”他温柔地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