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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小草,都愣在了原地,不约而同感叹道:老爷竟然会关心人了。
而薄阅却想起了他和夫人撑伞走在雨幕中看到这两个孩子狼狈躲雨,见机取名的场景。那时候两人心意相通、琴瑟和鸣,岁月虽算不得静好,但也足以让现在的他羡慕了。
小草一把抱起小花,向府里的医女住处而去。老爷今天在书房一觉醒来,嘴里直嚷着要见夫人,这在平常看来是有些反常。但老爷现在的转变,应该是好事。
小花望着自家老爷急匆匆进院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吐槽,既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干嘛要虎着一张脸,还走得那么急。
不对啊,老爷根本就没说过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小花赶紧从小草怀里挣扎着下来,奔往夫人房间。
薄阅进去院中,温阮却正好扶着柏余烟出来。
“老爷”柔柔弱弱的美人儿,叫声是那样的婉转勾人。也难怪一向机智狠绝、运筹帷幄的薄阅会陷入美人乡。
但美人乡,往往是英雄冢。
温阮听着柏夫人的声音,却想到了她从前养过的一只鹦鹉,聒噪得烦人。
“老爷,我今天心情不好,因此请柏夫人来小酌了几杯,妾有些不胜酒力,就先回房了。”与此同时,温阮的手狠狠掐在了柏余烟腰间的软肉上。她可不像花嬷嬷,还手下留情。
柏余烟想到夫人之前警告自己的“自古红颜多薄命”,迅速挤出笑容,婀娜地扭着身段向老爷走去。她歌姬的身份,属于倡优之流,算不上高贵,也得不了男子敬重,要留住男子的心,必得婉转小意善良体贴。
而不得不说,她给薄阅做妾是心甘情愿的。
薄阅现已三十又二,既有少年的风流专情,又有文人的风骨,还有成年男子的知情识趣,更重要的是,他是大兴朝出了名的美男子。
能够给这样的男子做妾,那是她柏余烟几世修来的福分,她只能不停地往上爬,爬到可以和他并肩的位置。她想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然而,她刚发现,一向霸道的夫人,好像与以往不同了。
她今天离开竹韵苑的时候,便已经偷偷告诉丫鬟,让她去“不经意”告诉老爷了。所以,她百分百相信,老爷一旦亲眼看到伤痕累累的她,或是她不经意露出伤处,夫人必定在这正妻之位坐不长久了。
寡毒狠绝强势善妒霸道且不能容人的正妻,这是任何男子都不能容忍的。
但一向霸道做事的夫人,今天竟然让自己吃了个哑巴亏。她也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她还没有得到老爷的心,还不能暴露出她是睿帝眼线的秘密。
也不知她是如何得知她的秘密的。且回去传信让睿帝好好查,如果能替她解决了夫人那就最好了。
第260章 霸道夫人VS狡诈权臣(2)()
“夫人,夫人,老爷进来了。”小花一边用力奔跑进院,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
薄阅的眉头皱起,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这个丫鬟,当真是实心眼。非得他亲口告诉她,他不是来找夫人麻烦,而是想亲眼见一见夫人才行吗?!
温阮扶住风风火火的小花。小丫鬟的确是蠢了点,但也真的是实心实意为她谋划的。看着薄阅的脸色,似乎是要发难,但无论如何,这丫鬟她是非保不可了。
小草从来不知道小花这丫头如此的生猛,等他气喘吁吁追来的时候,见到院中的几位主子相互对峙着:夫人扯住小花的手,一眼警惕地望着老爷,老爷满眼深思地望着夫人,而柏夫人则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老爷。气氛隐隐怪异。他暗暗地给小花使了个眼色,小花也摇摇头。
“好了,天色不晚了,柏夫人你先回去吧。”薄阅亲口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静。见着温阮手中握着的小花的手,眼神明明灭灭。
他的夫人一向霸道惯了,一旦要打定主意护谁,必定是要护一辈子的。是他薄卿和不惜福。
柏余烟眨着秋水一般的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男子会这么对她,但她咬着下唇,楚楚可怜摇摇欲坠但又捂着心口故作坚强地凝视着男子月色常服的衣袍下角,坚持不去问男子原因。简直我见犹怜。
小花看着柏夫人一套完整的戏,眼皮直翻。她和母亲从前也劝夫人要婉和些,但看着柏夫人矫揉造作的样子,以后还是别劝夫人了。这不仅考验演技,也太辣眼睛了。健健康康的女孩子捂着心口,是把自己比作西施了么。她们夫人年轻的时候,容貌可比她出众多了。
温阮则眼神都难得给这两人一个,只独自眺望着院墙下的玫瑰。他们俩要腻歪,她可以成全的。
薄阅追随妻子的眼神望去,那株玫瑰是威帝时期,他假装卧病在床的时候,偷偷和自家妻子从他的“浩然院”移植过来的。当时还是一颗很小很小的苗苗,如今却已经成长得这么肆意了。
“夫人,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去吧。”
温阮不动声色地避开薄阅的手,淡淡说道:“老爷还是和柏夫人一同前去竹韵苑比较好。”
如果不了解温阮,怕是以为她吃味了,但薄阅和她年少夫妻,哪里又不明白她的真正意思。她这是对自己已经失望了。
薄阅闭了闭眼睛,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夫人,为夫有要紧事和你相商。”
温阮一向识大体,必定是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的。
小花、小草听得自家老爷说“要紧事”,紧张得眼睛眉毛都快皱一起了。威帝在位的时候,老爷的日子不好过,经常整晚亮着灯和夫人商量着。而睿帝上位以来,自家老爷还从来没说过“要紧事”这回事。可见,这次的事情是有些严重了。
小草这也才想起了,为何老爷从书房一觉醒来,会直嚷着要见夫人,想来没有要紧事,老爷是不会这么急切的。毕竟这全天下,最懂老爷的人也只有夫人了。
这样一想,小草就越发不待见杵着不走的柏夫人了。还是昭平公主府里出来的歌姬,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果不其然,温阮听到“要紧事”,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进去吧。”他们俩还有两个孩子,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柏夫人见着老爷自从进得院来,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现在又被夫人引去了房中,恨得在地上跺了跺脚,见着两个下人没有一个人理会自己,她恨恨地甩着锦帕走了。
温阮,你给我记住,来日,我柏余烟必定要报你今日的羞辱之仇。
进得房中,温阮先请薄阅上座,随后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如非必要,她是不愿意和薄阅撕破脸面的。两人聪慧的孩儿是她最大的软肋。他们都还需要薄阅的照拂。虽说女子未必不如男,但女子长居后院,格局眼见的确是要稍微逊色于男子的。且男女思维不同,他们跟着父亲学习到的会让他们更有进益。
“不知夫君有何事相商?”她递上了刚倒的浓茶。
这是她亲自混合的好几种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什,但各种茶叶的配比却大有讲究,在夜里呷上一口,最是提神不过。当然,这也是威帝时期,日日夜夜,两人商量要事必备之物。
“好茶,不如就取名叫做醒茶吧。”既提精醒神,也让人自己醒悟。这么多年,他忽略的东西太多了。
“那便就叫醒茶了。”温阮并不关心茶叶的名字。
她久等薄阅说出要事,但薄阅只是淡淡地品茶,一言不发。
一杯茶见底,薄阅才试着说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夫人,黄粱一梦的事情当得真吗?”
他今天在书房做了黄粱一梦。梦中,他见到自己本来只是和柏夫人演戏的,谁知最后竟然假戏真做,负了他的妻。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大病之时,缠绵卧榻,他的妻子从早已朱门闭锁的正气院出来看他,却被他当着年轻的柏夫人面大声呵斥,“老东西,面目可憎!”他的妻比他要小上三岁,从二十岁嫁与自己,直到五十三岁,整整二十三年,浪费尽了女子最美好的时光。他全然忘记了以往她的付出,说出如此让人伤心的话语来。他的妻,一向强势霸道惯了,哪里忍得下这种羞辱。回去绝食相抗。他们的两个儿子一向是护着他们母亲的,也跟着效仿绝食抗议。他最后迫于儿子的压力,向老妻道歉,却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想来他的妻是了解他的,最后染病不治身亡。
“夫君怕是醉了,我让小草扶你回房。”如果他要说的是这些,温阮并不想听下文了。
“不,夫人,我没醉。”他一把抓住温阮的手,她的手和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们是不同的,她的手上有着老茧,这是他们新婚不久,在南野逃难的时候,她为补贴生计替人浆洗而成的。一到冬天,她夜里有时候还会因为手指肿痛而睡不着。
第261章 霸道夫人VS狡诈权臣(3)()
“当初南野逃难,多仰仗夫人,照顾幼儿,勉力我苦读,才有我薄阅今天的成就。可我薄阅忘记了微时那些困苦的日子,反而让你担惊受怕,不得安宁。这是我错。”
“威帝时期,我不愿出世,几番装病缠绵病榻,夫人外主大事,内主后宅,心力交瘁,还要防着有心人的试探,疲惫不堪。这是我错。”
“扶持睿帝上位后,为了弄权,也为了让睿帝安心,接下野心勃勃的柏夫人。这是我错。”
“我徒有狼子野心,却还遮遮掩掩,让夫人受小人之气,这是我错。”
如果说,温阮开始还不以为意的话,听得最后,茶杯中的水差点漾出来。薄阅,他是想
温阮的眼神出奇的亮,里面好像浩瀚的星空一样,可以包容万物。薄阅望进这双眸子,企图寻找自己的影子。但里面的东西太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被眼眸的主人放到了何处。
她也不屑睿帝很久了。但她是妇道人家,不能给夫君出主意,那么也不能拖夫君后腿。睿帝不够磊落,不想着用真才实学来打动臣子,使臣子真心实意的臣服,反而专于筹谋人心,对臣子使美人计,简直和他不要脸的老子威帝一个德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薄阅上位,未必会比他威帝差!且他们俩的孩子到时候身份会更为高贵。
“夫人,这便是我今日匆匆而来,要与你商量的大事。”薄阅苦笑一声,知道他之前的道歉,温阮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事非同小可,还要从长计议。”温阮才智学识不逊于男子,性格却比男子要更为缜密细致。
睿帝刚刚上位,皇位还没坐稳,竟然就想着派歌姬来毁她家庭,手的确伸得太长了。她想要的是一击必中。成王败寇,他们只能胜,不许败,不然赔进去的是整个家族。这样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你先与我讲讲最近朝堂的格局。不,你先和我去昀儿的院子看看他,他今天等你一天了,总不见你回来,我哄着他吃药睡着了。”温阮她首先是位母亲,其次才是妻子。这是她刚给自己摆正的位置。男人不一定可靠,可儿子一定是靠得住的。
“昀儿,你怎么样了。”温阮本意只是想让薄阅来多看看儿子,但没料到会把儿子吵醒。
“母亲,我今天做梦,梦了父亲一天了。他怎么还不来看我。是不是去了栢姨娘那里,和她生小弟弟去了。”四岁的薄昀睡眼惺忪,挣扎着起身,他年纪虽然小,但已经懂得很多了。再加上有心人在他耳边撺掇,有些事情他不想知道都很难。
“小草,你去查查是谁在小少爷耳边聒噪这些话的。”虽然他们的孩子天生聪慧。但这些话,明显不是一个四岁稚童所能说得出口的。在一个四岁稚童身边聒噪这些,显然是别有居心。
温阮饶有深意地望了薄阅一眼,搂住孩子小小的身躯,“昀儿,你看看,父亲不是来了吗。就在母亲旁边呢。”
“母亲骗人,你今天和昀儿好几次都说父亲会回来的。父亲一次也没回来。”扎着童子髻的小少年睡眼迷蒙,紧紧搂住自己母亲的脖子,稚语道:“母亲,阿远说,栢姨娘生下小弟弟,父亲就再也不会来看我了。”我们不要让栢姨娘生小弟弟好不好。
最后的这句话被温阮捂住了嘴巴,未能出口。
后宅的事,向来和男子无关。可有人偏偏引着她的儿子对这些事情上心。一旦昀儿和晖儿参与了父亲的后宅倾轧,传了出去,名声算是废了。
这个叫做“阿远”的伴读,看来是不能用了。
“昀儿,你等父亲等得太久了。尽说些胡话。父亲怎么会不来看你。你是他嫡生的孩子,他疼你还来不及呢。你快睁开眼仔细看看,母亲旁边站着的是不是你的父亲。”
小小的孩童,这才彻底醒过来,见到母亲身旁的果然是自己的父亲,一把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