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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就是这样了,无罪辩护已经不可能,只能争取少判吧。”李律师询问一些他还不清楚的细节后,对我的案子了然于心。
“那,李律师,你估计能判多少年?”我最关心的是这个。
“一年以上两年以下”
一年?说不准还会以上?
看守所里这几个月让我身心俱疲,这还是好的情况下呢,有孙队罩着有亮子哥打个马虎眼,没怎么遭罪,还有特等小灶跟着。
但那份寂寞和无助,可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得到的,我还能熬得过那么漫长的岁月吗?
我心里别提有多绝望了,跟那些个死刑犯没啥区别,知道自己即将跌入黑暗的深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挺着,任由时间这把锋利的小刀,将自己划得遍体鳞伤!
高队整天板着脸,不近人情,不如孙队随和些,所以我提出要点酒他也没答应。
该如何排解我心头的苦闷呢?我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号子里的人喜欢拿新收作乐,要是现在有个新收,特别是像刘麻子那样的强奸犯,我肯定会把所有的焦虑和烦恼,都发泄到他身上。
可是没有再来新人,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
那种滋味,抓心挠肝,坐也不是躺着也不是,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和徐老六商量:“你安排几个人。”
“干什么呀?”
“打我一顿。”
“啊?你你是不是发烧了?”说完他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扒拉开他的手,“烧他妈的什么烧!我现在就是皮子紧,想让人捶我一通才舒服。”
“算了吧,我可不敢,打疼你反身再削我一顿,我可不找那麻烦。”
“让你做你就做得了,哪那么多废话!”
“邱明,要不你还是自己找人吧,我喊谁能好使?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算了。你到底咋了跟我说说。”
这时候,有个人肯倾听也是好的。我就讲自己的事详细地跟徐老六述说了一遍。
徐老六安慰我说:“别想那么多了,你还年轻呢邱明,一年两年的算个屁啊,熬吧,监狱比咱这儿看守所好混,能出去劳动,大家伙在一起干活,累了能睡觉。我他妈的上次被判两年,没觉得咋样就熬出来了”
快到晚饭时间,高队来找我。七班的九哥二审下来了,最高法核准书已经下达,明早上路。
九哥点名道姓要我送他最后一程。矮个男人那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回报九哥,所以也乐得前往。
第57章 送九哥上路()
被高队押着去七班。九哥四十多岁,到了这时还很有样,我进监舍时他正笑嘻嘻地跟另两个嫌犯玩牌,斗地主,大呼小叫的。
我知道他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减少着。既然指定我在最后一夜帮他收拾,就得从现在开始准备。
我坐在他身后,看他抓牌出牌,输了的要喝凉水,那俩人明显是在让着他,故意出错。在两把牌的空档,我问九哥:“九哥,晚上你准备吃点啥?”
九哥回头瞅瞅我,像是才发现我进来。
“来啦,晚饭嘛,我想吃我妈包的饺子,最好有口酒喝,其余无所谓了。”说完他又兴致勃勃玩起来。
我按响报警器,找来高队,在走廊里跟高队说了九哥的最后请求。
高队很犯难,“不好办啊,”他说,“看守所严禁嫌犯喝酒,不过我可以给他少弄点。饺子也不好弄,不好检查,难不成找个人试吃?”
“这有啥呀,通知九哥妈,让她包就是了,难不成害怕她下毒?”我说。
“你还真说对了,就是怕没人监督,在饺子里下毒呢。”
“怎么可能,哪会有那么狠心的爹娘。”
“你还是知道的少,为了留个全尸,避免吃枪子,啥招都能用。”
“那咋办?”
“我去想办法吧。好在他父母一会儿要过来送上路衣服,你帮着他洗个澡,然后换上。”
晚饭七班吃的是炸酱面,算是改善伙食了。我问二铺:“为什么别的班没有,偏偏七班伙食改善?”
二铺低声说:“就算是陪老大吃最后一顿饭吧,高队也算心细,只老大一个人吃断头饭,我们喝萝卜汤,也不好看。”
那炸酱面依旧是土豆做卤子,除了齁咸也没啥滋味。面条管够,可没几个人奋不顾身,好多人都没吃,我发现二铺就一口没动,大有兔死狐悲的架势。
我能感受到九哥在七班的地位和威严。九哥吃得很香,吃了满满两大碗。吃过后他抿了一下嘴巴,冲我说:“兄弟,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再自然不过,但从九哥嘴里蹦出来,就很恕K难凵袢萌瞬桓矣肫涠允樱鹾艉舻摹�
“能为九哥做点事,是我的福分,上次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九哥表示感谢呢。”
“那家伙是你啥人啊,那么大的仇。”
“是我同案,逼养的反咬我一口,说是我杀了人。”
“哦,这么说你也快开庭了?”
“是,没几天了。”
“唉,我还想让你来七班替我照顾这些好兄弟呢。”
高队过来叫我出监,递上一摞衣服,我接过来,咋这么沉啊。
高队说:“什么都有了,外衣、羊毛衫、鞋子、袜子、内衣裤,全都是崭新的。唉,白发人送黑发人,能办到的也就这些了。一会儿你让号里的人准备点热水给他洗洗澡,然后就换上吧!晚上还得给他戴上脚镣。”
我点点头,又问:“饺子的事儿怎么样了?”
“成了,我让他父母在所里的会议室给他包,有人看着。今天晚上你就辛苦点,多陪他聊聊。明早天一亮就提走了。”
“没关系的高队,我今晚就不睡了。明天等人送走了再说。”
拿着一摞新衣服进来,九哥问:“是我爸妈送来的?”
“是,高队说你爸买的裤子和鞋,你妈买的上身衣服。”
“你说,他们能是一起出去买的吗?”
“这肯定会是吧,要不然咋会配合这么好呢。这有啥关系吗九哥?”我问。
“我希望他俩能在一起。”
不多时饺子端来了,上尖一大盘,高队还送进来一个二两半装的小泥壶。
九哥伸手抓过只饺子放到嘴里,很满意:
“没错,是我妈包的,茴香陷的,老香呢!来,兄弟们都过来,都尝一个,以前有得罪的地方,都随着这饺子咽下去吧,别记恨我,更别想着去下面寻我报仇啊,呵呵。”
监舍里的人每人都吃了一个饺子,然后都愁眉不展地看着九哥自己吃喝。
刚开始他还挺乐观的,没吃几个饺子,他的眼睛红了,后来大滴的清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吃过断头饭,我跟二铺等人伺候九哥洗澡,然后换上新衣服,就到了最后见家属时间。
武警押着九哥去了接见室。这期间我问二铺:“九哥犯的啥事儿啊?”
“杀人!原来他家很穷,他妈咬牙开了家小餐馆,生意越来越红火,后来做大了有钱了,他爸跟一个服务员好上了。九哥跟妈妈感情深,就把那个服务员弄到郊外活埋了”
九哥再回来后,被戴上脚镣,我跟二铺一左一右,陪着他抽烟聊天。
聊的啥现在大多都不记得了,只记住了他特意叮嘱我的话:
“邱明兄弟,你这人心肠太软,以后收监会吃亏的。我也是三进宫的人了,告诉你一个窍门,犯人首先是犯人,然后才会有好坏之说。虽然有的好人也会进监狱,但是在监狱里千万别用同情心,否则会吃大亏谢谢你的烟和刮胡刀呢,收监后可以跟牢头提我名字,别的也帮不上你啥了”
有了九哥这话,足够了!我这人真是幸运,进看守所提亮子好使,后来进局子又是九哥帮我度过了难关。当然,这是后事了。
送走了慷慨赴死“从容就义”的九哥,我又回到了四班。高队不经意间又帮了我一次,跟九哥等死刑犯相比,我还是幸运的,起码,我还活着!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检察院的人过来几趟,律师也又探监过问几次,到四月初,终于定下来一周后开庭。
那天我起得很早,头天高队交待过,要把自己拾掇利索些,别弄得跟从渣滓洞出来的一般。
凤姐早就又给我送来一个飞利浦刮胡刀,全监舍共用。
刮干净胡子,又让杂役修整了一下头发。看守所里并不像外面想的那样,进来就剃光头,愿意留头发也没人强迫你剃掉。
很多嫌犯剃光头其实是为了省事,反正都是老爷们,丑点也无所谓。
打扮一新,穿上监舍里只有提审或出庭时才派上用场的特制马甲,静静地等待检察院的人来提我。
早餐我吃不出啥滋味,但都吃光了,我要保持好体力,有了好体力脑袋才会正常运转。
吃过饭我去洗手,想想又洗了次脸,然后刷牙,再用洗衣粉洗手我总觉得哪块不干净。
徐老六没话找话:“邱明这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你小子命好,这么快就要判了,总算能有个盼头了”
不到八点,检察院的人来了,我被戴上手铐,通过层层关卡签字验证,被拉往法院。
第58章 当庭宣判()
来到法院,在第二刑事审判庭后门旁的小屋里候审。
我的心突突直跳,倒是不怎么担心审判结果了,而是惦记着我的亲人,公开审判,意味着我的亲人们会来旁听,我又能见到她们了,谁会来呢?
十点整准时开庭,随着法官一声“带嫌疑人邱明到庭”,法警过来解下手铐,挽着我的胳膊将我领进法庭。
我快速地看向旁听席,总共也就那么十几个人。首先我看到的是刘艳,因为她站着,露着两排大龅牙,拼命向我挥手。
她身边是刘琳,面色苍白地坐在那儿,哀婉地盯着我。
凤姐也来了,坐在最后排,表情平静地看着我。估计她是怕被刘琳发现吧,毕竟这么多年邻居了。另外,我还看到了莉莉,她坐在一个角落里,她眼睛肿的像个桃子,神色黯然如丧考妣
我心里不由得忽悠一下。
我微笑着冲她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这时候即使天塌下来,也要硬挺着,不能丢份,也就是说,在她们面前我要保持好男子汉大豆腐的形象!
庭审随即开始。先是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不准录像录音不准大声喧哗不准随便提问不准进入审判区等等,罗里吧嗦的没啥用。
接着进入实质阶段,法庭调查,举证质证都很顺利,在我看来也没啥出入。
然后是法庭辩论,也没经过几个回合,李律师强调的那些对我有利的事项,控告方检察院的同志也没啥异议。
这之前我听李律师说过,凤姐没少往检察院跑,打点了许多银两。
其实说白了,我的罪责只一条: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后果严重。
有些模糊的地方是:我是为蓄意行凶准备的刀具还是准备拿回家切香肠
检察院的同志很够哥们,最后还没忘记提请法院注意:邱明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有立功表现,而且家属愿意承担民事责任,认罪态度好,量刑时请酌情给于考虑。
就到了我做最后陈述阶段。我的许多说辞都是李律师教我的,发自内心的悔过,对不起党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的培养,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更对不起不相识的受害方。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都在承受着煎熬,良心受到谴责没有一刻安宁的时候
陈述完毕,主审官宣布休庭,台上的人鱼贯而出,去别处商量我的死活。
等他们都出去以后,李律师低声跟我说:“看来问题不大,形势看好。”
我问他:“那个叫裴永庆的同案咋不跟我一起受审?”
“怎么会呢,”他说,“各审各的,三天前他的案子已经审完了,我来旁听过。”
“咋判的?”我急切地问。
“死刑。不过他要上诉。希望不大,除了盗窃抢劫杀人,他在湖北还有伤害致死和两起强奸女网友的案底。”
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矮个男人被枪毙了,我这个从犯不死也得扒层皮吧?
李律师看到了我的紧张,低声说:“你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你跟你的同案不同,你这小子命犯桃花啊,没有她们的努力也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我明白李律师话中的含义,看来外面的凤姐,为了我的事没少破费。
借这个机会,我回头望向旁听席,冲我的老婆和情人挥挥手,原来我是背对着她们,自然也看不到她们焦虑的表情。
她们也都纷纷冲我摆手。我赶紧转过身,要是让刘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