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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麻子恶上心头,原本他只想用马扎砸开九哥的脑袋,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要让黄牙加倍加数十倍来偿还这些恶债
黄麻子将双手围成筒状,慢慢向黄牙的脖子靠拢,快要接触到黄牙的皮肤时,他一下子扑了上去,死死箍紧黄牙的脖子,再也不肯放手
上面的这段文字,我想象的成分多些,孙队后来跟我说的还不够详细。
那时走廊里乱糟糟的,透过小窗我看到,刘麻子满脸是血,哈哈大笑着咧着血红的大嘴巴,被武警带走了,走出很远以后,我还能听到他那近乎疯狂的咆哮:
“我操你妈,想整我?不服的话在下面等着我”
什么叫穷凶极恶,我是真正领教了。
没一会儿,狱医来了。又过了一颗烟的工夫,武警用担架将黄牙抬了出来,他身上蒙着一条白被单。
我扭头笑眯眯看向徐老六,看得他有些发毛,探着脖子问我:“邱明兄弟,你你啥意思啊?”
“黄牙是二铺,你以前也是二铺,二铺是执行者对吧?是打手的头。我在七班待过,他们将这个强奸犯刘麻子收拾得不轻,你现在就没啥感想?”
“唉,谁愿意这样啊,几百年来形成的规矩,你不在号子里立下威严,那你就等着被别人‘威严’吧!”
“我真是想不明白,到这儿来的人都不容易,何苦还要相互折磨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说多了徐老六也听不懂,他正沉浸在初当老大的幸福当中。我也懒得跟他废话,接着睡觉!
在看守所里,嫌犯受折磨是一回事,没有人不经过考验的,但死了人就变成另一回事儿了。
死人是大事,最倒霉的要数孙队,接连死了两个在押犯,再有原因也白扯,最后被记大过一次,年终奖全部扣除
这还是次要的,听说年后他就要被提拔,离开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另谋高就,现在也泡汤了。
孙队和高队当然恼火,作为惩罚,各班禁食三天!
在外面的人,几天不吃不喝肯定能熬得住,在无产阶级专政的高墙内,别说是三天了,一天都难熬!
那南瓜汤没几点油水,一般嫌犯吃过饭没过一小时便会饥肠辘辘,盼着下一餐快些到来,所以食物历来都是监舍内发生冲突的最大导火索。
三天不给一粒粮食,真是要了人命一般。
我还好,我有杜秋送来的好嚼物,还有剩下的一瓶酒,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几乎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我,希望我能赏给他一星半点,我一律视而不见。
没谁敢跟我抢,或者说,没人想跟我玩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一刻我才切真切实地体会到老祖宗用血换来的教训。
我也要变得麻木,同情心在监舍里屁都不是,很多时候就是个笑话!
我也该学会不去可怜其他人,我要在这里活着,活着是第一要务,哪管那些尊严,尊严不顶饭吃,在刘琳和儿子的照片前,我不止一次许诺发誓:
我一定要活下去,哪管像条狗一样,也要活下去!
看守所里有自己的伙食标准,禁食三天后,像是要补齐消耗掉那三天的费用,突然开始改善伙食:吃打卤面。
面条是挂面,管够,要多少有多少,走廊里的送餐车不停地穿梭着。卤子是稀烂的土豆加盐和酱油。一时间,你就听吧,耳朵里能听到的,全是秃噜秃噜吃面的声音
估计这是孙队的主意?我无从知晓,但他真是太蠢太蠢了!
接着,看守所又死了两个人,分别来自三班和六班,撑死了!
因为这事儿,从此我再没见过孙队,也不知他调到哪儿去工作了。
悲哀,悲哀时刻笼罩着我。我看不到自己的希望在那儿,更别奢谈快些出去了。
过年了!没想到看守所里的春节也很热闹,管教们深入监舍,跟嫌犯们共度春节。
各级电视台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嫌犯们真是太喜欢他们了,因为只要他们一来,这里就成了人道主义的乐园,好吃好玩好看的,应有尽有。
其实那些记者的脑袋不是出生时被产钳夹了,就是后来不小心被飞机翅膀子刮到了,笨想一下都会明白,若真是“此间乐不思蜀”,那外面的人还不挤破脑袋往看守所来?
那几天伙食真是好的不得了,监舍里的人原来白惨惨的面颊逐渐有了些许光泽。我的伙食更好,刘琳凤姐和杜秋都送来好多吃食和用品,我的铺下都快塞满了。
正月初九那天,我看到了该千刀万剐的矮个男人,裴永庆!
那时正是饭时,食堂杂役挨个班分饭汤。递饭小窗打开后,我不经意地向外看了一眼,无巧不成书,正好看见高队押着一个新收往走廊里头走。
那人佝偻着腰,满脸颓丧,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家伙就是矮个男人。
我的呼吸都有些不匀称了,但我强忍着没发出任何动静,就在小窗那儿守候着,等高队送完新收路过时,高声喊道:“报告高队,我有事要汇报!”
高队停下脚步,面对我等待我陈述。
“高队,我们四班现在空出了三个铺位。”
“就这事儿?”
“就这事。”
“没屁挠嗓子玩是不,有没有空余铺位我还不知道吗?”
高队说完气哼哼走了。我赶紧招呼来送饭的杂役,将一个刚写好的纸条连同两盒芙蓉王香烟交给他,嘱咐他将纸条送到七班九哥手上,烟留给他用,算是跑腿费。
我断定矮个男人肯定会被分到七班,那是重犯班。纸条上写着:
九哥,邱明求你件事,别放过这个新收,有什么法子用什么法子,往死了祸害。一定要让他在七班待不下去,要求转班,算我邱明求你了,此情容当后报!
如我所愿,一个时辰俩小时不到,七班那边传来报警声,高队急匆匆赶往,厉声呵斥七班一顿,骂了许多狠话脏话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矮个男人押解出来了。
我在心里祈祷着:王母娘娘观音姐姐,玉皇大帝如来佛主,基督耶稣,阿弥陀佛,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请保佑我,让矮个男人裴永庆来我们四班吧,快来吧!
第54章 反咬一口()
按说我跟矮个男人犯的是同一个案子,不该被关进同一个看守所。后来我转瞬一想,肯定是那家伙犯了别的事儿,而他误杀高个男人的事儿,还没捅破。
或许是我的祷告起了作用,我备受眷顾,天随人愿,高队终于押着矮个男人来到我们四班监舍门前,冲里面喊道:“四班,新收,出来接人!”
大舌头忙不迭地冲出去,跟徐老六相比,他那几句恭维话如“新鲜血液”啥的,还说得不是很顺溜。不过没关系,没谁在乎那些。对我来说,我只在乎矮个男人落在我手中。
监舍铁门被锁好,高队离开。矮个男人低着头龇牙咧嘴进了监舍,显然他在七班没少受罪。
他也是几进宫的人了,监舍里的规矩都懂,唯一不会想到的是,我邱明从中做了手脚。
所以当他看到我时,嘴巴都恨不得能塞入三个鸡蛋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着,如何能让他快死!
矮个男人看着我,瞠目结舌,我也笑眯眯地看着他。徐老六刚要发号施令,见我跟矮个男人对直眼了,就有些迟疑:“邱明,你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说,“不过好像上辈子见过这个人,他欠了我好多钱不还。”
说完我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他那个老油条,不可能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矮个男人这时开口说话了:“你,你咋会在这里?”
“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我咋就不能在这里?”我一连串地发问。
“我们,我们见过的,咱俩犯的是同一个案子,照理说,是不可能将咱俩关到一个看守所的”
“我不认识你,或者说,咱俩是冤家路窄吧。”我打断矮个男人的话头,说完我冲徐老六使了个眼色,转身去铺上歇息。
矮个男人还想上前跟我套近乎,被徐老六一个嘴巴子扇了回去。
“操你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呢!麻溜的,去那边给我站好。”徐老六的做派,一点不比当初瘦鬼做的差。
现在的打手是大舌头,唯徐老六马首是瞻,见徐老六发话了,连踢带踹地将他拖到末铺那儿,命令他蹲下
大舌头如今是打手的头,正盼着来个新收让他嘚瑟威风一下呢。
我躺在那儿,内心里的波澜各位看官能够想象得到不?
我有些控制不好自己了,浑身有些发抖。我当时的想法就是立刻弄死矮个男人这个屌操玩意儿,然后自己被枪毙,一了百了!
徐老六俯下身低声问我:“邱明,操你妈的这就是你所说跑了的那个?”
我斜眼冰冷地看定他。
“哎呀,口误口误,操他妈的我咋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我依旧冷眼瞧着他。
“我话多了,邱明兄弟,你说咋弄吧。”
“往死了弄!这人是我从七班把他弄过来的,是我今生最大的仇人,弄死了我负责。”
我把冷眼转化成笑眯眯的神色,“我也看过了,厕所和场外连接处,是监控的死角。”
徐老六两眼放光:“没问题的邱明,你就等好吧,我一打眼看这家伙就不是好东西,不操他妈就不会管你喊爹的主。”
我那时激动得真有些控制不好自己了,冲过来询问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大舌头摆摆手,让他靠近些后说:“管好报警器,千万别让他扑过来报警”
“你放心吧老邱明,只要你有句话就行。”大舌头说。
我在四班的地位真的很有意思,怎么说呢?现在他们没人管我喊老大,但也没人敢叫我老二!
没出正月就都是年。我起身从铺下翻出所有好吃的,还有那瓶二锅头白酒,都摊在铺上,大有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架势。
拿出仅剩的一条烟,拆开打散,招呼来除了矮个男人以外的所有人,为了庆祝!
别人觉得我是在为了祝贺新春,实际上我是在为了警察的疏忽而庆幸,将我的同案犯矮个男人送到我跟前,这个把我置于生不如死境地的人渣,这个现在我一想起都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的流氓
要是没有这个矮个男人,我的人生断不会这般悲惨。
猪蹄子,龙城烤鸭,鱼罐头,肉罐头,烧鸡,香肠,杂七杂八的各种小食品铺上的东西堆得满满的,随便吃,唯一的条件,就是吃过以后要用点力气收拾那个靠墙蹲着的人!
不给吃的都恨不能找个人撒撒气呢,看守所里的嫌犯,哪个不是窝了一肚子火?众人摩拳擦掌满嘴流油,纷纷出着阴损招数。
我一声不吭,那么短的时间里,我的心眼又多出几颗:我只说了那人跟我有仇,其余的,与我无关。
矮个男人在那儿不停喊着:“邱明,你叫邱明对吧,邱明,我一直惦记着你”
有个人过去狠劲儿踢了他一脚:“操你妈的,消停点,邱明也是你能叫的吗?”
矮个男人惶惶地问:“大兄弟,邱明现在是你们老大?”
那人说:“想想一会儿如何过堂吧,别他妈的没卵子找茄子挂,他不是我们老大,但比老大还老大”
那瓶酒多半都让大舌头喝了,喝过酒后他就开始“提审”矮个男人,那时大家也基本上都吃饱喝得了,虎视眈眈地准备着跟提供这些好嚼物的我表功。
“说说吧,”,大舌头说,“姓甚名谁犯的哪门子事?”
矮个男人说:“我叫裴永庆,湖北人,犯的抢劫伤害罪。”
“咋个伤害法呢?”
“一个老太太,刚从银行取了钱,我过去抢,她不撒手,我就扎了她几刀。”
果不其然,这小子是犯了其他案子进来的。
我打断了大舌头的审问,盯着矮个男人问道:“裴永庆,该说说咱俩的事儿了吧。你先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俩过来报复我的?”
“邱明大哥,这个我真不知道啊,是那个斌子找的我,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给了我五千块,让我跟着去收拾一个人,我就去了,真不知道是谁指使的”
“这些事儿你跟警察说过吗?”
“还没有,我以为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我呢,既然大哥你都在这儿了,下次我坦白,不该砸你的车”
“光是砸我车吗,那个瘦高个男的不是你刺死的吗?”
“哎呀大哥,斌子明明是你杀死的,跟我有啥关系啊,后来你还想杀我,幸亏我跑的快”
我愣住了!我感到一阵阵眩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