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九哥说的小崽子是七班最小的嫌犯,估计十八岁都不到,长着一张娃娃脸,按现在时髦的话来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小鲜肉。他的铺距离我隔了两个人。
有了九哥的许可,刘麻子不再耽误工夫,没羞没臊地爬上那个孩子的铺,掀开被子就往里钻,口里嚷嚷着是班长老大允许的。
那孩子被惊动了,吓得跳下铺来,惊慌地看着九哥。
九哥说:“愿意跟他挤一被窝你就坚持一下,不愿意就值前半夜吧。”
那孩子肯定是不愿意了,嘟嘟囔囔地穿好衣服,拿上马扎去外场坐着。
我当时就觉得很蹊跷,九哥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为啥会如此宽容刘麻子呢?
不用急,答案马上揭晓。
心大的刘麻子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很重的鼾声。九哥下铺,来到外场,跟那个“小崽子”很是嘀咕了一番,然后才回来倒头睡去。
后半夜还是我跟安兴军值班,换“小崽子”回去睡觉。我跟安兴军刚坐好,掏出的烟还没来得及点上,就听那孩子大声尖叫起来。
首铺九哥二铺黄牙都闻声而动,我也急忙过去看个究竟,见那孩子躺在那儿,裤衩已经褪到了膝下
叫声把刘麻子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小崽子”那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伸手就给了那孩子一耳光,嘴里骂道:“操,你他妈的是想害我啊!”
黄牙和九哥不由分手,上前死死按住刘麻子。
“老大,这事儿严重了呢,赶紧报告管教吧。”黄牙说。
九哥冲我撇了一下嘴,命令道:“你,赶紧去报警。”
我终于明白了九哥的用意,略有些迟疑地去门旁,按响了报警器。
刘麻子脸都吓白了,他清楚接下来的后果是什么,高声叫道:“你们这样害我,就不怕报应吗?”
九哥朝他脸上唾了一口:“操你妈的,你鸡奸人家小孩,你就不怕报应?”
话音刚落,监舍的小门打开了,高队从外面向里张望:“怎么了,大半夜的也不让人消停!”
“报告政府,他欺负我!”那孩子捂着脸带着哭音说。
“怎么欺负的?”高队问。
“他扒下了我的裤衩,想那个,我一喊他还打我。”小崽子指着被黄牙和九哥压在身下的刘麻子说。
九哥也赶紧补充:“没错高队,这家伙自打下午进来,就一直打‘小崽子’的主意,总盯着他看呢。刚才他还打了‘小崽子’,我们都看到了!”
门外的高队一下子火起来:“真他娘的,刘麻子,你这是打算在监狱里养老送终啊!看来不收拾收拾你,你还真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了!”说着,他回去叫人。
没过几分钟,监舍的门打开了,高队带着四个武警战士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副最大号的镣铐。
“给刘麻子砸上!”高队命令道。武警战士过来从黄牙和九哥手中接管了刘麻子,他奋力挣扎着,瞪大眼睛冲高队喊道:“高队啊,我实在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啊!”
高队瞪了他一眼:“没做?一个人冤枉你算冤枉,这一群人都能冤枉你吗?少废话,砸上镣到禁闭室关半个月,你就知道冤枉不冤枉了!”
关禁闭也叫关小号,是一种比较严厉的刑罚,就是对人的吃饭饮水睡觉严格限制,戴上揣子(一种带锁的十分粗壮的手铐)脚镣,放在一个一米宽、两米长的禁闭室(也叫总统套)内悔过,时间不确定,看你的态度了。
各位看官,自己发挥一下想象,一米宽两米长的一个空间,里面只有一个臭气熏天的马桶,冰凉的水泥地日子该如何过?
好多被关过禁闭的人,出来后都会落下严重的风湿。那是最轻的了,不死都算你幸运!
刘麻子被武警拖下铺,没用一会儿工夫,镣铐就紧紧地锁在了他的身上。
高队看了一眼,抬头问九哥:“怎么回事?不知道规定是不允许两人同铺的吗?你怎么把这两个人安排到一起睡?”
九哥赶紧摆手说:“哎呀高队,这可不是我安排的,借我十个胆儿也不敢啊。我给他安排去上铺睡觉了,谁知后半夜他自己爬了下来”
“没有!没有啊高队,是他说已经没有铺位了!”刘麻子大叫。
“谁说的?你自己看看上面几个人几个铺位嘛。”九哥瞪着眼睛说,那话说出去比真的还要真!
高队环视了一眼监舍,命令道:“上铺的人,检查一下铺位和人数,然后报告!”
不一会儿就有人高喊道:“报告高队,上铺现在总共12个人,14个铺位。”
高队满眼的怒火,过去踢了刘麻子一脚,恨恨地说:“几个班你都转遍了吧,现在也该去禁闭室了。你他妈的有点出息行不行啊,一天不耍流氓你就活不下去还是怎的?哪天你那裤裆里的二两肉烂掉,你就消停了。带走!”
刘麻子彻底傻眼了,耷拉着脑袋愤愤地说:“行,你们够狠,我不死的话会回来找你们的。高队,我认栽了。你把我关禁闭吧!”
刘麻子被带走了,九哥和黄牙他们躲在被窝里忍不住地窃笑着。我真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乐的,心里充满了悲哀。
我是在跟啥样的人共处一室啊?与狼共舞?不确切,应该说成是在粪坑里挣扎。
最可悲的,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如果我真的被判了,谁知道监狱又会是啥样啊,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要度过多少。
我开始有点担心了。
第51章 直面死亡()
整日忧心忡忡,在监舍里小心翼翼不说,自己那档子事儿杳无音讯,都能把人逼疯了。
那时真有个念头:快点判吧,是死是活给个准信,总比在这儿不明不白地煎熬着强。
对,就是煎熬,没在号子里待过的人,肯定不会切实体会到啥是煎熬。
整天有座磨盘压在你心头,周边的一切又是那般的灰暗,你死不得活不起。更要命的,是失眠。
心里想事儿多了,自然睡不着,可监舍里最好打发时光的办法,就是呼呼大睡,要是睡不着可就真是惨上加惨了!
我那些天就总失眠,开始想念我的亲人们。
还有几天这一年年就要过去了,每天我都尽可能跟那四个死刑犯多聊几句,他们也愿意把心里话跟我倾述,还都算消停。
可后来就完蛋了,在狱医给他们几个抽过血以后,那几个家伙的神经眼瞅着就绷不住了。
抽血意味着什么呢,除了那个叫邱刚的以外,别人也没签遗体自愿捐赠协议。
“签不签都一样,”黄牙说,“你们几个的身体还是有些用处的,比如肾脏啦肝脏啦眼角膜啥啥的,死后还能移植到别人身上。”
“那要是取我眼角膜的话,就不能把我眼睛打坏吧?”那个肢解情人的家伙说。
“你要是同意的话,法医可以不给你打麻药,然后活体解剖,把有用的部件一个个摘下来,像日本鬼子当年那样。”黄牙很是不屑地说。
不管咋说吧,抽过血,就意味着快到执行日了。
我明显能感受到那四人日渐增加的惶恐,流眼泪,叨叨咕咕,时不时地还要忍不住哇哇大叫几声:“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我还这么年轻”
实话讲每天面对几个即将被枪毙的人犯,心里已经是老大不舒服了,再听到他们的哀鸣,真有些惺惺相惜兔死狐悲,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也快神经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最高法的核准书下来了。头天晚上,看守所食堂派人来,挨个询问那四个人想吃点啥。
王斌说:“弄点荤腥的吃吧,能给口酒喝吗?”
酒是不能提供的。接着问邱刚,他说:“我想吃我妈做的饭菜。”
“你妈妈最拿手的饭菜是什么?”
“二米饭,土豆炖茄子。”邱刚说,所谓的二米饭就是大米和小米混杂在一起焖的饭。
厨师又问肢解情人的那个:“你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唐僧肉,有吗?”他苦笑着说。
饭菜陆续端来,几个人谁都没心思吃。断头饭真是难以下咽啊!我那晚可是忙活得很,一会儿这个要在遗书中加几句,一会儿那个又想起来什么事儿要告诉家里人。
生命是珍贵的,面对死亡,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产生恐惧,而对死刑犯而言,这种知道生命终止时间的过程更加难熬。
让他们绝望的,并不是知道自己将会死去,而是知道自己的死期会在某一刻来临,而自己只有绝望的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王斌表现得要相对好一些,很多时候他都是呆呆地盯着对面的墙壁,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孙队那一晚也很忙,来七班好几次,每次都给那四人发烟,尽力安抚着他们。
吃过断头饭后,武警战士过来用钢锯割开沉重且铆死了的脚镣,换上较为轻便些的。
有管教拿来四人家属送来的新衣服,在武警的“帮助”下几人都焕然一新。然后一个个在武警的押送下,去见亲属最后一面。
会面时间是十五分钟,我不知道他们都跟家人聊了什么,只看见回来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红肿着。不用多去想象,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离死别,想不伤心都难哪!
生命的最后,哪怕是呼吸,都是极其珍贵的。那一夜,四个人谁都没睡,瞪着眼到天亮。
听安兴军说过,每次枪毙人的前夜,号子里总会听到猫头鹰的叫声,挺说摹5醭に沉傩糖耙梗颐慌龅焦庵智榫埃ㄒ残硎俏颐涣粢猓�
可是,王斌他们几个上路前的那个晚上,我真的听到了猫头鹰在叫,是后半夜。那叫声“咕呜咕呜”,拖着鬼哭似的尾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早晨五点多,天刚有些见亮。透着窗口,但见天仍是阴霾重重,空中飘着沙粒般的雪花。
号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号子里的人都静坐着,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黑色的牢门。法院的人在武警的簇拥下,进入监舍。那几人的大限到了。
王斌等人分别聆听法官宣读判决书,然后签字。邱刚双腿甚至全身都在不住抖动。法律文书还没有念完,裤管处已经开始哩哩啦啦往下淌尿了。
肢解情人的那家伙更是完蛋,当即瘫到地上,口吐白沫。两名武警架着他,面条一般的他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想想他在作案时是多么穷凶极恶啊,视人命如草芥,麻木不仁十分残忍,现在却怂包一个!
宣读完判决书,法院的人问清犯人姓名,完成“验明正身”的过场后,武警上来卸下脚镣手铐,开始用麻绳捆绑。
因为是五花大绑,腿上还扎了绳,衣服裤子都弄皱了。一匝一匝像镙纹一样,细绳深深陷入他们的肌肤中。
有的勒得只见肉棱,看不见绳索,后背上麻绳交叉纵横,像麻团一样。四人都被捆得直喘粗气,满脸煞白,冷汗虚汗直冒。
四人中,还要数王斌能稍微沉得住气,微笑着对我说:
“兄弟,老哥我先走一步了,你别急着赶来,别忘了我的话,我要是能变成鬼的话,会来保佑你的,呵呵。”
那位肢解了自己情人的家伙,被武警牢牢架控着,突然间仰脸唱了起来: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你的大眼睛,美丽又闪烁,就像天上的星,最亮那一颗,你就像”
一曲热情洋溢的歌,经他一唱,让人感到后脊梁骨都在发冷。或许,以前他没少给自己的情人唱那首歌吧。
那些武警们可不管这些,二个一组将捆好的人犯押走,外面已经为他们备好了车,送几位去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最后一程路。
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按理已经到了洗漱时间了,可谁都不想动。
我估计,就是上一万堂法律课,也没有刚才上演的真实一幕管用。那种威慑和震撼,让监舍里所有的人都感到了危机。
后来不知谁先提议的,大家开始讨论怎样枪毙犯人这个话题。
听他们各抒己见也很长见识,说现如今子弹都用炸子,确保一枪毙命,刑场一般都在郊外,一般都选好几处,只有几个人知道,连司机和执行的人都不清楚具体是哪个,等等,在行刑者是武警还是法警上,争论得一塌糊涂。
黄牙入监时间较长,有些资历,讲起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滔滔不绝:
“顶瞧不上一些个怂蛋,都到这份儿上了,尿汤汤的有啥用,操他妈的今天的几位真是给咱七班丢脸呢!我最佩服的人是去年五一节上路的那位,头天晚上吃过断头饭,笑嘻嘻地冲咱们孙队说:‘感谢孙队这阵子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