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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我真没跟亮子出去打过架”
“蹲下!”
我抱头赶紧蹲在墙边。还没等蹲扎实,拳头和脚丫子雨点般向我砸来,好像全监舍的人都疯了似的扑了过来,打得我一下子晕头转向,彻底懵逼了。
监舍的门从外面锁着,我无处可逃,只能尽量护住要害部位,后脑海还是挨了几拳,脑袋嗡嗡作响。
“行了!”九哥终于下达停止的命令,“或许我是真记错了,才想起来,那个小白脸是小眼睛,脑门上还有个疤痕,不是这家伙。算了,就当给你这新来的松松筋骨吧。”
我浑身散了架一般,但还得忙不迭地对九哥万分感激:“谢谢九哥!”
心里却骂道:“你他妈的一句记错了就过去了,害我一顿好打。”
我扭头去看徐老六,他像没事儿人一样,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意思。
“行了,你们去办正事儿吧。”九哥说完躺倒在床,闭目养神。
我站起身,一边揉着脑袋上的包一边去寻找那个叫三毛的人。
最里面的下铺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二十左右岁,没有穿囚服,而是西装革履。
他面前的小茶几上,有一碗大米饭,还有两碟菜,一个是黑里透红的红烧肉,另一个是巴掌大小也不知咋做熟的鲫鱼想必就是他了。
徐老六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三毛的肩膀。那孩子抬起头,面无血色,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六哥,你来啦。谢谢你能来送我。”三毛说。
“兄弟,振作些,不要害怕,十八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徐老六说。
三毛说:“我不害怕,真的六哥,我现在就是担心我妈,她肯定会受不了,好不容易把我养这么大,最疼我了,现在说没就没了,以后她可咋活啊”
说完这话三毛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我不知说啥才好。我跟三毛不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有这份孝心也不错,冲动是魔鬼,现在什么都晚了。来到看守所的人,有几个不后悔的呢?
徐老六安慰道:“小兄弟啊,你听哥哥一句劝,该吃吃该喝喝,到了那边还会碰到许多横人,你饿着肚子也干不过他们。还有啊,你把心里想说的话都写下来,也算给家里留句话,是个念想。”
三毛说:“前几天我就给我妈写了封信,一会儿出去交给法院的人就行,他们会替我转交。都说好多人临枪毙前都会吓出屎尿来,我从昨天就开始不吃不喝,这些饭菜就留给兄弟们解解馋吧。”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那头传来咣当当开铁门声音。徐老六说:“武警不会这么早就来吧?”
这时的三毛,眼睛等得老大,脸色煞白,紧紧盯着门口,整个人彻底吓傻了。
好在不是武警,是孙队。他打开监舍门,站在那儿冲我喊:“邱明,出来!”
我赶紧赶过去,迈出监舍,毕恭毕敬站在孙队面前。
孙队将手里拿着的两根鞋带递给我,说:“一会儿你进去,用这两根鞋带将三毛的裤腿扎住,省得屎尿拉得到处都是。”
他是担心犯人被枪毙前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我拿着两根鞋带再次走进七班监舍,把孙队的意思跟三毛说了。起初三毛说啥都不干,后来徐老六说:
“孙队那人还不错,你就听他一次吧,把裤脚系上,不丢人。”说着徐老六动手,将两根鞋带分别缠在三毛小腿上。
三毛哭丧着脸说:“再过三天,就是我二十岁生日了,干嘛这么急呢,让我过完生日再走就不行?”
徐老六说:“到那边去过生日,三日内魂魄还在,一样的。”
三毛说:“我真后悔杀我女朋友,如果让我重新来过,我一定要杀掉那个跟我抢女朋友的男人,千刀万剐我都不解恨”
说这话时,我看到三毛那还有些稚嫩的面庞,布满了穷凶极恶的表情,眼睛里也多了层杀气。
我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冷战,适才心里满满的同情,立即荡然无存。这样的人,还是早早送他上路为好啊。
第35章 装逼犯()
接下来徐老六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三毛瞎聊胡扯,估计主要是想分散他恐惧的心理。
三毛大口大口吸着烟,呛得不时擦一下眼泪。
又过去大概有半小时左右,舍外又一次传来很响的开铁门动静,估计这回是真的了!
三毛整个人萎缩下去,嘴里叨咕着:“完了完了,这回是真完了,我就活到这儿吧”
班长九哥从铺上爬起来,过来拍拍三毛说:“像点样,别给老子丢人,从七班出去的爷们,没有一个用人扶着!”
听了九哥的话,三毛好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马上挺直了腰身:“你放心吧九哥,三毛绝不会给您老人家丢人。”
“那就好好上路吧,下辈子别再托生为人了。”九哥冷冷地说。
监舍门打开,孙队和两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那儿,后面还笔直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九哥带头喊了一声:“蹲下!”
除了三毛以外,其余嫌疑犯都齐刷刷抱头蹲在墙边。
孙队进门来,扫了一眼监舍其他人,然后冲三毛说:“刘长顺,出来!”
看来三毛大名叫刘长顺了。他缓缓从床边站起身,来到孙队面前。
孙队用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说:“走吧!”
三毛回头强挤出一丝笑容:“各位大哥,小弟我先走一步了,下辈子有缘再见!”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监舍。
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来到三毛面前,其中一个问三毛:“你是不是刘长顺?”
三毛说:“我是。”
这就算验明正身了。武警战士替三毛卸下手铐脚镣,用麻绳捆绑结实,然后将他押走。
孙队回头对我和徐老六说:“你俩先在这儿待一会儿,回头我接你们回四班。”说完锁上了铁门。
三毛刘长顺就此算是彻底消失了,监舍里的人该干啥干啥,只是都不怎么说话,特别是靠里面那几个戴着手铐脚镣的重刑犯,更是满脸的凝重。
后来我知道,一审只要判了死刑的,马上就会被戴上手铐脚镣,象征着自己生命倒计时从此开始。
徐老六跟九哥讨论起现在枪毙犯人是打心脏还是打脑袋。
九哥说:“我陪过绑,现在条子都用炸子,一枪下去,半拉脑袋都炸飞了,也算是他妈的痛快”
三毛虽然罪孽深重,但一想到他还那么年轻,马上就要被削去半个脑袋,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自己的事儿是大是小还不清楚,会不会也落得三毛的下场呢?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没一会儿,孙队办完三毛的手续便回来接我跟徐老六。在走廊中,孙队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我送走的第五十个人,半百了。”
徐老六跟我都听见了孙队所说。徐老六没屁捣鼓嗓子:
“孙队,你不觉得可惜吗?要是那五十个人都不枪毙,你一声令下,率领他们去当敢死队,多带劲儿啊,绝对的亡命徒”
孙队扭头恶狠狠地对徐老六说:“你妈了个逼的,一个个都装犊子还成,很少有不尿裤子的,还亡命徒呢,窝里横都有两下子。”
徐老六呵呵讪笑着,不再吭气。孙队把他送回四班,锁上门后让我跟他去了管教办公室。
进门后孙队问我:“徐老六跟三毛都说了什么?”
“没说啥,就是劝他不要害怕多吃点东西啥的。”
“就这些?”
“就这些。”
“他们为啥打你?”
“没,没打我啊。”
“你还撒谎!妈了个逼的,老子在监控那儿都看到了,正想去制止,他们停手了。为什么?”
“哦,也没啥,认错人了。”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孙队,谢谢您关心。”
“对了,有件事我得通知你一下,你包里的钱我们查验过入账了,你的衣服鞋子钱我都从这钱中扣除,剩下的可以给你改善伙食,你肝没毛病吧?”
“没毛病。”
“从今天起就有毛病了,需要营养。你需要啥样的营养?”
“那,能不能像我们班长那样的伙食?”
“他呀,那是三等的,你可以订一等伙食。你说的那两个女的,都叫啥来着?”
“刘琳和高秀凤。”
“对,我也给她们打电话了,都说会给你送钱。你小子好福气呢,妈了个逼的她们是你啥人?”
“一个是老婆,一个是朋友。孙队,我能见见她们吗?”
“别做梦了,收监之前你除了检察官和律师,谁都不能见。”
孙队送我回监舍。来到四班门口,有一个新收站在那儿,有个警察正给他打开手铐。
他脸上的血污还没有清洗干净,蓬头垢面,不过身材很魁梧。
见我正好奇地打量他,他恶狠狠地对我说:“看你妈逼看,找死啊!”
我靠,这逼让他装的。孙队就在我身边,我可得装成窝囊的老实人。
孙队厉声呵斥那人:“郭春海,你给我老实点,妈了个逼的,你以为这儿是你家呢?”
那人说:“我怕个屌,反正我已经手握四条人命了,再多赚几个也没啥。”
他那凶狠的眼神还真是很恕N医爰嗌幔氐狡涛簧细兆茫吞磐馑锒雍暗溃骸八陌喑隼锤鋈耍率铡!�
徐老六屁颠屁颠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那个叫郭春海的人进来。
孙队锁上门,打开小窗冲里面说:“郭春海,你给我老实点,这是学习班,学好监规我再发配你去七班,妈了个逼的,在这儿还装大爷!不许欺负新收啊。”
从孙队的话中,我听到了另一种意味。
那个叫郭春海的新收进屋来,谁都不尿,径直走到靠里面的一个铺位前,将行李扔到上铺,然后就爬了上去。坐在铺位上的他,面无表情,像尊雕塑。
“咋回事儿啊这是?”头铺班长瘦鬼问徐老六。
徐老六愣着眼看了郭春海半天,然后才说:“我也不知道啊老大,这什么情况?”
我凑过去,低声说:“刚才在门口我遇到他,据说身上背着四条人命呢。”
瘦鬼用鼻子轻哼一声,说:“哦,够吓人的呢。四条人命就可以这么牛逼了?人命在这儿是什么?蚂蚁都不如!娘卖逼的,咱四班也好久没有演戏了。”
徐老六问:“老大,弄他?”
瘦鬼说:“你先去问问他,看他是不是皮子发紧,不懂规矩你教教他。”
徐老六来到那个新收铺位前,指着那个叫郭春海的人说:“新来的,你给老子下来!”
那人像是没听见徐老六说什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咦,你他妈的聋了还是傻了?老子说话你没听见吗?”徐老六明显有些气急败坏了。
郭春海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徐老六开始大骂:
“我日你亲娘,少在老子面前装蛋,老子刚弄死四个人,信不信我把你也杀了,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杀光!”
郭春海的阵势还真是吓了徐老六一跳,他没想到这个新收会如此嚣张,一点都不惧他。
“好,好,你等着。”徐老六也没有啥好办法了,“算你有种!”
徐老六灰溜溜回到瘦鬼身旁:“老大,这货不进咸淡啊,咋弄?”
“呵呵,最好办的就是这种人,晚上再说,你去安排一下。”瘦鬼轻蔑地说。
第36章 惩治()
徐老六跑前忙后跟几个下铺的人开始密谋商量去了。
我没心思参与也不想刚来就惹事儿,闭目躺在铺上,想着今天真是倒霉,无缘无故挨了顿打,脑袋上的包还隐隐作痛。
福祸相依相伏啊,昨天提到许其亮免了过堂和“见面礼”,今天又是因为这个亮子才挨揍,真是他妈妈的有些滑稽呢。
那个叫郭春海的人一整天都坐在铺上,神色僵硬。听他说话的口音,我能断定那是位山东人,山东人倔强,但也没有这么个倔法啊,木头桩子似的。
晚饭给我带来了惊喜。别人都是一个馒头加一碗南瓜汤,瘦鬼也是如此。
我最特殊,一大碗白米饭不说,还有两盘炒菜,一盘是芹菜炒肉丝,另一盘是辣妹子炒土豆片。
饭菜送进来,除了那位郭春海,所有人都盯着我看,看完我就去瞧那两个菜,然后再瞅瞅我
“呦呵,一等灶啊,邱明你很有钱嘛。”徐老六说。
我看到瘦鬼盯着我的菜,喉结都在蠕动。当即有了决定,我把那些饭菜推到他俩跟前,说:
“两位哥哥请享用,我心里堵实在吃不下,我还是喝南瓜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