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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岂有此理不可理喻。前台那儿早就不给他登记了,也不允许他再进调解室,但他总是寻机混进来,而且每次磨叽起来就没个完。
“小邱科长,我那事儿就给我办了吧。”他腆着一张老脸说。
“谢大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补偿要求不合乎规定,给你句实话,根本就没有可能,所以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这个念头。”
“规定不是人制定的嘛。我住的房子好好的,说拆就给拆了,房东补偿了几百万,可我呢,我咋办?哪管给我十万呢。这样吧小邱科长,我要的不多,就补偿我五万你看咋样?”
“在我这儿,一分都不行!”对待这样的滚刀肉,一点活口都不能留。
“我又不是要你口袋里的钱,党和政府关心我们老百姓,你们为啥拦着不让呢”
他啰嗦起来就刹不住车,我心里一肚子火还没地方撒呢,懒得听他上纲上线瞎白话,便起身去休息室抽烟。
捱到中午十一点半,我拿上餐具去机关食堂用餐。还没走出接待室大门,就被姓谢的那家伙给缠上了。
“小邱科长,我等你半天了,”他笑嘻嘻地说,“晚上市长请我吃饭,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
“市长?市长请你吃饭?”我被他逗得忍不住想笑,这家伙吹起牛来从来不打草稿。
“市长咋啦,请我吃饭不行吗?他可是人民公仆!我老爸当年保卫过上甘岭,我也是从老山前线下来的,一级战斗英雄”
他的这套说辞我听了足有几十遍了,厌烦至极。实际情况是,他就是个从农村跑到龙城的无业游民,走街串巷收旧家具勉强糊口。
他的牛皮吹得也颇具特色,他爸保卫过上甘岭都是小事儿呢,他还说过他老爹破译过蒋总统密令,阻止了大陆被收复。
他是战斗英雄更不足挂齿了,跟他曾经说过的自己一个人俘虏了越军一个连相比,那不是小菜一碟?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头:“哎呀呀快别说了,既然市长要请你吃饭,我给你出个主意吧,在饭桌上将你的问题跟市长说说,他大笔一挥,不就啥事儿都结了嘛!”
或许他早有准备,听我那么说后接茬道:“市长是多忙的人呀,人家可是大人物,这点小事儿哪好意思麻烦他,你就费心给我办了吧”
言外之意,我是小人物,我只配做这点小事儿!我心里的怒火腾腾往上窜,真恨不能三拳两脚打得他满地找牙。
但这是在接待室,到处都是监控器,我可不敢造次。
不过我满腔的怨气又憋得我实在是难受,最近这几天我一直憋闷得紧,不发泄一下,整个人就要爆炸了!
“你跟我来。”我拿定主意后,对那家伙说。
我把他领进资料室,这里没有监控。
关好门后我反身一把揪过姓谢的脖领子,恶狠狠地瞪紧他,开骂:
“x你妈的你给我听好了,你就是个杂碎王八蛋!以后别闲着没事儿就跑这儿来扯犊子,听见没有?”
“你你敢骂我?”姓谢的有些惊慌,但依然嘴硬。
“我今天就骂你了,我邱明就骂你了,x你妈!你这样的人活着干嘛,挖个坑撒泡尿侵死算了!”
“x我妈那是我爸的权利,跟你没有关系!你敢再骂一次吗?有种你再骂我一次试试?”
姓谢的有些歇斯底里了,努力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脱我的手掌。
“x你妈!听好了吗?我x你亲妈!”
我骂了个痛快骂了个酣畅淋漓,然后推开他,昂首阔步去食堂吃饭。
还别说,心里的憋闷立刻舒缓了不少。看来人不能总窝囊着,适时牛掰充横一把,也不错。
只可惜,还没等我仔细消受一下这种快乐,麻烦来了。
下午上班没多久,局长差人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进门,我就看到那个姓谢的家伙,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昂地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他肯定是向局长告状了,但我不怕,全局上下没有不知道有他这么个狗皮缠的,他的话可信度不大。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家伙竟然录了音!
第15章 工作危矣()
局长将一个机身斑驳的烂手机推到我面前,里面传出我那有些骇人的叫骂声。
我有些傻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位姓谢的老家伙竟然录了音。
信访局接待科的职员,辱骂上访群众,这是何等严重的错误啊!
我的头皮有些发炸,脑子里一阵阵嗡嗡作响。
该怎么办?赶紧想辙。我想说那是假的,电视剧潜伏中,余则成能把翠平的谈话说成是剪接的,我能吗?
别搞笑了!
录音放完,局长大人皱着眉冷着脸开训:“邱明啊,你也是多年的老信访了,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呢?”
就在这时,我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不依不饶。做我们这行的,上班时间手机都要调整到静音振动状态。起先我并没有理会,可是它一次次振起来没个完。
好不容易停歇了,紧接着又嘀嘀叫了起来。
我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一眼。电话都是刘艳打来的,发微信的也是她,屏幕上只能显示简单的头几个字:爸急病住院,正在急救
我脑袋不由得又“嗡”的一下,急忙滑动屏幕解开手机查看详情。
“邱明啊,要充分认识到你所犯错误的严重性,赶紧给谢师傅赔礼道歉。咦?你怎么还有心思玩手机啊,什么态度”局长声音提高了不少。
“对不起局长,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行了吧?我家出事儿了,对不起我得赶紧赶回去!”说完我转身就往外奔,看都没看正坐在沙发上幸灾乐祸的死老谢。
身后传来局长有些劈了叉的声音:“邱明,你给我回来!”
他生气就先让他气着吧,我现在没心思顾及这些。
微信的全文是这样的:爸急病住院,正在急救,估计是心脏病突发,很危险,速来!
出了单位,我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价都没谈,直奔郊县的人民医院。
岳父是位老军工,还有两年就该退休了。都说一个姑爷半个儿,不是我自恋,岳父对我真是比对亲儿子还亲。
还记得第一次登岳父家门,他哼哼哈哈很少说话,这让有些木讷的我紧张万分,浑身爬满虫子般的不自在。
饭菜上桌,岳父坚持要喝几盅。我那时基本上没喝过酒,架不住岳父左劝右劝,最后我就喝多了,胆汁差点没吐出来。
本来是很丢丑的事儿,没想到岳父却哈哈大笑:“这个女婿我认可了,实在!”
毕业找工作,岳父母使出浑身解数,把我留在了龙城,还进了机关工作。
跟刘琳刚结婚那阵子,岳父岳母没少帮衬我俩,吃的用的不时接济。买房子时预付款还有很大缺口,老两口二话没说,掏了四十万。
我也算是很孝顺。我老家在外地,真心地将岳父母当亲生父母一样看待,不玩奸不耍滑,实打实地敬爱着。
按说岳父的身体一直很棒的,每天坚持晨练,唯一的小毛病就是总喜欢喝几口,咋会说住院就住院了呢,还是急救。
一路忐忑着,来到医院急救室,岳父还在抢救中。
岳母见了我,拉着我的手就不放,只喊了一句“邱明啊”便泣不成声了。
“妈,您别急啊妈,我爸身体那么棒,不会有事儿的”我轻声安慰道。
没见到刘琳,我问刘艳:“通知你姐了吗?”
刘艳漠然地说:“告诉她干嘛,老爷子见了她说不准又得背过气去。”
“咋回事儿啊,严不严重?”我问。
刘艳说:“我今天回妈家,跟二老说了你跟我姐的事儿。还没等我说完呢,咱爸双手冰凉,牙关紧咬,‘嘎’的一下就昏过去了。”
说完刘艳竟抿嘴笑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样没心没肺啊!”我真有些生气了,“嘴巴从来就没有个把门的。咱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开心了?”
刘艳赶紧恢复一脸严肃状:“没事儿的姐夫,估计老爸是急火攻心,临来医院前,我已经给他嘴里塞了救心丸,不用担心。”
刘艳是护士,有急救经验,听她那么说,我跟岳母心里都踏实了不少,坐回到椅子上。
岳母拉着我的手说:“邱明啊,小琳打小就有些任性,她有什么错你尽可以批评,告诉我和你爸也成,我们都会向着你。可不能动不动就要离婚啊,两个人组成一个家庭不容易,何况还有孩子呢”
我低着头,不知说啥才好。
“人这一辈子,哪有不犯错误的呢,有时还会犯关键性错误。重要的是,不要一错再错,更不能错上加错。”
岳母是技校老师,说起话来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大夫边摘口罩边往外走。我们急忙迎上前去,询问岳父的病情。
“他醒了,要好好休息,注意不要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你们谁叫邱明?他嚷着要见这个人”大夫说。
我们赶紧进入抢救室。岳父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巴张得老大。见了我,有些呆板的眼神立刻明亮了许多,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我快步来到他跟前,俯下身去安慰道:“爸您快别动,大夫说要好好休息呢。”
岳父紧紧抓住我的手,满眼乞求的神情,断断续续地说:“邱明,你你是好孩子,你要答应我,可不能千万不能离婚啊!”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都是我们做小辈的不是,害得老人跟着操这么大的心!
“爸您放心吧,不离,我们不会离婚!”
岳父留院观察,转入普通病房,我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下午三点多,刘琳来了,来了以后就没断了掉眼泪。
岳父的脾气很倔,扭过头不理刘琳。我找不到更好的劝解言语,最后对刘琳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接儿子回家。”
我是想用这种过日子的话语,来消解岳父的担心。
“刘艳在家呢,她会去接虎头。”刘琳说。
这时岳父开口说话了:“邱明你工作忙,就回去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就行,让小琳在这儿陪着我。”
我知道这是他有意想支开我,然后好好教育自己的女儿。
不好拒绝,于是我安慰了岳父几句,便离开了医院,我也真的很惦记局里对我辱骂上访群众一事作何处理。
必须在下班以前赶回单位,到局长大人那儿好好检讨一番,特别需要解释清楚的是,岳父心脏病突发,所以我才会“态度不好”
狠狠心打辆出租车,来时花了八十块,回去还得这些钱,真让人心疼啊!
行至半道,手机响铃,是我对面桌那个新分来的大学生打来的。
她叫潘秀文,平时我们都叫她小文。前篇说过,那丫头很像按摩女小玉,眉宇间总有那么一股子狐媚劲儿。
“明哥你在哪儿啊?”小文在电话里急切地说。
“我在回单位的路上。”
“明哥,你不用来单位了。”
“为什么?”
“局里刚做出的决定,布告栏那儿已经公示了,对你,做出了停职反省的处理。”
“啊?咋会这样啊!”
“你听我说呀明哥,那个姓谢的一直在单位闹,逮谁给谁放录音。局里这么处理,也是想息事宁人,往深了说,也是在保护你呢”
小文后面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清。我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若不是坐在出租车上,我肯定会瘫倒在地。
我有了天塌地陷的感觉,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吧。
我的懊恼比天都大,无法形容!
没脸再去单位了,还能去哪儿?回家吧,快到家时才想起来,刘艳正在我家守株待兔呢,面对她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想跟她回味旧情。
赶紧下车,就近找了家小饭店,坐到角落里,点了个辣椒炒鸡蛋和一瓶啤酒,慢嚼慢饮。我心乱如麻,须仔细梳理一番。
越理越乱。这份工作可千万不能丢,在龙城,有这样一份工作不容易。
怪谁呢,怪刘琳?怨王老板?没有任何用,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我就这么东一腿西一脚地胡思乱想着,手机铃声响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凤姐打来的,先是问我在哪儿,得知我在家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后,她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让我十分钟后出来,她请我去大饭店吃饭。
我没多想便同意了。现在不管是谁,只要能陪我说说话就行,若是能陪我一醉方休,就更好不过了。
赶紧加快速度,将剩下的半瓶酒喝光,然后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