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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让尚雅灵高看了一眼,也不是个迂腐古板的臭书生嘛。
在随后的友好交谈中,尚雅灵得知了这名紫袍小年轻来自宣州,有传闻这宣州盛产上好的宣纸,大约是为了试这宣纸的优劣,这宣城人年不过三岁的孩童便能背诵诗文,写上几行毛笔字。
自此,宣城也成了才子辈出之地,这紫袍年轻人便是宣城才子之首,名叫墨子轩。
同墨子轩一道的还有三人,不同于墨子轩的真才实学,这三人都是京城高官之子,因敬重墨子轩的才华才与他结交。
虽然是这么说,尚雅灵却不这么认为。
光凭才华管个屁用,尤其是对这种官宦子弟,没有点人格魅力哪能收服的了啊?
尚雅灵对着墨子轩越发的感兴趣了,状若随意的问道,“霍大人当任钦差大臣不过数日,虽说方式与四皇子有所不同,却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不知你们因何理由要以这种形式来罢免霍大人?”
三个官家公子哥儿下意识的偏头看向墨子轩。
墨子轩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解,“夫子与这位霍大人相识?”
“几面之缘,是个不错的官。”尚雅灵言语淡漠,佯装对霍复看法很一般。
“既是不错的官,为何要用牲畜吃食给城外的那些灾民?那般岂不是太过侮辱人了,如此作为,缘何当得起夫子的‘不错’。”墨子轩到底是年轻,这会儿就压不住内心的愤怒了。
尚雅灵看着他这般表现,联想起自己前两日,不由苦笑,“年轻人,你的日子过的太短,经历的太少,说的话虽也是经过一番仔细琢磨,却也不妥。”
“有何不妥?”墨子轩嘴唇紧抿,神情已然有些愤懑以及失望。
对尚雅灵的失望……
尚雅灵站累了,索性盘腿坐在马上,托着下巴看着墨子轩,“现在的态度便是不妥,你言你心中所想,我言我心中所想,你为何要愤怒?缘何又失望了?”
“我本以为夫子能提出军队改革制度,能上陈详细的方案,是个有才且忧国忧民之人,却不曾想到,夫子并非我想的这般,因此失望。”墨子轩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眼底的愤怒便消退的一干二净,余下的便是满目的清澈明朗。
“哦……”尚雅灵遗憾的叹了口气,“真可惜,你要是有机会同我都呆几日,只怕会更失望。”
墨子轩拧着眉,执拗要答案,“夫子,你为何不反对霍复跟对待牲畜一般对待那些灾民?”
“我为什么要反对?”尚雅灵似笑非笑的反问了句,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提的很无聊。
“他们同我们一样,是人!活生生的人,就是遭了灾也不该被人如此对待!”墨子轩目光刺啦啦的盯着尚雅灵不放,“夫子是觉得草菅人命也是好官吗?”
“草菅人命?”尚雅灵忽而笑了,笑得何其的开朗,只是这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没有,“墨子轩,我问你,霍大人上任钦差大臣截至今日为止,可有大量灾民死亡?”
“他这么做……”墨子轩避而不答,执意强调霍复不该以这种侮辱人的方式去对待灾民。
对此,尚雅灵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顿道,“你只管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有。”墨子轩摇头。
尚雅灵再问,“朝廷国库空虚,众人皆知,拨下来的赈灾款少得可怜,按你所言,用上好的粮食上好的棉布衣上好的瓜果蔬菜……你是要救谁?”
“就算这样,那也不该……”墨子轩依然执拗与众生平等这一点不放。
“墨子轩,你可是信佛?”尚雅灵冷不丁的问道。
微愣了一下,墨子轩点头,“曾是宣城相国寺的记名弟子,在寺院生活过一段时日。”
“那便是了。”尚雅灵心里啧啧摇头,难怪一直在这里咬住共生平等不撒口,原来佛教的脑残粉啊。
尚雅灵握拳抵唇清了清喉咙,笑道,“我跟你说个有关于佛的小故事,故事这样的,有个得道高僧觉得自己很看透人心迹……”
“……这个故事的大概意思呢,就是告诉那些自以为可以看透世间百事的人,其实只看到表面而已,并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尚雅灵抬手指着墨子轩,“你呢,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不过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学习……”
墨子轩刷的一下脸都白了,对待尚雅灵的态度越发的恭敬起来,“夫子,请解我心中疑惑。”
“好吧,那我就开解开解你,也不枉你叫了我这么几声夫子。”尚雅灵四下环顾了一眼,让老西头儿从人群里找了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儿出来。
尚雅灵也从马车上下来,主动上前搀扶老头儿,提高音量在他耳边问道,“老人家!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笑着摆摆手,“夫子不必如此,小老儿能听得清。”
尚雅灵莫名尴尬,随即笑道,“老人家,我问你,你可曾吃糠咽菜?”
“吃过,吃过……”老头儿浑浊的眼睛浮着一层雾,略带感慨,“小老儿年幼时,家中经历了饥荒,能吃的粮食都吃光了……那东西虽然难吃,但能保命,小老儿就是这么撑到了京城,现今已有数十载,前几日家中还添了一个小孙子……”
前边说起当年饥荒时候的情形,老头儿有些伤感,到了最后提及现在的生活,脸上浮现的是享受幸福的小老百姓的模样。
尚雅灵从手腕上退了一个红绳递给老头儿,当做时他小孙子的礼物。
老头儿高高兴兴就走了。
人走了,墨子轩和他身后的那些书生们都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件好事,说明他们在自省。
第一百一十四章:流落民间的小皇子(。com)
尚雅灵转头看墨子轩,“现在你可懂了?活着,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就算是朝廷的赈灾款够了,也不该按你说的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这些人,斗米养恩,担米养仇,江南还等着他们重建家园,不能让他们经了一趟灾就不思进取,成为啃食朝廷的蛀虫……”
“……”墨子轩眼中依然浮着迷茫,还是有些不甚明白。
正在尚雅灵想要继续教育一下墨子轩……
狗蛋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在尚雅灵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尚雅灵神色微凝,“我知道了。”
随后,转头对墨子轩道,“我眼下就住在霍大人的府上,你若是想找我,便去那找我便是。”
说完这话之后,尚雅灵就上了马车赶开了堵路的书生,匆匆离开。
墨子轩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那是一种对知识的渴求光芒啊!
在马车上尚雅灵偏头问狗蛋,“你确定来人是四皇子的人吗?”
“我确定,之前见四皇子的时候,那人就跟在四皇子左右,一定不会有错。”狗蛋焦急道,“夫子,你说四皇子为什么突然把成乐他们带走啊?我看那架势好像不简单啊!”
尚雅灵呵呵干笑,心说能简单才怪,成乐可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不过,四皇子把人带回去的意思是偏向那边多一点呢?是单纯想要找回自己的弟弟,还是说是想要把自己的竞争对手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方便掌控他的一举一动呢?
虽然说在此之前,四皇子对皇位表现的不是那么热衷,可是现在就很难说了。
权利这玩意儿,诱惑力着实大了点。
再者古语有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士别三日,这位先前对皇位避之唯恐不及的四皇子,如今是怎样的想法除非见了人,尚雅灵当真不能轻易下判断。
马车一路杀到四皇子府上……
着马车刚刚停下,门口等着的人就知道来人是尚雅灵了,一刻不停的将她领到了书房。
成乐成柔兄妹、半桶水仵作、老五以及三儿都在那站着,看样子还是比较轻松。
四皇子奇逸揉了揉结成疙瘩的眉心,略带控诉的看向尚雅灵,“夫子,你这般作为真真是伤了我的心啊,我这弟弟你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比你早半个时辰。”尚雅灵偏头看了一眼成乐,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问了句,“四皇子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告知皇上还是佯装不知?”
“佯装不知是不可能了,但……告诉父皇也不妥。”奇逸拿起书桌上的骨扇往房门的方向晃了晃,“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同夫子单独说。”
“……”狗蛋犹豫了一下被老西头儿拉走了。
其他人也犹犹豫豫的跟着离开了书房。
奇逸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夫子,狗蛋好像对我不太友好啊。”
“一般觉悟比较高的人,对你们都不会很友好。”尚雅灵一言不合说实话。
普通人都知道民不与官斗,遇见当官的能避则避,绝对不要往上凑。
更何况狗蛋是丐帮出生,这天底下没几个人是自愿去当个乞丐的,多数都是被逼无奈才成了乞丐。
可这被逼无奈的理由里头,十个有八个都跟当官的脱不了干系,在这种环境下,狗蛋若是还能对奇逸一点成见都没有,那才奇怪。
奇逸哭笑不得的斜了她一眼,“夫子,几日不见,你说话越发犀利了。”
“那是自然,我这人最不喜的就是说废话。”尚雅灵大喇喇的拉开椅子挑着二郎腿坐下,“我们也不扯这些没用的,你就直说了吧,你心里头到底是咋想的?不要跟我说,你没看出来,这成乐是个值得培养的小鬼,长大之后要是有人帮扶,要当上皇位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我要是不愿有人跟我争这个位置,夫子要如何做?”四皇子奇逸微垂着头,慢条斯理的摩挲着手中的骨扇,淡淡的反问了句,听不透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尚雅灵嘴角往下压了压,只是一秒,便毫不在意的笑道,“要是不愿,那就早些铲草除根,免生后患。”
“夫子当真是这么想?”奇逸挑眉看回去,似乎全然不信她的这番说辞。
“当然……不是!”尚雅灵眼神微冷,“这人倒是是我救得,既然是我救得,那便是我的人,四皇子要动我的人,现在或许动了就动了,未来么,迟早都是要还的,不过到那时,就不知道是我这一介布衣付出的多,还是四皇子你损失的更多了。”
这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了,奇逸眸光沉沉,冷笑道,“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夫子何必为了一个孩子,同我过不去呢?”
“那没办法。”尚雅灵好似街头地痞,扬了扬下巴,“老子乐意,这齐国眼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要弄垮花不了多少精力。”
此话一出,书房的气氛顷刻间凝结了。
过了好一阵,四皇子奇逸才轻松的笑出了声,带着一丝小得意的看着尚雅灵,“夫子,刚才你说的话,可莫要忘了,我这小皇弟是个值得培养的小鬼,又是你的人,这齐国的未来我可就全依仗夫子了。”
一面说着,还一面煞有介事的站起身对着尚雅灵行了个礼。
尚雅灵愣了两秒钟,暗骂了一句,卧槽,感情是个陷阱啊?!
不过……
“你对皇位当真没兴趣?”尚雅灵眯起眼睛瞅着他,“这可是权利的最巅峰,你确定不想上去看看风景如何?”
听到询问,奇逸神色认真了几分,“在此之前,说心中一点没动摇必然是假话,但我看到雪儿痛苦的模样,就明白父皇在我母后死后的那种痛苦,若是我,或许还不如父皇,至少他为了这个国家还选择了苟延残喘。”
简单来说,就是奇逸发现自己跟他老子一样是个情种,做皇帝不太适合。
尚雅灵一口血差点没喷到奇逸的脸上,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就因为这个理由?”
“就因为这个理由。”奇逸回答的十分严肃且认真。
“……”尚雅灵收起了玩笑,心里有点迷茫了,“情种啊?我还真有点搞不懂这个,人生茫茫,遇见的人多了去了,谁能永远陪在一个人身边啊?谁离了谁,还不是一样要过日子,这太阳照常升起,这夜晚照常来临,有何不同?”
奇逸颇为文艺的回答道,“可这眼中的世界同以往已然不同了,没有颜色唯有痛苦,活着也只是同我父皇一般,是个空壳罢了。”
爱情这玩意儿太难弄懂了。
尚雅灵决定跳开这个话题,一脸郁闷的翻白眼,“拜托,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就是个女流之辈,你把未来齐国皇帝放我身边合适么?我跟你说,女人跟男人是不一样的,他要是跟我呆久了,变得女气了怎么办啊?难不成,你想看到金銮殿上坐着的是个人妖么?”
“夫子,我从未把你当女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