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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多流露出一份爱意,她便多一份危机。
所以,除了在背地里,全力支持她的辣菜班子、请步军衙门格外关照徐升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甚么。
灶房里除了萝涩,剩下的帮工,梁叔夜一个手势,他们便齐齐退下了。
“你吃么?”
萝涩把切丝儿的素鸡裹上面粉,汆到了油锅之中,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扭头问梁叔夜的意思。
见他喉结一动,点着头,便出声道:
“那你来生火帮忙,你把人都支使出去了,我一人忙不过来”
“帮忙?”
“快去,快去——”
老太君笑眯眯的,脸上笑纹深深,她挥着手中的拐杖,赶着梁叔夜进去帮忙。
梁叔夜坐到灶膛前,用力抽了两下风箱,思绪浮沉——
像回到了三年前的童州小院,他也如此刻一般陪她生火做饭,一晃光阴如流水,往事却还历历在目。
萝涩不自觉抿着嘴角笑意,她炒了一碗微辣的鲜咸肉酱,这肉是素鸡切丝用油炸出来,另下了两把面条,焯熟了捞起来。
两碗素肉面儿,碗面架着筷子,正冒着腾腾热气。
也怕老太君吃着齁咸,萝涩从原先给她备下的素菜中,又炒了盘干煸豆角和蒜泥菠菜。
一并端至两人跟前,萝涩笑了笑:
“粗简的很,家常小菜,我只做了一些,吃填个肚子便罢,晚一些还有正经的午饭吃”
老太君往日吃食讲究,清汤寡淡,成日没什么味儿,今日吃得这般油亮,心里高兴极了。
她管不上梁叔夜,只顾着自己提起筷子,卷起面条,便往嘴里送去。
萝涩见梁叔夜一直沉默着,且对她出现在这里,也丝毫不意外,便知辣菜班子的事,他是早就知晓的。
犹豫了片刻,方开口问道:
“桃花开了一朵朵,驸马爷可有赏中的?”
梁叔夜低头吃面,脸色沉着,听萝涩的话儿,并没有吭声。
倒是老太君下了大半碗面,红油沾到了手指上,她毫不犹豫的凑到嘴里,嘬了个干净,她乐悠悠道:
“你这孩子明知故问,他要相中了,跟着我这个老婆子躲在这里吃什么面?还不早就抱着佳人,去屋子里头花前月下去了?”
“老祖宗……”
梁叔夜刚要开口,被梁老太君呵斥了回去。
“你闭嘴,这憋屈的怂胆子,不知哪学得?天家的赐婚,我认了,可进梁家祠堂的孙媳妇,你还得给我找来,吃面!”
原本和颜悦色,慈爱可爱的老奶奶,这会儿变得霸气全开,凌厉严苛,到叫边上的萝涩傻了眼。
果然,梁家的女人,都是难以言说的厉害人物。
面还未吃完,灶房的门却叫人一脚踹了开——
“老祖宗!”
小公主听下人报讯,气呼呼的寻来灶房小院,见这老婆子果真和驸马在这里吃小灶,不由气上心头,嫌弃的紧。
丫头们都快找疯了,她倒好,优哉游哉的躲在这里,也不嫌油盐腌臜!
可她是晚辈,不敢公然责怪,只好把火气都发在了萝涩这个厨娘身上。
她上去就是一脚,把人踹倒在地,怒声责骂:
“自个儿是什么东西,敢留梁老夫人和驸马爷在这里吃东西,下贱苍子,没个眼力见,莫不是别有企图的?!”
萝涩躲闪不及,腰上生生受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
推翻了方桌上的面碗菜碟,溅着一身面汤菜汁,撞进了梁叔夜的怀中。
“你,你还敢——”
小公主气得直跺脚,娇蛮跋扈惯了,虐待奴才更是家常便饭,她嫌厨娘脏了驸马的衣服,下决心要教训她。
她从身后掏出一根细软的马鞭,劈头盖脸就朝萝涩抽去!
梁叔夜瞳孔一缩,徒手抓住了落鞭,往后一扯,轻松的就夺过了她的鞭子。
“她何时招惹了你?要吃东西,是我的主意,你什么火气,冲我来!”
“你……你护着一个奴才做甚么,我平日里打什么人,你也不管我,她、她算什么?”
小公主又气又急,把萝涩从头到脚恨了个遍,突然想起了什么,瞪着杏眸道:
“她男人曾是你白马义从的护卫……梁叔夜!在凉州,你莫不是已经跟下属的娘们勾搭在一起了?你还想纳妾,你想纳她是不是?”
这话说得极难听,小公主身受皇室礼教,竟将这种没教养的话挂在嘴上,和市井泼妇一般,着实让梁老太君大吃一惊。
她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对着小公主道:
“三寸舌上有杀人剑,小公主还是积点口德为好!”
萝涩见老太君面色不好,便知她气得不轻,上前一步扶住了人,她帮忙顺着后背,宽慰道:
“您仔细自己的身子,气坏了不值当,我倒杯温茶给您——”
说罢,萝涩上一般提着茶壶,给梁老太君斟了碗茶。
小公主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见这厨娘拿捏着做作模样,自己当尽坏人,由她布好去,更是不乐意。
她方要赶人出去,但听老太君一声声咳嗽之声,竟一口气提不上,生生撅了过去!
“老太君!”
小公主见老太君这副模样,心虚的攥起了拳头,霎是想起什么,忙扭头使唤丫鬟去请太医。
梁叔夜推开了小公主,一把背起人,一面往厢房里冲去,一面高声吩咐:
“关好灶房院门,不许人走,不许人进,一概东西,别叫外人碰了!”
萝涩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勉强压住惴惴难安的心思,把梁叔夜的话记在了心里,忙吩咐外头的翠英婶子,把院门关起落锁。
院子里的人都赶在角落中,一个都不许少。
第142章 锒铛入狱 再见江州()
半个时辰之后,敲开灶院大门的人不是梁叔夜,而是顺天府的衙差。
听到梁老太君因中毒撒手西去的噩耗后,萝涩站立不稳,几乎要瘫倒在地。
怎么会?
就在方才,老祖宗还一团和气,坐在小方桌前吃她做的素面儿,怎么一会儿工夫,竟天人永隔了?
音颦笑容还犹在耳边,甚至于方桌上,还留着她吃过面的碗!
怎、怎么就这样殁了……
衙差容不得萝涩拖延,本该直接上枷锁拿人入狱,只因梁将军扶灵回梁府之前,特意交代过几句话:对灶房里的人,不可用粗动刑,礼貌的请回去就是了。
还有,灶房里的东西,该取证的、该严查的,都要尽数勘过,不容丝毫有失。
满囤媳妇吓得脸色大遍,一个劲的喊冤,萝涩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放宽心些。
身正不怕影子斜,青天白日,总有一个清白道理可论。
捕头冲进灶房里,收了几只面碗、炒菜的锅子和铲子,连砧板和刀具也一并拿上了,叮叮咣咣装了一麻袋,随后,押送萝涩一干人等去往顺天府衙门。
甫一出院子,公主府的管事便挺着腰杆,拿捏腔调做派道:
“梁老太君出了这样的事,我家公主内疚不已,留了话下来,这头号犯人定要好好问罪,就不劳顺天府插手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奴仆把人从衙差手里抢下来。
捕头也不是吃素的,最烦跟这帮为虎作伥的恶奴打交代,他扶着腰刀,冷笑道:
“放肆!可你知毒害梁老太君是什么罪名,容的你来私设公堂?这辣菜班子,是你家公主请来的,事也是在公主府出的,你这等奴才,不懂避嫌,还往自个儿身上招揽,怎么,是想屈打成招,烂扣屎盆子?”
管事被气得不轻,没想到这捕头是个刺儿头,敢这般开罪公主。
明着抢人他是万不敢,只好先让捕快把辣菜班子给带走,等小公主回来,一并再做道理。
捕头见管事妥协,不紧不慢捧了个手,道了声:“不必送”后,离开南城公主府,往北边的顺天府衙门去。
*
这是萝涩第二次入狱。
第一次,还是三年前在凉州的绿营,遭人诬陷锒铛入狱,只凭着煮辣菜的手艺,哄得独眼将领放她出来。
可这一次不同,天子脚下,牵扯的又是这样一桩大案,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萝涩是主谋重犯,因怕彼此间串供,所以都是分开关押的。
翠英婶子和几个帮工,都被关在最前头的牢房,和地痞恶霸、小偷之流关在了一起。
唯萝涩是一人一单间,跟秋后问斩的死刑犯,关在邻左之间。
她边上的土炕上,垫着半旧不新的被褥,一张缺角的方桌,上头有茶壶窠,坐着一壶香片,摸上去还是温的。
虽不至于体贴细致,可待遇也是独一份的,若没有关照打点,决计不可能办到。
颓然坐在炕上,整个人还沉浸在麻木和悲伤的情绪中。
虽然与梁老太君就这么一面之缘,可心里对她是又敬又爱的,若真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仔细回忆着,老太君入口之物,无非是那碗素菜面,凉碟清口的小菜,她并没有下筷子。
可素面儿都是煮在一个锅里的,梁叔夜也吃了不少,他怎么好好的?
且食料、调料、餐具碗筷都是自己备下的,灶房间也没有外人进来过,论嫁祸下毒,是万没有机会的。
萝涩想了半响,只觉头疼欲裂。
一想到梁家现在定是寿幛处处,披麻戴孝,她便鼻子发酸。
且不说梁叔夜会如何悲恸难过,梁玉一定接受不了,她自己还在病中,一副了无生趣的等死模样,现等来这等噩耗,怕是要伤心死了。
腰下无力,仰面瘫倒在炕上,望着北墙上小窗里透进的月光——
夜色已至。
合衣卧在炕上,萝涩心中想着,等梁老太君的灵堂立起来,明个儿,就该轮到官府问审纠责了。
辗转不眠,忽闻一阵悉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后来,萝涩的牢房门落了锁:
“喂,有人提审,跟我走!”
狱卒腰间鼓鼓,像刚揣进不少银票,他推开了萝涩的牢门,不耐烦道。
小鬼难缠,都是见钱眼开的玩意,萝涩眼皮一跳,心中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半夜提审,不像是过堂的做派,梁叔夜固然打点了衙差捕头,却喂不饱这里的狱卒小鬼。
“只有我一个人么?还未过堂,为何半夜提审?”
萝涩坐在炕上,警惕的盯着狱卒,故意将声音拔高,希望翠英婶子能够听见。
狱卒脸色一黑,伸手就要来捂她的嘴,碎骂道:
“死到临头还摆什么谱,你当你什么身份,一个下贱奴才,担得是谋害一品诰命的罪,别说半夜提审,就是半夜勒你去见阎王,我都不稀奇!”
说罢,狱卒也不跟她磨叽,一把拽着人,往牢房外拖拽去。
“一日没有盖棺定论,红笔勾决,我就不是犯人,我要见顺天府尹!”
她的据理力争,在狱卒听来,就是可笑之极的笑话,梁老太君死在公主府里,若不是厨娘背黑锅,难道还要往上找?
嘁。
萝涩被拽到一间刑讯石室,后肩一推搡,脚步踉跄,直直跌了进去。
石室里灯火通明,太师椅上坐着个女子,她穿麻戴孝,身边站了两个奴仆,萝涩逆着明火抬眸看去,除了那位跋扈的小公主,不会再有别人。
“说,你为何谋害梁老太君!”
小公主素手一指,咄咄发问,边上的管事心领神会,他当即走到萝涩身后,往她膝窝子里一踹,迫使她跪下身来。
咚得一声,砸在地上,忍着膝上的剧痛,萝涩对上了小公主的眼神。
“我不过一介布衣厨娘,丈夫从军驱逐西戎,这才跟了他来到京城,对梁家只有敬,万没有怨恨之心,如何会加害老太君?”
“呵,那可难说,也许是你丈夫军功卓荦,却只封了城门领,你对梁家心怀不满,所以蓄意报复!”
小公主为萝涩找到了一个谋害的动机,洋洋得意。
萝涩眸色一沉,含了三分嘲讽之意,缓缓道:
“依公主所言,那我必然恨毒了梁将军,一锅素面条,为何只死了老太君一个,梁将军却毫发无损?”
顿了顿,萝涩长眉一挑,看向小公主的眼中,存着怀疑的意味,问道:
“莫非是梁将军与我合谋,单要梁老太君一条命?”
“放屁!”
不需小公主开口,她边上的管事已经跳了起来,指着萝涩的鼻子就骂。
公主和驸马是成了亲的,若驸马爷得了算计祖母的罪名,岂不是公主也要叫人戳半辈子脊梁骨了?
小公主爱重梁叔夜,自然不肯让他的名誉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