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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有小丫头进来点上烛火。柔和的烛光洒在妆台上,映着楚离那美丽的身影,仿佛隔着云端,飘渺得难以触及。
“楚离姐姐,外面又聚集了许多客人,指名要姐姐前去献舞。”伊林在门外大声道。
“嗯,知道了。”楚离一边起身朝房外走去,待到门边时,忽又回头说朝我道:“相思,你记住我说的话!”我点头应允,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我满怀寥落。
醉红楼的大厅里一片热闹的景象,前来寻欢买醉的宾客坐了个满堂。厅内张灯结彩,红绡粉帐在缕缕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荡。大红桌上推杯换盏,划拳吆喝,酒香四溢,烛明如月。醉红楼的姑娘们纱衣隐现,藕臂缠绕住身边醉眼迷离的男人,说不尽的旖旎风情,纸醉金迷。
我倚靠在栏杆边,垂眸看着楼下大厅的旖旎景象,心内却有说不出的焦虑。我一边暗暗叹息楚离的误落风尘,一边忧虑自己该如何逃离这狼巢虎穴。
“不好了,不好了,抚琴的紫嫣突然腹痛,不能为楚离抚琴。”一丫头嘀咕道,我一惊,只见两丫头惊慌失措地跑上楼来,边说边四处张望。
“这可糟了,小梨、桃柚被恩客召去,一时半会回不来。其他姐妹虽然略懂琴,可都不会弹奏楚离的曲。”另一丫头却是楚离的贴身丫鬟伊林道。
“可是楚离姐姐平时弹奏的那曲?”我拦住两人,疑惑问。
两丫头被我拦住,本欲发火,抬头见是我,便点头道:“不错。”
“不要抚琴的不行么?这里的姐妹不是有会其他乐器的么,可以换其他乐器配舞。”
“不,常姑娘你不知情,之曲哀伤婉转,只有琴声方可与之匹配。何况今晚的客人都不是好打发的,楚离姐姐若不能使他们满意,只怕这醉红楼都要被他们拆了。”
闻言,我一笑,道:“拆了不是更好,你们卖身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正好离开这火坑,重新开始。”
两丫头脸色一变,急道:“我们沦落风尘虽然卑贱,可这里却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所,好歹有口饭吃。出去虽是我们的心愿,可是,世俗又怎么能容得下我们?”
看着两丫头眼含泪水,我的心猛地一揪。也许,我在花海呆得太久,尘世中的苦难我并未经历,我的所知所感并不如两人深刻。两人见我无言,摇摇头,便要离去。
我忽然开口道:“你们带我去下面,我来抚琴。”
“常姑娘,你?”两人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相信我,我从小就会抚琴,一定不会砸了楚离姐姐的台子。楚离姐姐的那支曲子,我也听过几回,幸好我都记住了。你们放心,不会出什么差错。”
两丫头已是走投无路,下面的客人正为楚离的迟迟未到场而喧哗,老鸨陪着笑脸,对着众人又是鞠躬又是赔礼。可场面,并未因此而安静下来,相反,客人们愤懑的声音充溢着整个大厅。
“楚离再不出来献舞,看我不砸了你们醉红楼。爷花钱买开心,居然敢扫爷的兴。”
“不就一婊子么,装什么清高?说什么没有抚琴的,我看是拿了我们的钱,又不想卖笑,哄我们的吧?”
“砸,砸了这里。”
“放火烧,老子早就看不惯了,楚离那婊子,害老子几次吃闭门羹。”
两丫头大惊失色,只管拿眼看我。我一把推开她们朝楼下而去:“还站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把琴备好。”
我一袭白衣来到众人跟前,略施一礼道:“小女不才,从未登堂献艺,楚离姐姐舞姿名震长沙城,小女能为姐姐抚琴,实在是三生有幸。”说完,我再不理众人,只是在转身朝琴台而去,丢下老鸨傻傻地站在一边张大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缓缓于琴边坐下,调了几下音,便按照心中所记的曲谱开始弹奏。袅袅琴音响起,整个大厅一片寂静。大厅的上空,漫天花瓣飘飘洒洒飞落下来,好似三月花雨,带着一股清香。厅的正中央,一架以各色鲜花编制而成的秋千凌空而降,一袭紫衣的楚离坐在秋千上宛如婵娟下凡,袅袅而落。
“好美啊!”大厅惊呼,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恨不得把楚离一口吞下。
琴起,舞起,楚离的身子也翩然而起。她歌喉婉转,面若桃花,我琴音琳琅,只专心抚琴。整个大厅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没有一个人在一般。宽广的衣袖透着楚离如雪的肌肤在烛光下醉人心魄。翩翩裙裾旋转时如飞扬的落花乱人心智。她头上珠钗摇摇欲坠,腰肢柔软如河边新柳,一旋一转之间,将水袖掷向空中,带起一缕轻风拂向众人。
楚离轻舒歌喉,婉转哀怨如清溪映月,清泠透彻似珠玉倾盘,如诉如泣,如爱如慕,将人的心智紧紧撩拨。
耳边只听得楚离唱道:雾蕴青衣,血凝珠泪,散如天际流星。谁同斯世,谁结此生情?那日比肩人去,千山外,碧水盈盈。不眠夜,拥衾久久,冷月唤无声。休听,休念取,劳劳尘世,只恋卿卿。缘难共,痴心枉费牵萦。过眼芳菲落尽,犹楚楚,一语轻轻。霜风里,剩我相思,剩我独飘零。
我心中一痛,为楚离那哀怨的歌声。手中一个用力,琴弦忽断,琴声嘎然而止。我大惊,心中暗叫不好。只怕这一出错,将要被满堂宾客怒斥。正当我六神无主的时候,一缕悠扬的箫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男子立在人群中,执一紫箫在唇边怡然吹奏,漫天飞花如细雨般飘扬洒下,雪白衣袂随风轻扬。他目光温润如玉,朝我深深望了一眼,我吃惊不已,他正是那日我下山途中偶遇的白衣公子。他怡然吹奏中,潇湘夜雨的韵律少了哀伤之感,多了一丝轻柔悠扬。如碧海潮生,月华照梦,直叫人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畅。
我报以他感激的一笑,他临危解困,实在帮了和楚离大忙。箫音袅袅,歌声飘渺,渐渐都低缓了下去。楚离如柔柳的腰身在缕缕箫声和漫天花雨中渐渐旋得定了,淡紫轻盈的裙裾随着她的低跪于地面铺开,好似一朵绽放的紫莲。
“好!跳得好!”有人高声叫好。
“不只是跳得好,那弹琴的丫头宛如出水芙蓉,俨然一位绝世美人呵。”又有人喧哗。
“老鸨,老鸨,爷今天没其他要求,就请楚离和抚琴的那个丫头陪爷喝上一杯。只要答应了爷,爷重重有赏。”
第9章 多情一怒为红颜()
此时老鸨满脸堆笑,白色脂粉几乎要从脸上掉落下来。她一把扯了我的袖子,一把牵了楚离的手,将我们二人带到说话人跟前道:“雕虫小技而已,能博大爷你一笑,是她们两个丫头的福气。来,你们两个丫头还不谢谢爷?”
楚离闻言稍一欠身,我厌恶这种纨绔子弟的作风,便微微仰首不屑一顾。老鸨神色微变,便用手暗暗用力掐了我一下。我虽感觉到痛,但仍不改变态度。
语出轻薄之人微胖,满脸油光,说话时嘴里还散发着熏人的酒气。此时见我不理睬,便嬉笑着道:“这位姑娘面生的很,难道是新来的?”
老鸨赔笑道:“是新来不久,不认识爷,还请爷不要与这丫头计较。”
“爷自然不会与她计较,不过妈妈,你可要好好调教调教于她,既然来了这地方,可得把伺候人的本领学会了。”男子拿眼从楚离身上慢慢飘到我的身上,那馋涎欲滴的样子令我倒尽了胃口。
我忍不住冷笑道:“本姑娘不是醉红楼的人,你如果要人陪你喝酒唱曲,你去找其他人,我可不奉陪。”
“大胆,你这死丫头。。。。。。”老鸨脸色难看极了,她好怕到手的银子又飞了,私底下又暗暗掐了我一把。我一怒,甩开老鸨的手便要转身离去。
谁知那男子忽然走上前来将我拽住道:“我不管你是不是醉红楼的姑娘,爷今天看中你了,你必须给爷找点乐子。否则,我将这醉红楼拆个精光。”
“啊!”老鸨大惊失色,忍不住上前揪住男子的衣袖,眼泪说来便来:“爷你息怒,这个丫头性子太烈,一时半会拗不过弯来。等我调教好了,再与爷送来开心。”
此时厅内早已喧哗成一团,有对男子不满的,也有声声附和的。我冷笑着瞥过眸光,却见楚离面露隐忧,似乎担心着什么。
半晌,楚离方陪了笑脸着对男子道:“这位爷毕竟是尊贵之躯,连说话的口气都是如此霸气。好啦,你若想寻乐子还不容易,就让楚离来陪爷好了。”
“你?楚离姑娘,平时我可是嘴唇说破了你都不肯看我一眼,今天倒是刮的什么风,你这样黏过来?”
人群爆发一阵嗤笑,原本,对于风尘女子,众人就不会有有太多的尊重。我恨恨瞪了一眼男人,不愿意做声。
男人嗤笑出声,道:“今天我对楚离姑娘不感兴趣,这个丫头倒是吊足了我的胃口,你跟我过来。”说话间,男人早已伸出肮脏的手一把将我扯了过去,我惊呼一声,险些跌倒。却被男人紧紧抱住。
“你放开我,无耻!”我大怒,我万万不会想到,抚琴一事竟然会引来轩然大波。男人拽住我的手臂不肯松手,我奋力挣扎,老鸨一边手舞足蹈,气急败坏地乱叫开来。楚离见我被男人牵制住,也过来想要推开男人。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
“不过就是个婊子,你给老子装什么清高?”
“喂,胖子,这抚琴的姑娘怎么说也不能给你独占吧,我说应该出个价钱。”
“对,该出个价钱,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占。”
不堪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简直无地自容,又羞又气。无奈上前拉扯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我根本无法脱身。
“住手!”正当我被众人拉扯的疲惫不堪时,一道人影早已飞身上前将周边人打得满地滚爬。“我看谁敢动她!”
刚才还喧嚣混乱的场面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震慑住了,大厅中寂静一片。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人影。
我亦从惊惧中醒来,抬眸看去,只见眼前一位身材高大,俊眉星目的男子持剑而立。眉宇间俨然透着一股子不可以侵犯的英气。原来是他,他正是白衣公子的随从王赟。
就在这个时候,白衣公子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在烛光的映照下,手中那柄紫箫发出微亮的光芒。他一边走,一边朗声道:“咦,刚才本公子分明听到有蛤蟆的叫声,现在怎么没听见了?”
“蛤蟆?哪里?在哪里?”拉扯我的那个人一下子被白衣公子的话给懵了,一时不明所以,便从地上爬起四处查看。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后,便将手中紫箫朝男人所站立的方向一指,道:“就这,你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么?”
众人随着白衣公子所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哑然失笑。唯有男人还东张西望,紧张地问:“蛤蟆?没看见,真没看见,你可别吓唬我,我最怕蛤蟆了。”
我静静凝望着白衣公子,只见他清俊的面庞如暖玉般散发着莹莹光泽。白衣公子微笑点头,轻道:“你既没看见不打紧,过来,我指给你看。”
那男人果然听话,赶紧走到白衣公子身边,道:“在哪在哪?我定要叫人弄死了它才好。”
“喏,这蛤蟆不是很听话,已经自己跳过来了么?”白衣公子用手中紫箫抵住男人的胸口,笑道:“还是一只丑得不能再丑,蠢得不能再蠢的癞蛤蟆。”
话所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男人微一怔神,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蓦地偏转脸来,双目一张,怒火闪射地沉声道:“什么?你说我是癞蛤蟆?”
白衣公子故作惊讶地嗯了一声,并不说话,只是换上不屑的眼神看着男人。那男人恼羞成怒,厉声道:“你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拿老子来耻笑,你不想活了?你以为老子叫不来人收拾你么,你有种就别走,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好大的胆子,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王赟再也按捺不住,一闪身已横到两人中间,手中利剑早已搁在了男人颈项。“你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见此情景,众人早已连连后退,大家来醉红楼无非是买笑的,可不会蠢到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老鸨一下子傻眼了,她可万万没想到因为一只舞曲而闹出这样的风波。人命的事情,她可不想牵连进去。只见老鸨忽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拉住白衣公子的手道:“公子爷,你们来这里是来寻乐子的,可不是来要人命的。那位爷虽然有不对,但千不对,万不对总归是我们的姑娘不对。是妈妈我调教无方,伺候不好各位爷。还请公子爷息怒,请那位大爷将剑拿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