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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儿低声问:“香锦姐姐怎么说?”
“贤夫人戚无忧出事了?”香锦见我饮好了茶水,便又起搁在挨着窗子的案上。
香锦的话却如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我的心便如湖水般起了微澜。我疑惑问道:“戚无忧不是正得宠么?她又能出什么事情呢?”
香锦复走近我一些,目光里也是有着解不开的疑惑:“娘娘猜猜戚无忧的哥哥是谁?”
我摇头,看向香锦。
“许可琼。”
“啊!”我吃惊不小:“怎么会是他?”一听这话,我也吃惊不已。
“戚无忧的亲哥哥为何不姓戚?”我问。
“奴婢听说戚无忧是许得勋当年出征在外不小心遗落的女儿,许德勋临死前曾再三嘱咐许可琼一定要设法找回这个妹妹,四年前许可琼终于在郎州找到戚无忧。”萤儿低首,将自己所知情况一一说来。
如此真相,还是让我和香锦感到意外,我问萤儿:“那戚无忧呢,她又是在怎样的人家长大的?”
“听说戚无忧是被一个匪贼养大的,其他的事情就不甚详细了,但看她那一身武功和平日行事作风,这些传言倒也不像假的。”萤儿语气中略带不屑,或许是因了往日戚无忧的种种蛮横。
此刻,我倒不在乎她的身世,而我更关心的是,戚无忧昨晚出了什么事。
我示意香锦接着说下去,她道:“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许可琼竟然趁着酒兴,吃了雄心豹子胆似的,竟然要求皇上将谨夫人赐予他。”
听到此处,我不禁冷笑道:“这不是想找死么?”
“奴婢也是这么想,谨夫人可是皇上的女人,他竟然敢和皇上争抢女人。娘娘说,他是疯了么?”
我不禁感到遗憾,许德勋一世英名,他万万想不到他的儿子在他死后,不但做了一个背叛旧主的小人,还成了一个好色之徒。
“这样的人死也不足惜。”对于许可琼这样的小人,我产生不了好感,我冷冷道。
香锦道:“皇上没有杀他,是因为贤夫人的哀求,但是皇上将他流放遥远的岭南蒙州当刺史。”
“这也算是皇上对他最宽容的处置方式了,只是今后,贤夫人只怕再难得宠。”萤儿语气平淡,似乎戚无忧的突变,她丝毫都不在意。
而许可琼卖主求荣,结果被流放苦寒地带,一切不过自作自受而已。
夜渐渐深沉,香锦和萤儿都已退去。对于戚无忧的荣辱,我不曾有过多的想法和感触。睁眼,眼前一片暗沉,于是这宫中的沉浮,并隐匿在这无边的黑夜。
身怀有孕的人,总是会有些奇怪的想法和要求。我不知道是不是栖凤宫太过于清冷,忽然想要听戏。
正好宫内,亦有擅长唱戏的戏子。于是听戏,便也不是那么难才能实现。
一早,萤儿和香锦便将戏子召来。也不用搭戏台,只命那俊美的戏子于栖凤宫前一花阴浓郁处舞起。
而我,倚靠殿前的贵妃榻上,静静地嗅着戏子水袖抛掷时带起冷秋开得灿然的三生花香气。凉风一吹,便有细细的花丝散落,拂了戏子满满一身。随着戏子的悠悠旋转,袅袅飘落于地。
戏子媚眼如丝,一移步、一甩袖、一回首,薄唇轻启,如怨如愁,婉婉唱来:
“忆潇湘,明月下,水苍茫。又几处,吹散余香。”
容貌清丽,唱腔凄婉,盈盈身姿,似凌波仙子,看不真切。唯有风如丝竹,叶鸣似笛,配着戏子轻灵通透的嗓音,摄人心魄。
纤指香凝,以袖遮面,露出秋水美目,朝我幽幽望来。
“菱花荷叶,为谁人立尽秋凉?残枝断梗,可怜是,满地繁霜。风声苦,泪声咽,歌声怨,曲声长。”
一咏三叹,水袖频掷,频收,嫣红舞衣于白色三生花映衬下,显得好不艳冶诡异。听那唱词,情人怨别,缱绻香梦,风月无边。一朝分别,心碎肠断。听到此处,我已痴然。想人生如戏,戏又有别于人生。戏子一颦一笑,我一悲一痛,一时间,竟难知她游戏人生,还是我入戏太深。
茫然落下泪来,还来不及被风吹干,便又被那清婉的嗓音摄去了心魄。
“恍惚见,酒浣青裳。相逢一瞬,剩相思渺渺别离长。他生纵有,怕他生,换了心肠。”
凉风四起,刮落了三生花纤细如丝的花瓣。被风吹起后在空中兜转,一瞬又徐徐落下。拂得那红衣戏子满鬓、满肩、满身都是。那一袭红衣,艳冶如妖却又灵动如水,风情难掩处散开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收拢。
曲终、便是人散。秋风拂处,戏子并未离去。她于树荫下,静静而立,一袭红衣,随风飞舞。瀑发如绸,缕缕散开遮掩妖冶容颜。
我看得痴了,一时移不开目光。
香锦走近身边,低声道:“娘娘歇会吧?”
我无语,只是望着遥遥而立的红衣鬓影出神。香锦叹息一声,一挥手,那红衣便朝我欠身,抬步、飘渺离去。
“如此伶人,真是惊艳。”
此话一出,香锦讶异。
俯下身,凑近我耳边道:“卑贱之人,并非真正戏子,人家唤他彦颙。”
可我当时并没有再询问,只是点点头,兀自看着风中三生花一浪摇过一浪。也不知看了多久,出了多久的神,耳边和心上,萦绕的只有那伶人清婉哀艳的声音。
“菱花荷叶,为谁人立尽秋凉?残枝断梗,可怜是,满地繁霜。”有人轻念唱词,一字一句,蕴着无限哀愁,随着风,让我百结了柔肠。
我微微抬眸,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冷峻的脸。邪魅,带着无法掩饰的贵气。赫然见到他的到来,我僵直了身子想要站起身来,可他伸出的手,将我按住。
“身子重了,就好好躺着,还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眼前的马凌风,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有着暴虐的脾气。
“谢皇上。”我淡薄出口,没有任何笑容,唯有以冷漠相待。
“怎么,皇后原来喜欢听戏?”见我冷漠,他就着贵妃榻坐下。
目光灼灼,双眉微拧,似乎,我刚才失态的一幕都被他撞见。
“没有。”我听到自己颓然无力的声音响起,于风中,化作一缕烟丝,飘散开去。我微微合眼,不再说话。
静谧的天籁中,他亦不语,缓缓呼出来的气息,带着几分酒气。一阵阵,慢慢拂向我的鼻翼。
胃内一阵翻滚,感觉又要惊天动地吐上一回。可又不愿意自己狼狈的样子落入他的眼帘,只好别过头,将身子侧向一边,避开他的气息。
似有一声叹息传来,我微微一动,无语。
沉默良久,我感觉这样的氛围有些怪异。终忍不住,又睁开了眼,扭头过来看他。
他无声的凝望我,还是那张俊美的脸,还是那双冷酷嗜血的眼睛。只是现在不同的是,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柔。
“你睡觉的样子真美!”他低声道,语气里,有着难得的一丝暖意。
可我并没有因着这丝暖意而感动,从来,他的柔情和暖意,都是昙花一现。
第193章 情缱绻()
我浅笑,抬起无力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面黄无泽,谈何美丽?皇上,不过是看臣妾的笑话罢了。”
我在他冷酷而又温柔的矛盾注视下,想起两朝帝王的臣子给予我狐媚惑主的美名,心里,终究是划过一丝失落。
是不是现在的菜色颜容,可以洗去狐媚惑主的名声?
可心上流淌过血迹后,那暗黑的色泽,又该用什么洗去?
胃里一阵翻腾,猛地爬起,伸颈探头,“哇”的一声,一口污物尽数落地。泪水,顿时迷蒙了视线,伴随着虚软,我整个人便摇摇欲坠起来。
恍惚中被他一把抱住,他粗粝的手指划过我脸颊泪痕时,带着我久违的熟悉。耳畔,传来他的低语:“为何吐得这么厉害,连胆水也吐出来了?”
“放下我,别管我。”我无力地抗拒他的拥抱,即使我再辛苦,我也不要在得到片刻的安抚之后再被他无情地弃之不顾。
他不管我的反抗,将我打横抱起,温热的唇贴附我的耳廓,低声警告道:“清高,不能带给你快乐。”
“若我毒如蛇蝎般在栖凤宫下毒害死了你,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我的手抚着他弧度完美的脸,递给他,一个嫣然的笑。
即便,我身怀有孕,即便,我面色不佳,又如何?我很清楚自己的容貌,于他,却是难以抗拒。要不要让他沦陷,只在于我,是不是要以这样一种方式让他沦陷?
果然,当我的纤指滑过他的脖颈,伸进他的衣底,有意无意轻挠他胸膛的颗粒时,他的呼吸变粗,眸子变得更为炙热,带着颤栗的一声低呼脱口而出。
他抱着我急急地奔向寝宫,即使隔着衣裳,我也能感觉到他体温的骤然升高。
我适时地停止了对他的撩拨,而他,将我放在床榻的一瞬,却不肯放过我。
他急切地想要压向我时,我伸出双手抵住了他的胸膛。我指指我隆起的腹部,再倩笑着摇头。
他眼里的炙热火焰因着我隆起的腹部而慢慢褪去,凝视我良久之后,发出轻微的叹息。他翻身侧卧,将我半个身子拥在了怀里。
我本想推开他,因为我无法忘记,他身上有着不止一个女人的气息。我更无法忘记,在这栖凤宫中,他曾持剑相逼,逼我喝下那碗藏红花。
这些过往,即便过去若干年,仍是我心底不可痊愈的伤疤。
“相思,不要再拒绝我,不要再冷着我,让我好好抱着你。”他疲惫而又期望的声音忽然将我所有的防御击溃。我败了,败在自己的软弱无用下。
他将我放平了身子,亦让自己躺在了我的身边。他不再如狼似虎,只是温柔地拥住了我,让我的头枕上了他一条臂膀。
他开始吻我,小心翼翼而后缠绵悱恻,似乎我们分别了一千年那么漫长。他将从未有过的温柔于此刻倾注在我的身上,恨不得将我淹没在这样的柔情中。
我想起现在是白日,日上中天。一个身为皇上,一个身为皇后,不管不顾,相拥于寝宫,让宫人看见,让朝臣听见,岂不是又再一次坐实了我红颜祸水之名?
“你,别这样,我不想人议论我是祸国妖女。”我轻推他,想让他恢复帝王的理智。
可他一口便咬住了我的唇,似要惩罚我般,吻到我要窒息。
我果然呼吸困难,他似有察觉,警觉地松开了我。
我睁眸,眼前这张脸,冷酷狠毒,刚硬俊美,两种极端揉杂在一起,便叫我的一生被禁锢于内。
“以后,不要再为别的男人和我作对,听见了吗?”他带着醋意低吼,手下抚住我的力道却温柔无比。
我唇边荡开一丝倩笑,略含讥讽地问:“那你呢,能够为我不再要别的女人么?”
“那不一样,我是男人,你是女人。”霸道,不讲理,又开始出现在他身上。
我抽动了一下嘴角,其实,这样的答案,我早就料到。只是不甘心而已,问出,他的答案还是不变。
他斜睨我的不悦,低声轻笑。
“傻女人,别的女人怎么能与你相比?你在我的心里,是唯一。”
我冷哼出声,当他抱着别的女人坠入温柔乡时,又何曾记起我这个唯一来。说的,原只是甜言蜜语罢了。
本就已经冷了血,此刻不惜再冷一次。我淡淡望了他一眼,侧过身,不再看他。
他再次拥紧了我,贴在我耳畔道:“不理我?要不要我宠你一次,就一次?”
带着蛊惑地气息差点将我的理智摧毁,但腹内跳动的小生命开始在抗拒这不合时宜的躁动。我吸了口气,打回了他抚摸在我大腿内侧那不安分的手,将他轻轻覆于隆起的腹部。
小生命的跳动开始带给他惊喜,他咬住了我的耳垂,低声道:“我就放过你,不过,我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今夜,就让我这样抱着你睡吧。”
我几乎已经麻木的心,终是因着他这话忍不住有了感觉。
他继续拥紧了我,继续用那蛊惑人心的声音道:“我曾经说过,爱你,所以能接受你的一切。而你,也答应过我,爱我,便肯包容我的一切,不管是好,还是不好。那色花酒,那守宫砂,还有藏红花,我们都忘了好么?”
我暗暗唏嘘,如果可以,我也愿意选择忘记。
只是,那一次的黑夜刺杀呢?又该如何?
我不懂,为何所有叠积于心的隐痛都提了,唯独,他会漏掉这一件?
午膳时,萤儿莽撞地冲进了寝宫来请我的。
当看见我与马凌风相拥于床榻,连纱帐都没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