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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轻微的应着,那声音细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而心中那些酝酿已久的话反复翻滚,始终说不出口来。说得多有用么,所有的话只不过是用来围绕着那短短三个字“她死了”。再多的安慰和愧疚,能抵得过一个美丽生命的香消玉殒么?
这样的黄昏是如何难得的风景?夕阳与新月并存,一簇簇的红霞于苍翠丛林之上齐飞。渐行渐紧的风将我白色折枝芙蓉百褶迤逦长裙吹拂,散落的青丝缕缕飘荡。环佩碰撞声中,我思索再三,终于决定告诉他一切。
尽管残酷,但她是他的妻子,他应该知道她的下落。我艰难地开口,三个字却说得极其沉重:“她死了。”
第184章 君心冷()
猛然听见玉箫坠地的声音,我心头一惊。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千年石雕沉默在这天地间,再没有了任何温度和感觉。
我手足无措,这样的情况或许我早该预料到。即使马凌云再不爱刘蔷薇,可她毕竟是他的妻子,毕竟刘蔷薇对他付出了一生的情意,还有,生命。妻子香消玉殒的凄冷惨绝,作为一个丈夫,他该如何相信这样的事实?
“她死了?”呆怔了良久,才从他嘴里缓缓吐出。可这短短三个字蕴含了多少悲痛多少思念多少内疚?
“你恨我吧,蔷薇姐姐是我害死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我眼中滑落,可我知道,再多的泪也挽不回刘蔷薇的生命。
“如今该死或不该死的人都死了,娘娘你可满意了?”说着话的功夫,林仙儿已经飘然来到我的身后。
“仙儿,”闻言我转身看向她,声音微颤,或许在林仙儿的心中,我与杀人凶手并无不同。
待要开口,马凌云唇边勾起一抹苦笑,他沉声呵斥:“放肆,这与相思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天意。”
听得出他话语里透着满心的疲惫,我困窘地转身便欲离去。
眼角余光却瞥见浅浅月色下他脸上闪现一丝迷茫,那茕茕孑立的颀长身影,好似远梦徘徊,飘渺而又清冷。
我心里一阵刺痛,再说不出什么,转身便走。
林仙儿跟在我的身后,即使不看她,我也能感觉到她眸光里仿佛有点点碎冰,冷冽,刺骨。
“娘娘还记得诏书的事么?当初我偷听到马凌风要你调换诏书,便先你一步把真的诏书调换了,而你们以假换假,怎么可能成事?”林仙儿看着我,慢慢敛起了眉目。
“诏书?原来,即便我换过来,也还是武安王即位。”我笑得艰涩,螳螂扑蝉,不料黄雀在后。“之后,你再潜入御书房把真的诏书换回去是么,以你的武功在那天做到这些,一点都不困难。”
“我知道你不会在皇上的药中下毒,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林仙儿越说越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侵体的感觉,明明,这是夏日。
“原来当日下毒的人是你!”一直深藏在心中的疑惑此时忽然被解开,我被惊住了,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道:“你为了他,什么都能做?”
“当然,为了他,我做什么都愿意。”林仙儿顿了顿,神色转为黯然:“就像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一样,他明明知道你调换诏书的事,可是他却不肯责怪你半分。”
听到这,我的心已经酸了:“原来他早就知道那诏书的事情。”
“所以娘娘,你若是真的为他好,以后再别来这里了。”林仙儿幽幽叹道。
我身子僵了僵,很久很久,我没有回话。
我让尘影先回栖凤宫,而我,还要去见一个人。尘影沉吟了半晌,才犹豫着离开。
我不回栖凤宫,而是直接去了马凌风的仁心殿。我不带尘影,是我担心万一和马凌风起了冲突,尘影会不顾一切地为我犯上,我不想害他。
仁心殿,心怀天下,以仁治国。
我不禁冷笑,何谓仁心?踏着丛丛白骨坐上的皇位还有仁心可谈吗?
真是莫大的讽刺。
马凌风能够入住仁心殿,已是时隔一年。
玉栏清阶地,沉香木柱都已开始褪了早先的色彩,幸有宫苑新添的花木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四周披挂的红纱紫幔和各色宫灯也算为新君的居处添了一丝喜庆。
只是面对此景,谁又曾真正忘记,此处在月余前曾历经一场浩劫,那一场兵变使得整个皇宫四处尸落成山血流成河。谁又曾真正忘记,此处在月余前的一把大火几乎将整个皇宫烧毁,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柱还散发着被大火烧焦的味道。
如今,马凌风登基,当他面对着焦木血阶时,可曾会有一丝愧疚?
我也不用人搀扶,双目触及之处,仿佛能看见昔日皇宫的繁华景象。而萦绕于心的,却是那大火过处,所有遇难人发出的哀哀嚎叫以及被蛮族践踏时的屈辱。
马凌风正坐在那,暗黑镶金的云纹抓地长靴,用金色丝线绣成九龙吐珠的暗黑锦衣玉袍华彩夺目,九龙怒爪张扬傲视,赤金冠冕光芒闪耀,映衬出如墨的发丝下那尊贵不可仰视的仪容。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此时的他正以右手撑着额头,双眉紧锁,好似心事重重。他憔悴了,皇位到手了,还有什么事情会令他如此憔悴?
细碎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他,他抬眸看见我的到来,眼里有着一丝讶然。
他不明白他的皇后为何会面色阴沉地站在玉阶下与他直视,而且还是以一副对抗的姿态。
他皱了皱眉:“皇后为何来此?”
“我来是想问你,如果我们缘已去、份已尽,情已灭,是不是从此可以放手。皇上,是不是可以还我自由?”
我问得辛苦,只为暗夜的刺杀和牵情桥的落水。其实,我没有那么坚强和淡然。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所有表面上表露的坚硬,只不过是我不堪一击的伪装罢了。
他的浓眉皱得更深,眸子里是暗黑不见底的颜色。他低哑着声音,朝我怒吼:“皇后是想要离开朕么?”
“既然所有的诺言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皇上你又何必强求我留下?难道说,将我伤得遍体鳞伤皇上你就开心了么?”抬头,眼里搁着泪。透过泪光,我已看不清他的眼里的光华。
马凌风忽地以手捶案,咬牙望向我:“皇后的心里,装着别人,你该死!”
他的话骤然划过脑海,刺进心底。果然,他依旧无法摒除自己的猜疑。这些猜疑,足以将我和他之间的仅剩情分全部抹杀。
“我该死,所以对于皇上暗夜来刺杀我以及皇上眼见我落水而能漠然视之便不抱怨恨。因为,我认了。可是其他的人呢?莫非个个都该死么?”我一步一步走近,沁凉的眸光带着责问,逼视他。
马凌风并不避开我的逼视,相反,他更深的锁住了我的眸子:“皇后到底为谁而来?”
“我来只是想问你,刘蔷薇只是一个弱女子,你为何要将他杖死街头?”我双眼掠过前方的玉石台阶,那暗色纹路,仿佛还浸染着马凌云旧臣的血迹。
马凌风赫然起身,朝着玉阶一步步走下:“皇后是来质问朕的吗?”
我冷笑:“一个掌控天下苍生命运的人却不能放过一个手无寸铁的的弱女子,谈什么以仁心治天下?”
“朕如何治国,需要皇后来教吗?”马凌风深沉的眸子里怒意升腾,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朕认为皇后该以臣妾自称。”
“可我从来不稀罕做什么皇后!”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噙着冷笑:“如今皇上你坐拥天下,是不是可以收手,让天下少流点血?”
蓦然上前,马凌风扬手一掌掴在我的脸上,他是习武之人,力气自是惊人。
如此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我的脸颊上,顿时觉得眼冒金星。我的脸颊一片赤痛,嘴里有一股轻微的血腥气息顺延而下。
“皇后可以停止了么?”他冷着脸,低声咆哮。
我被他的掌力掴倒,回身仰望于他,兀自用衣袖擦拭了嘴角。
“即便皇上将我打死,我也要提醒你,碧湘宫中是你的兄弟。”我望着马凌风,冷笑着:“我不信,皇上竟然会忘记仆射州是如何解困的?”
马凌风闻言,目光一冷再冷,嘴角泛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当然不会忘记,当日解仆射州之困全仰仗皇后。朕为此还失去自己未出生的骨肉,朕怎么能忘记呢?”
“皇上错了,能让你平安脱困的不是我,是马凌云。”说话时扯动了嘴角,疼痛一丝丝蔓延开来。
我按在地上的指甲顿时折断,见马凌风身影渐渐向我俯近,心内一惊。
马凌风伸手用衣袖为我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一手将我从地上扶起:“皇后,一切都是天意,怨不得朕。任何人的死都是咎由自取,不要怪朕心狠!”
我断然拂开马凌风的手,却被马凌风一个用力拉入怀中,他迫人的眸光与我紧紧相缠:“你是朕的皇后,你的心要向着朕。只要你好好呆在朕的身边,朕发誓,从此只宠爱你一人。”
“可相思只求皇上放过马凌云,给他一条活路。”
“你分明是在与朕做对,你难道不怕与朕作对的后果吗?”
盛怒中的马凌风手腕一翻,猛然扼住我的咽喉。我身子向后半仰,只觉得瞬间喉头的气息似乎要立即被抽走。眼前冷峻的容颜一霎间变得如在迷雾间隐约,唯一能感觉出的便是他掐住我脖子的手带着丝丝冰冷。
“你杀了我吧。”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后,我闭上了双眼。
死那么多人如果还不够,那么再多我一个也不算多了。
“你以为朕不敢么?”马凌风刹那间加紧了指尖的力道,深黑的眼里有冷诮的光。
眼中伤
“皇上,皇上”不知何时萤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见我被马凌风扼住咽喉奄奄一息的情景,“咚”地一声跪在马凌风面前,扯住他的衣袖道:“请皇上手下留情,千万别伤了娘娘。”
萤儿抬起头来,乌黑的眼里流露出哀伤恳求之色。马凌风却忽然变了脸色,扼住我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从我颈项一寸一寸地抽回。
“萤儿你”我担忧而又震惊地看着萤儿。
萤儿低下头,扯住马凌风袖子的手已经松开,只是一味跪在地上流泪。
“好,我这次就饶你不死!”嗓音清冷,蕴含复杂情愫的眸光在我脸上流连:“可是你给朕记住,不要再和朕作对,不要再来质问朕。朕所作的一切不过是顺应天命,朕不允许任何人说不。”
邪魅的笑意再度在唇边勾勒,我猛然惊觉,短促地抽了一口气,向后退去。
“萤儿,你给朕听好,好好照顾皇后。若有闪失,你就自己提头来见朕。”
“是,萤儿一定谨记皇上的话。”萤儿答应着站起,上前将我扶住。
我惨笑着转身离去,眼角细碎的泪流过被他扇得红肿的脸颊,带着丝丝痛楚。
自那日从九龙殿回来,我便开始觉得精神萎靡不振。
萤儿为我找来谢太医,一翻诊断后原来是喜脉。谢太医给我开了安胎固本的汤药,吩咐每天按时服下。
待谢太医走后,萤儿首先第一个喜极而泣。我也震惊,太医居然诊断我果真有了孩子,这难道便是天意?
香锦欢天喜地向我道喜,她说我是苦尽甘来。我有孕的消息迅速传遍后宫,马凌风命我好生修养身体,却不曾来看过我,而我,也没有去见他。
不见就不见吧,对于一个已经变心了的人来说,见了又能如何?若是,注定了不能长情,于我,只是一种伤害。
如果这样,我情愿就这样在孤独中老去。
楚乔若有所思,站在一边怔然了许久,才缓缓道:“娘娘既然有了身孕,以后也该多在皇上身上用点心思。”
我身子僵住,难道在他人眼中,我竟是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夫君上心么?
隐约从萤儿和香锦的言辞中得知,马凌风宠戚无忧日益加深。
琉璃宫日夜笙歌,酒香茶暖,说不尽的旖旎风情。戚无忧就像一朵红色的月季,艳丽妩媚,香中带刺。
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时,我便知道,只要是男人,很少有能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的。何况戚无忧兄妹还曾助马凌风夺下江山,赫赫功绩,又岂是我能比拟?
只是遗憾的是,戚无忧的哥哥,我并未曾见过。
会春园那日,马凌风曾当众说出戚无忧怀有身孕。只是,我竟不知,我和戚无忧腹中的胎儿,到底谁的更大一些。
而马凌风,又喜欢哪一个更多些。
想这些时,我忽然又恨死自己,为什么,事到如今,我还心存祈盼?
窗台下,我把香锦给我沏好的茶放在一边。接着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