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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来,三年前如果不是千代熏将我骗到城外竹林,那天我原本是与她相约,要到集市上走走,顺便将写给顾五玖的信托她带回去,那封信当时就藏在我的腰带里,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
“小小一个执事,跑来强出头,就不怕连累了自己吗?”
我微笑的看着她,柳三娘气得额角青筋暴跳,手提马鞭指着我说:“老娘我在楼下全都听到了,你他娘的是从哪里来的瘟神?摆明了是在此寻衅滋事啊!霖龙楼可不是什么乡下客栈,这是顾氏商团的地盘,想闹事不先打听打听,咱们是任人欺负的主吗?!”
“做不出令人喜欢的饭菜,就知道在这里恶语伤人掌柜的,这就是顾氏商团的待客之道吗?”
我依旧笑着,转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满脸为难的郭二娘,又扭头看着墨夷光:
“我说,自家大人被人指着鼻子骂娘了,你还在那悠哉悠哉的抽烟,不合适吧?”
“是有点不合适。”
紫军叹了口气,将烟管收回腰带里,所有人还在等着看他要如何行动,就只觉得房间里刮起一阵旋风,没看到人影,却听到“啪啪啪”三声清脆的响声!
柳三娘结结实实挨了三计耳光,狼狈的后退数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第184章 拳脚相争 言语剜心()
“道歉。”
墨夷光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三娘面前,抱着手,微笑的看着她:“我家主人有点疯,不赶紧道歉会吃苦头的。”
“我呸!”
柳三娘何等脾气,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屈服,只见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粗鲁的抹了下嘴:“x你娘的!奶奶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怕你这种下等贵族?!今天要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就不知道顾氏商团的门朝哪边开!”
说着,她猛地挥动手中马鞭,只见那婴儿手臂粗的鞭子呼呼作响,撂倒了八仙桌旁的圆凳,瞬间就四分五裂了!这姑娘虽然粗枝大叶,但这三年间也似乎长了些心眼,只见她撇去所有人不顾,就冲着我一人来了,显然准备擒贼先擒王,让我吃个大亏再说!
我坐着没动,笑眯眯的看着鞭稍袭来。
墨夷光赤手空拳窜身向前,用小臂生生接下那强有力的鞭子,一旋身便化解了大半动能,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动作极快,柳三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已经长鞭脱手,瞬间被缴了械!
可她却没那么容易认输,没了武器,便握着双拳冲他面门挥舞过去!
墨夷光的功夫招式古怪,有点像我见过的太极拳,并没有什么刚猛的动作,却胜在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特别是对付三娘这种蛮力型对手,更加游刃有余——只见他瘦长的身体左右摇摆,让过头三招最猛烈的袭击,一手别过柳三娘的手腕,一手用手背在她腰侧推了下,就见三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向旁边踉跄几步,竟然跌倒在地!
郭掌柜当然知道这位是商团二把手柳青鱼的小女儿,生怕她受到伤害,连忙冲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别打了!三娘,你这是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先要让这位大人息怒才行”
“就是啊,我都说她有点疯,再这么下去,恐怕整个客栈都要尸横遍地啦。”
墨夷光笑嘻嘻的,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语。
“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口气,要杀我商团满门啊?”
话音未落,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只见门外的代大全露出惊慌无比的神情,赶紧跪倒在地,将脸埋在双手间,郭二娘见到来人也一副惊诧不已、不敢相信的表情,连忙和三娘一齐拜倒在地,单膝行礼:
“不知家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别总是低声下气的,不然,连阿猫阿狗都敢骑到你们头上来了。”
顾五玖出现在套房门口,带来一阵雪夜的寒气,却丝毫比不上他冷若冰霜的脸色——只见他披着通体雪白的狐裘大氅,身穿月白色的罗地暗花绸缎夹袄,脚上的翻毛皮靴被雪水浸湿了,却没戴帽子,我再次清楚地看到他变成了霜白色的两鬓,只觉得心头针刺似的,疼了一下。
但看到跟在他身后三四个衣饰华丽、容貌妖艳的女子,我还是露出冰冷的笑容,坐着没动,眯起眼睛看着他:
“哎呦,真没想到在此处能见到樱梅少主哦。”
“这是我的产业,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倨傲又冷漠地注视着我,就如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他如此表情,只觉得比从前更加拒人以千里之外。他并没有称呼我为大君,也没有向我行礼,看来并不准备在自己的属下面前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这是要将我一军啊真像高傲的樱梅少主会做的事情。
“家主,我”
柳三娘捂着受伤的腰部,面露愧色,顾五玖对她摆摆手,示意她退到一旁去:
“你陪我出来巡视,遇到这种事理应出头,技不如人也就罢了,毕竟,你是商人,不是打手。”
我仰身靠坐在椅背上,樱梅少主毫不客气的坐到我对面,墨夷光不着痕迹的游走到我身后,全神戒备,即便是他也能感觉到,这男人是个危险至极的角色。
“说吧,在这里惹事为了什么?”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问问在我手里的那个姑娘,现在近况如何吗?”我笑眯眯的反问道。
果然,他坚不可摧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下,眉头蹙了起来:“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鹤泽平原向来远离庙堂,自给自足,该是神仙般逍遥的日子,却为何要掺和进乱世中,想分一杯羹吗?”
“不是一杯羹,是一杯血啊。”
我两手托腮,天真的看着他:
“你跟我说说看,知道自己口口声声深爱的女人,惨死在郊外草坂坡上,你是什么心情呢?如果你知道,她在出城之前,曾经经过顾氏商团分部门口,倘若那会碰巧遇见你,恐怕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了吧你又会怎么想呢?你如今左拥右抱,是为了忘记她?还是为了忘记自己呢?”
“她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顾五玖低沉的声音里混入了丝丝痛苦,他脸色阴沉的看着我,即便如此,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依旧俊美无双:
“她恨我吗?还是怨我?或者依旧视我于无物?”
“看来这些年,你们彼此之间都存在着不小的怨气啊,哈哈哈!”
我轻松的仰起头,笑了起来:“不过这些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那女人不过就是个奴隶而已,我太无聊了,就叫她来说两句闲话,却没想到听见了不得了的事情。樱梅少主,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要得到她,就先要击败我,不然的话,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这世道,最终,都会毁在我手里的”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顾五玖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他冷冷的看着我,笑了下:
“明白了。想玩是吗?很好,我就陪你玩,直到你大厦倾覆、断子绝孙为止。这世道变得如何,跟我无关,但是那个女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等完这辈子,我等你下辈子,下辈子还等不到,我就继续等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曾经说过的话,我的心微微颤抖,不得不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才让波动的心绪回归平静,但是我看着他,依旧面不改色:
“好啊,这样就正合我意不过,在此之前,我跟你这位伙夫长的赌约,还是要履行到底的。”
说着,我手指向门口,却不禁楞了一下——原本代大全呆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脚底抹油,溜掉了!
正在这时,郭二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飞快地跑到虚掩的窗户前,猛地打开窗棂,大声道:
“家主大人!您看!您快看!大乜天塔!”
原来,从霖龙楼二层的窗户眺望出去,正好能够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大乜天塔,可是雪夜中,那座巍峨的建筑正冒出冲天火光,远远看,就如同一支巨大的火把,正在大雪中熊熊燃烧着!
赶在顾五玖之前,我就如兔子般跳起身,夺门而出了!
第185章 火烧巨塔 血洗圣地()
白色巨塔在被皑皑积雪覆盖的荒原上熊熊燃烧。
冲天的浓烟遮蔽了半边夜空,另外半边,也被火光映成了血红!这座历经百年巍然耸立的雄威建筑,包括收藏在它其中的百万典籍、孤本,全都被肆虐的火舌吞噬,眼看着塔身被烧成了半通明的橙红色!
我站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即便如此,炽热的空气依旧扑面而来,烫的脸颊生疼。
墨夷光跟侍卫们骑在马上,静静地守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雪原上如此盛大又壮烈的火场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而我的目光,则落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距离我们不太远的缓坡下,聚集着一群身穿整齐黑衣的男人,他们身背弓箭,腰跨短刀,虽然服色划一,可兵器却并非冕朝士兵的标准装备,只见他们策马围成一圈,将从着火的大乜天塔中逃出来的幸存者们困在里面,那些穿着藏蓝色粗布衫的乜巫们灰头土脸,有些还带着伤,萎靡不振的或站或坐,似乎依旧惊魂未定。
在他们中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若宫——这个号称百年难遇的神之使者、天才级别的大乜巫,昂首挺胸的站在人群当中,她和三年前一样,留着齐肩短发,发鬓微乱,脸颊带着点烫伤的痕迹,脸色冷淡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从我的角度,看不清那人的脸孔,于是便蹑手蹑脚的绕到缓坡后面,伸长脖子往下看。
“还有什么遗言吗?我会帮你转达给陛下的。”
男人笑容和煦的说道。
我脑袋后面有个细小的保险丝发出了“啪嗒”清响,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他穿着通体全黑的丧服,布衣布靴,在这种隆冬时节显得特别单薄;大火卷起的飓风来回吹拂他浅色的短发,而那张轮廓深刻、俊俏柔和的脸上的微笑,就如同用刻刀雕凿般,无论发生什么都纹丝不动;他那双失去视力的眼眸,在火光中散发着浑浊的天青色,却透着妖异的美丽
他的名字在心里盘旋,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若宫抬手扒了扒头发,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冷淡样子:“你我都很清楚,千代熏不过是遵照你的意思行动罢了,而你到底是为什么要烧塔杀人,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了什么?”
“毫无用处的伪神,为何还要留着碍眼呢?”
他微笑的表情在冲天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点吓人:“你看看匍匐在这片平原上的芸芸众生,哪个不是为了心头所爱苦苦哀求,祈求平安,祈求富足,祈求康泰,祈求儿女可是,当他们真正需要庇佑的时候,你那伪神又在何处?当你们这些信徒纷纷倒在我刀剑之下时,它又在何处?”
“你是在为那女人的事情责怪神灵吗?”
若宫冷冷的问道:“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迟早就要重新进入轮回的”
“这种事情,轮不到你这种将死之人多嘴。”
他依旧笑眯眯的,语调柔和的说道:“我想起来了,听说她离开凝歌府之前,曾经到这里找过你,不是吗?她应该是想要得到你的帮助,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肚里的孩子吧?我一直特别好奇,你对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呢?作为神的使者,你不可能对一个无助的女子不管不顾吧?”
“我告诉她,那孩子是受到诅咒的,是不容于世的,等待他们的,终将是死路一条。”
一字一句,若宫冷酷的话语像刀子直刺我心房。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迎着炽热的风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四周身穿黑衣的男人抽出腰间短刀,冲那些被围在中间的乜巫们挥了下去,一下下,伴随着声声惨叫和凄厉的呼号声,血肉飞溅,若宫独自站立在炼狱般可怖的场景中,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很快,惨叫声渐渐消失了,黑红的鲜血将积雪浸透,空气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骑在马上,语调异常平静的问道。
若宫慢慢闭上眼睛,双手交错放在胸前,指缝里垂下一串小小的念珠:“杀了我吧,于此世间,我再无他想”
“可是,现在我却有了其他的想法。”
他勒紧马嚼头,坐骑扬起前蹄,长嘶了一声,炽热的疾风卷起他额前的发丝,让他的笑容隐藏在阴影之中:
“我会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