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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爷?!您这是去哪”
“把这些药草砸碎成沫,用粗布过滤了煎成茶,晾凉了再端过来。”
青岚却没有给惊讶的江水发问的机会,将竹篓扔进她怀里,简明扼要的发号施令。
江水哪敢怠慢,连忙捧着竹篓跑出屋子,留下我们俩共处一室。我感觉有些不自在,如果不是因为高烧导致的神志不清和意志薄弱,我绝对不会对他说出那些话,但他的坦白也让我深感惊讶。
现在这个男人希望用什么样的方式继续相处,我根本毫无头绪啊
我低下头,不想去看他的脸,装出轻松的语气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做了那么久奴隶,这点小伤根本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回城的时间不能错过,否则会被责打”
“待会我骑马送你回去,不用担心。”
青岚将圆凳踢到床边,气势汹汹的坐了下来。我根本不敢再坚持,蜷缩在被褥里,就听他语气低沉的问道:
“你手上的伤是谁干的?”
“啊也没什么人,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受到惩罚”
“是谁干的?”
冷汗从额头上不断渗出,我不知道是因为高烧后的反应,还是这男人眼下实在太过恐怖,仿佛我只要说出一个名字,那人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你听我说,我在囤城不过是个杂役,无论什么人”
“是谁干的?”
他语调放缓,几乎一字一句的又问了一遍。
这下我彻底放弃了,因为身为动物,总会有保护自己的本能:“是伙房的大师傅,不过还是因为我”
青岚突然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我连忙弹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可情急之下我用了受伤的右手,尽管有包扎的布条保护,焦灼的伤口还是撕裂般的疼痛,让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头朝下从床上翻了下来!
他飞快转身,一把捞起我,将我稳稳的托在手臂中。
似乎还像以前那样,他的体温,他强有力的双臂,还有他规律起伏的胸口刹那间我似乎有点晃神,仿佛从未离开过,我仍旧是那个被他小心呵护的殿下,即便是生死关头,他也常在左右
“疯女人,你又要干什么?!”
青岚的低吼打断了我的妄想,他紧蹙眉头,将我重新放回床榻上,尽管语气不善,动作还是极其温柔。
我恋恋不舍的看着他离开我,还是没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你不可以杀人!现在不可以,以后也不可以!直到我们完成了此地的任务之前,都不可以!”
他稍微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代大全虽然只是个伙夫,但却是下城极具分量的人物,据说他跟上城很多位家臣都关系密切,倘若他死了,囤城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出士兵调查此事,那么我们再想做什么,就难上加难啦!”
听我说着,青岚却似乎大梦初醒的样子,可他还是一脸的狰狞:“虽然有道理,可是那家伙,竟然敢”
我看到他白皙的脸颊旁,沾着点点泥巴的痕迹,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的为他擦掉。
青岚浑身一震:“你”
“别担心,我不会再对你做出过分的举动了,以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我平静的躺在枕头上,看着他,刹那间觉得原本沸腾的心境也平息了不少:“代大全的事情,你不必再费心了,因为跟他的伤害相比,想想岚爷能够为了我,大晚上在泥地里寻找药草这件事情,更加令我感到难以忘记所以,就让我留下美好的记忆吧,反正我不过是个奴隶,无足轻重的。”
最后这句话真不是赌气,因为过去作为东山的经历,早就赋予我认清现实的能力。
青岚静静坐在床边,很久没有说话,他天青色的眼眸没有神气,也就无法从眼神中判断他在想些什么,直到江水捧着瓷碗推门而入,他才站起身来,轻声道:
“把药喝了,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就径直出去了。
江水扶着我坐起身来,将晾凉的药茶递到我手上,还是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岚爷这是怎么了?你又惹与他生气啦?!乖乖,你既不能消停点,多吓人啊!”
“胡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端起药茶喝了一口,略带苦味,却意外非常甘甜,就好比我现在的心情:
“这个男人,可是我见过最最温柔的人啊”
第65章 塞翁失马 窥见异端()
青岚骑马将我送到囤城门口,没有说话便径自离开了。
我怀揣着江水煎好的药茶,还有用来包扎伤口的药渣,慢悠悠的走回下城伙房去,其余出城的杂役也都纷纷回来了,大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开始了忙碌的劳作——天亮之前,需要为上城的大人们准备好了吃喝,不能等传菜的驴车来了,饭菜还没有出锅。
我蹲在伙房门口拾掇菜叶。青岚采来的草药不知是何品种,药渣敷在伤处凉凉的很是舒服,痛感减少了许多,自从喝下药茶之后,烧也退得差不多了,浑身服帖。
所以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我已经洗干净了两大盆的蔬菜。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啦!”
正当准备工作已经结束,只等着厨师们上工开火的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脸色发白的迭声大叫:
“出大事了!可不得了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鬼叫什么?!赶快把舌头捋直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一个年长些的杂役拽住他的衣领,让那瘦小的男孩原地转了圈,他反而变得稍微冷静些,颤颤巍巍的说道:
“我、我刚才跟平时一样,去大师傅家门口迎接他,结、结果,大师傅刚从门里出来,就有条黑影从天而降!我只听见大师傅杀猪似的惨叫,吓得我连忙躲到巷口那边去等、等那黑影消失了才敢出来!”
“大师傅怎么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聚拢过来听他继续说下去。
“吓、吓死我了!吓得我差点尿裤子啊!”
小厮拖着哭腔道:“大师傅趴在地上,右手叫人割掉了半个手掌!那血流的哗哗的,他浑身都是血啊!我赶紧喊人来救命幸亏就在他家门口,马上就有人出来把他抬进去了,我就赶忙回来报信啊!”
“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杂役跟前来上工的其余厨师们面面相觑,大家都吓得脸色苍白,要知道擅长制香的飞花府是出了名的民风绵软,打架斗殴都少,更不要说这样恶劣的伤人事件。
“大师傅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他在下城好歹也算是个人物,轻易没人敢惹啊”
“下这种重手,就是要断他吃饭的本事,那是有深仇大恨才行!”
“深仇大恨?开什么玩笑,在场的人没有没挨过大师傅打的,你们几个敢报复?!”
话说到这里,他们突然都不做声了,全都转头来看着我。
我是个不知底细的外乡人,又刚刚被烙伤手掌,莫说旁人,就是我自己也觉得非常可疑——不,我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凶手是谁了怪不得他离开时那么匆忙,想必那时就已经盘算好了吧
“看、看我干什么?!我从子时就在这里,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别乱怀疑人!”
我硬着头皮吆喝道。
众人尽管还是难以释怀,但至少找不到证据来指控我,所以纷纷移开目光,开始担心别的事情了。
“大师傅伤成那样子,小家长的膳食该由谁来准备呢?”
“是啊,眼看就该传早膳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老王,要不你来做?”
那个被点名的大娘连忙摆手:
“我可不做!谁不知道,小家长的膳食一向是由大师傅负责,这件事上城的大人们都反复强调过,不许旁人插手!大师傅虽然受伤,可是咱们并没有接到接手的命令,贸然行事,恐怕要被追责的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不趟这浑水!”
不光她这么想,其余厨师也是如此想法,一时间伙房院子里陷入沉默,无人愿意吱声。
我偷偷活动了下受伤的右手。
拜青岚那神奇的草药所赐,纵使伤口依然还痛,但是却不影响基本的活动,再加上我本身就是左撇子,左手持刀,所以应该可以完成打定主意,我便上前一步,大声道:
“小家长的早膳,可以由我来完成吗?!”
所有人“哗啦”一下全都转向我,几十只眼睛死死盯着,全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个下等杂役居然想要为府君烹饪饭食,头在脖子上呆腻了吧?!
“我原本做过顾家商团的厨子,还亲自伺候过顾五玖,手艺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个谎话我说的一点都不怯,因为顾五玖确实吃过我做的东西,也没听他说不好吃:“只要让我试一次,试一次就好!如果待会驴车来了,传菜的姐姐说饭菜不行,那就把我赶出囤城不,怎样惩罚我都行!只要给我这次机会!”
听我这么一说,那些厨师和杂役脸上鄙夷的神情渐渐变成怀疑,又渐渐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最后,还是那个王大娘出头说话了:“反正眼看驴车就要来了,无论谁做,都得让小家长有饭吃才行!你这丫头愿意被这个黑锅,咱们都得谢谢你,那你就做吧,一切后果由你一人承担就好!”
我连忙点点头,忙不迭开始挑选蔬菜食材,准备上灶了。
其他人也不敢再怠慢,上城的大人们都等着吃饭呢。于是锅碗瓢盆热闹开了,小厮杂役跑来跑去的忙着添柴烧火,我独自呆在大师傅平日不许别人走进的单灶前面,已经想好要为那体弱多病的小家长做些什么了。
由于事出突然,没有任何准备,就连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干酪都没有,所以只有因地制宜,用手头的食材进行制作了,所以第一道菜我选择了焖烧茄子沙拉,甜品是蛋奶布丁,开胃汤选择了曾经为青岚做过的西班牙番茄冻汤
正当我将切成块的青瓜和用盐去过水的茄子下锅煎香的时候,却看到灶台上有件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粗瓷小罐,掩藏在其他调料瓶后面,我之所以会特别注意到它,是因为跟那些在伙房中终年烟熏油浸的瓶子不同,它显得特别干净,散发着灰白色的光泽,透着些许诡异的气息。
我左顾右盼了下,确定没有人在窥视,这才将小罐拿了起来,打开盖子往里看。
罐里装的是一些白色结晶,闻上去有股刺鼻的味道,绝不是粗盐,我取出一些装在衣袋里,却没有胆量品尝,心想还是让青岚看过再说吧
正当我将蛋奶布丁从蒸锅里端出来时,上城下来传菜的驴车到了。
第66章 假扮鹣鲽 再惹风波()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想到事情进展会如此顺利。
传菜女佣尝过我专门为了试菜盛出来的沙拉后,马上就同意将我做的饭菜送上驴车,又对大师傅受伤的事情询问了两句,便坐着驴车回上城去了。
一整个伙房的人这才算松了口气,大家疲惫的靠坐在院里,半天没人说话。
到底小家长吃了我的菜后,从天而降的是福是祸,就连我自己都不能打包票但是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到府君,见不到她,即便是平安无事也没用,倒不如兵行险招,说不定还可以否极泰来呢
精神暂时放松,我靠在伙房的石墙下,只觉得浑身无力,疲惫感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让我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青岚和江水怎么样了?代大全吃了那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惊动官府派兵调查,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呢?
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了顾五玖,他穿着朴素的洁白遥溃反魑诠冢殖殖そ#ぷ殴牡泗骠嫫鹞瑁恼腔槔裆系哪嵌勿轿杳卫锼挥心敲纯瘫。膊换峒バΤ胺恚嵌晕椅⑽⑿ψ牛砘仨词歉野萏檬钡哪侵直砬椋源呱谋鸸常谰汕愎愠�
为什么会梦到他呢?即便是在梦里,我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场浅觉只有两三分钟,不过打个盹的时间,我却被一阵来自头皮的剧痛惊醒!
还没等我完全睁开眼睛,就被撕着头发拖倒在地,整个人被拽行了一段距离,才狠狠落地!我连忙用双手护着头部,抬头查看,却见代大全喘着粗气站在面前!
他肥猪般的面孔布满油汗,衣衫凌乱,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被砍断的右手用布条包裹着,透出点点血迹,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腥臭的皮肉焦灼的味道——看来为了止血,郎中用烙铁烫焦了他的伤处即便是如此狼狈凄惨,他还是马不停蹄赶到下城伙房,这不免叫人有些诧异。
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细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