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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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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身处租界的我们的苦难还算是隔靴搔痒的话,那么身处华界的老百姓就是在和死神捉迷藏。半个上海都沉默了,家家都闭门不出,路上除了尸体看不到半个活人。日本兵横冲直撞地在大街小巷中逡巡,人们则提心吊胆地躲在暗处,心中的恐惧就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那是一种挣而不脱又无法逃脱的宿命。

    这里面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有老虎灶上的大爷,有走街串巷的小皮匠,有在弄堂里做着游戏的小囡,也有烟纸店里做小生意的老板娘。当日子过的四平八稳的时侯,这些人就像画纸上的配角舞台上的旁白,从不会被人注意。当他们的生命平白无故地消失了,能记起他们也只有寥寥几个人而已。

    在长达近八年的时间里,无数默默无闻的人默默无声地死去了,没人知道这个数字究竟是多少,就像人们永远无法丈量出这场战争里中国到底蒙受了多大的损失一样。所谓的痛苦,也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说起来也算是另一种幸运。

    下午的时候,我从收发室里领取到了一份邮包,拿着这份沉甸甸的邮件,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从国外发来的邮件是根本收不到了,家里人也不太可能给我寄什么东西。那这玩意儿会是从哪来?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我当下就抱着一种防备的心态把邮包打开,没想到里头却是厚厚两本皮面记事本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记事本是我最熟悉的样子,上面有激情飞扬的签名。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猛然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预感从脑袋传递到全身,拆信的手也抖得和秋风扫落叶一般。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们:女人的直觉虽然没有道理,可就是那么准得不可思议。

    这封信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一个噩耗,我的二哥启智在转道东南亚一路北上回国的途中因为躲避土匪而与自己的同伴们失散了。同伴们找了他两天,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为形势严峻,只好带着他留下的两本笔记匆匆上路。随着战火的蔓延,这一路走得也是无比艰难。他们本来想要去南京,却因为华东局势急转直下,便去了南边的广州。他们在路上写完了这封信,这个邮包在路上又走了两个月,才终于到了我的手里。

    我很好奇这个邮包为什么不寄到家里而是寄给了我,好在信里特别写明二哥本来先从国外写信给我,所以笔记里还记了我的联系方式,若非如此,怕是我们永远也不晓得他的行踪。我心里头对这件事的判断是“兹事体大”,但又觉得这么风雨飘摇的时候告诉母亲这个噩耗她定然会受不了。我一脑门子的官司,只好同卫二月商量。

    卫二月和二哥见过几次面,却算得上神交已久。喜欢大哥的小姑娘大把大把,都觉得他那样稳重而有担当的是男人中的楷模与典范。只有卫二月对此颇为不屑,她偏爱的向来都是二哥。用她的话来说:“像你大哥这样的人,做做朋友便罢了,要是做夫妻肯定会被他闷死的。我觉得你二哥的个性就很好啊,有冲劲有热情,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而二哥听我讲起卫二月“劣迹斑斑”的经历,摇头晃脑地总结说:“这样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好,人又不是东西,可以用一个模子做出来,她这么活着才真实。”

    如今卫二月听到二哥失踪的消息,果然是花容失色:“到现在都没消息么?那里还没打仗,不该是这样啊。”

    我把信上的内容给她看:“那里虽然没打仗,可是照样是民不聊生、匪患不断。再加上连年内战,消息也不怎么通畅。我哥的朋友怀疑他掉下山崖,可是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踪迹,他们估摸着他要么是摔死在山涧里,要么是掉在水里被冲走了。还有一种可能是土匪看他穿得好,以为是条肥羊,所以给绑上山去了。”

    卫二月激动得仿佛随时要从轮椅上拍案而起:“那他们就放着你二哥不管了?”

    我叹了口气:“二月,我本来也很气。可后来想一想,也可以理解他们的做法了。他们要是再耽搁下去,说不定连自己也要遇到危险,他们能够找两天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55章 消失的二哥() 
卫二月似乎是被我说动,若有所思地接过我的话:“那接下去要怎么办?回去告诉你母亲显然行不通,可也不能放任这事不管。若是你二哥还活着,若是他真的落到了土匪手里,总不见得见死不救啊!”

    她的担心正好戳中我内心最纠结的部分,我扶着额头,试探性地问她:“要不我给大哥拍封电报,让他动用身边的资源帮忙找找?还是打电话给我爸,可是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的,状况并不比我妈好多少。”

    我们俩在那盘算了半天,可结论并没有多少进展。最后还是卫二月比我更快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然然,顾作言那么神通广大,你为什么不找他帮这个忙!”

    原本我对顾作言避之不及,可一旦有求于他,却又恨不得他随叫随到才好。我找到已经改换门庭的照相馆,用上一次他教我的暗号留了话。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他已经安然地坐在我的对面喝起了咖啡:“怎么想到来找我?还是你想明白了?”

    我焦躁地揉搓着餐巾,没一会儿平整的白布已经被我揉得不像样子。我望向顾作言,他如今正抱臂靠在椅背上,一脸玩味地望着我。心理学上,他这种状态叫做“自我保护”。他到底想要得到怎样的答案呢?

    我直了直肩膀打破沉默:“我今天确实是来告诉你,以后你若是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很愿意来帮你。我想过了,我家世清白、经历简单,如果我愿意替你们做一些事,一定能够省却很多的麻烦。”

    顾作言静静地看着我,那副样子就像是考场上的考官,若是我有什么阴谋,肯定也能叫他一眼看穿了。他仍旧是疑问:“然后呢?”

    我双手一摊,回应给他一个茫然的表情。

    顾作言这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不情不愿地说道:“恕我小心眼,我觉得你是有求于我。”

    我本来最担心被他拆穿,然后一口回绝我的请求。可被他一语道破,我却反倒生出一股勇气,把所有的忐忑担心都抛到脑后:“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不需要再掩饰。我知道你和你的‘同志’神通广大,有自己的渠道可以获取很多别人无法得到的消息。”我腆着脸,全是讨好的笑容:“所以我想你能帮我查一查我二哥是生是死。”

    顾作言脸上的惊讶倒是没有半点掺假的成分:“你二哥不是在美国留学么?我的‘同志’们可没厉害到这种程度,美国那么远我们也是鞭长莫及。”

    我忙着解释:“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并不是在美国,而是在江西。”我见顾作言一脸的迷惑便又补充道:“他一听说让中日开战,怎么肯乖乖待在美国袖手旁观?所以他就索性来了个先斩后奏,休学回国。只是没想到他千里迢迢赶回来却不知所踪。同伴们找了他两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担心自己也会遭到意外,只好先离开了。他们安顿下来以后给我寄了一个包裹,我收到的时候新闻已经变成了旧闻,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顾作言这才换上严肃的表情:“你的意思是她已经失踪两个月了?”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恩,他是在走山路的时候失踪的,大家怀疑他要么是滚落山崖尸骨无存,要么就是被山上的土匪抓了去,准备从他身上捞一把。可如今那么长时间过去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又是个什么道理。”

    顾作言用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反反复复地摩挲了几回,郑重其事地保证道:“我倒是有办法打听到你哥哥的消息,可是组织的资源却不是能随便动用的,我们的同志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我打断他的话:“你不用为难,我今天来找你帮忙,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卖我那么大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顾作言却仍旧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可是我们也需要考察你的价值,再判断值不值得我们的同志去冒险。”

    我最讨厌别人同我讨价还价,愿不愿意给个直接的回答难道不更好?我强忍着愠怒道:“你不如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如果能帮得到我一定帮。可是我二哥都失踪那么久了,过一天希望就越渺茫一分,再拖下去就算能找到也只会是尸体了。”

    顾作言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那么直接,整个人微微一怔,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唔,我也不是真的要刁难你,我也有我的难处。如今倒确实有件事要求你帮忙。”

    我说:“还是药品的事么?现在连救护团也解散了。”

    顾作言大概不太喜欢我打断他的话,他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先听我把话讲完,你可以自己判断是否要帮这个忙,我们不会强迫你。现在我们想要你做的事比运输药品简单得多,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下个礼拜一我们的同志会用特别通行证进入法租界,他带来的是现在活跃在华界里的地下党员以及华界日本当局的最新消息。我们的这个同志的身份非常关键,带来的情报更是重要,我们不希望这件事有任何的差池。”

    我想我现在没有任何的退路,既然顾作言说了没有什么危险,我就姑且相信他:“如果你们需要我去接人,或者是同他对什么暗号,比如‘姑苏城外寒山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一类的,你不如早点告诉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顾作言微微一笑:“没想到你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真正的好特工是不需要对暗号的,甚至他不用看到你的照片就能从人群里分辨出哪个人是你。你只要记住,周一的时侯,你十一点到这家餐厅来,选择靠窗的位子,点一杯咖啡和一杯茶,我们的同志过来就会对你说:“‘longtimenosee’,然后你回给他一个拥抱就好。哦,对了,他对外公开的名字是王涛。”

第56章 我渐渐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书店老板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默默地把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刻在心中,一边忍不住反唇相讥:“既然都是假名,怎么也不起个特别一些的名字?”

    顾作言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两手一摊道:“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地下工作者最需要的特质就是丢到人群里便完全看不出来,越是特别就越容易被人关注,也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看我一脸不屑,又补充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有需要的话你们可能还需要扮成情侣。其实好的搭档和情侣一样要有默契要灵犀相通,才能达到一个眼神就能够了解对方想法的程度。”

    自从和顾作言认识以来,我在打嘴仗这件事上从来没有任何的胜算。所以我等他事无巨细地交代完任务才无奈地说道:“好,我一定不辱使命。”

    我们俩仿佛轻松愉悦地喝完杯中的咖啡,却在看似轻松地状态里完成了一件大交易。顾作言见我满脸沉重,还不忘调侃道:“现在外面可喝不到这么正宗的哥伦比亚咖啡,你要是想要,我再给你冲一杯。”

    我看着他那心机得逞的笑容心中便有些恼怒,可是一想到二哥生死未卜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今天的电车开得很慢,花了近一个钟头才回到学校。思来想去,我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十分失望,对自己的无知无畏也感到有些后悔。做特工这种事情明明最考验人的心计和演技,何奈两项都是我的短板,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还得另说,说不定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好在卫二月永远坚定不移地相信我:“然然你真用不着妄自菲薄,要是你都做不到,那就真没人做得到了。”

    我也只好用她的话一遍一遍来说服自己,好让自己鼓起勇气。

    周末离校前我特意为礼拜一的事向班主任曹先生请了假,曹先生不晓得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追问我请假的缘由便轻轻松松地放了我一马。到了礼拜一这天一大早,我便换上一身半旧棉布旗袍出了门。

    因为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而我又照着正常上课的时间出门,一来一去这中间便多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差,让我不得不想方设法地去消磨时光。幸好自己还算幸运,在离餐厅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书店。看着小小旧旧的门面毫不起眼,没想到里头却是暗藏乾坤。我兴奋地朝书架走去,里面很多新出版的书英文书在沦陷以后便很难找到了,店主能够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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