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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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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着她,用耳语般的声音鼓励她:“坚持住,不会有事的。过会先给你上麻药,动手术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痛苦。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沈伯伯么,今天给你做手术的人就是他,而且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绝对不会有事的。”为了不让她难过,我只好抬起头来,将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努力地逼回去:“我听说现在欧洲已经研发出十分仿真的义肢了,不但外观上与自己的肢体一般无二,只要你勤加训练,甚至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自如呢。”

    卫二月听了我的话,甚至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等到护士要给她上麻药的时侯,她忽然用力地抓住我,目光中满是恳求的神情:“然然,我受伤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

    我望着她,忽然感到自己脑袋里像是装了一锅浆糊,简直无法思考了。我只好听话地点头:“好,好,我答应你。”

    截肢手术对于沈仲平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的难度,他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手术,而卫二月却因为麻药的作用仍旧昏睡不醒。

    沈仲平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在了解到我同卫二月的关系后,就叹了口气道:“哎,怪不得今天一天都见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晚上的两台手术,我就让仁济医院的黄护士长帮我,你去陪着那个小姑娘好了。她的伤口我已经完全处理好了,应该不会有感染和后遗症的危险。现在最大的问题倒不是身体,而是在心理。想想她才十几岁,本来想为国家做些事情,没想到醒来却丢了一条腿,这种心理落差普通人一时半会肯定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可以的话把她的家人找来。”

    我想起卫二月进手术室前的淳淳叮嘱:“可是二月坚持不肯让我把受伤的事情告诉她的父母,我想她一定有自己的隐衷。”

    沈仲平难得一反常态地坚持己见:“我从医那么多年,接触了无数的病患。这种时候最需要家人的陪伴和照顾,父母的关爱是朋友所无法给予的,唯此才可以避开绝望的情绪,重新拾起生活的勇气。西方的心理学家经过研究证实,若是这个时候不给病患以鼓励和正确的引导,很容易产生心理疾病,轻则情绪崩溃、重则产生轻生的念头。”他垂着眼,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况且,战场形势严峻,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床位。伤者恢复情况尚可的话,我们都会建议及早出院,将救治的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

    沈仲平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办法反驳他。如今资源紧缺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故友新朋得到尽可能多的照顾,那么救护团的秩序便要乱了。我的脑子里装着一个顾全大局的想法,于是便答道:“那我等会给二月的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她。”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走入卫二月的内心。如果说过年时的那封信是我第一次发现她的表里并不那么一致,这一次我才晓得她的乐观和坚强有多么地不容易。电话响了好几声,最终被一个中年男子接起。我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声“卫伯伯好”,没想到对方也客客气气地回答我:“小姑娘,姓卫的一家人一个月前就已经搬走了,这幢房子如今也被我买下来了。”

    我心里一着急:“那么他们去哪里了您总知道的吧?现在他女儿受了重伤还昏迷不醒,我继续要找到她的佳人!”

    那个中年人没料到情况这样严重,口气也变得有些焦急:“我和那个卫先生也就买房子时有过一面之缘,他到底是做什么的,现在又去哪里了,我是一点也不知道。我倒是很想帮忙,这样吧,我试着让中间人和卫先生联系一下,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小姑娘,你要是真的着急,你就去问问你的朋友。家里人去哪里了,她总归是知道的。”

    搞了半天,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一点进展也没有。母亲听说卫二月受了重伤又才接受过手术,亲自下厨烧了一锅黑鱼汤,又用保暖瓶装了让水清送到救护队来。原本我还能安慰自己要坚强,看到鱼汤又看看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卫二月,伤感的情绪简直要将我击溃。

    卫二月这样年轻,身体上的伤容易治愈,可是心理上的伤却会困扰她一生。战争撕碎了每个人的生活,而在乱世中我们又该如何求得自保?

第42章 从这一天起,繁华的上海就陷入了战争的泥沼里() 
百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打开电台收听最新的战况,听到国民政府发布的自卫抗战声明书的时侯,便晓得战争的结局已是无可避免。

    为了纪念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我特意把声明书的文字全部摘录:

    国为日本无止境之侵略所逼迫,兹已不得不实行自卫,抵抗暴力。近年来,中国政府及人民一致所努力者,在完成现代国家之建设,以期获得自由平等之地位;以是之故,对内致力于经济文化之复兴,对外则尊重和平与正义,凡国联盟约,九国公约——中国曾参加签订者,莫不忠实履行其义务。盖认为“独立”与“共存”,二者实相待而相成也。乃自九一八以来,日本侵夺我东四省,淞沪之役,中国东南重要商镇,沦于兵燹;继以热河失守;继于长城各口之役;屠杀焚毁之祸,扩而及于河北;又继之以冀东伪组织之设立;察北匪军之养成;中国领土主权,横被侵削。其他如纵使各项飞机在中国领土之内不法飞行,协助大规模走私,使中国财政与各国商业,同受巨大损失;以及种种毒辣之手段:如公然贩卖吗啡、海洛英,私贩枪械接济盗匪,使中国社会与人种,陷入非人道之惨境。

    此外无理之要求与片面之自由行动,不可胜数。受一于此,已足危害国家之独立与民族之生存,吾人敢信此为任何国家任何人民所不能忍受,以迄于今,吾人敢言中国之所以出此,期于尽可能之努力,以期日本最后之觉悟而已。及至卢沟桥事件爆发,遂使中国几微之希望归于断绝。

    这一番表态不可谓不情真意切,不可谓不痛心疾首。虽然用的是客观的文字来描述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种种罪行,但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奋而反抗的情绪却透过文字与人民的心声形成了共鸣。

    在蒋中正的心里,他是一百二十万分不愿意仓促之下走上全民抗战这条路的。后来的人在书本和影视剧里看到的蒋中正都是满脑子“攘外必先安内”的思想,对日本人唯唯诺诺、不敢言战的样子,其实是有失偏颇的。蒋中正对于日本人的野心看得明白,也分析的透彻,早早地就坚定了“卧薪尝胆”的理想,想要同他们甘畅淋漓地一战的。

    只是,他却没有***的霸气,而是用一种天真的理想主义精神来分析事态,一方面,希望争取国际舆论的同情和支持,逼迫日本放弃大举进攻的计划;另一方面又希望把作战的准备做得更充分些,至少也要让部队的装备和战斗力达到能够和日本人相抗衡的水平。他把希望寄托在英、美、法、意四国驻华使节的身上,希望通过他们在两国之间穿插交流、居中调停可以对日本人起到牵制的作用。

    可是,现实注定和他的想法南辕北辙。就像是狂热的**不会分心旁贷,早已经被****思想洗脑了的日本人也不会再去顾虑什么国际形象。还没等到调停的结果出来,日本人便气势汹汹来犯,一时间上海周边烽烟四起。

    在自卫抗战声明书公布后,担任上海守卫的张治中将军也在当天通告了驻扎在上海国内外记者,中国军队在上海战场上会与日本人抗争到底。

    于是乎,救护团里的人都不由得群情亢奋起来,就像是从小受欺压惯了的人,忽然有了一个反击的机会,那种感觉简直是豁然开朗、喜从天降一般。为此,团长老金还特意自掏腰包,用本来就不算丰厚的津贴请大伙吃了一顿好的。用他的话来说,反正等仗打起来了,脑袋就像别在裤腰带上似的,要这些钱也没用。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的样子,卫二月终于醒了。她的样子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淡漠的眼神里都看得到疏离的情绪。我想到沈仲平对我说过的话,身受重创的人若是生出疏离的情绪,那就是大大不妙了,因为疏离的下一个阶段必然是厌世。这个时候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关心她。而这种关心不能是同情,也不能让她和社会整个割裂开来,而是应该让她重新融入到社会中去。我不是心理学家,也从来没有做过引导别人的事儿,但是因为卫二月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便想着不论付出多大的努力也要让她恢复起来。

    此时我瞧她嘴唇干裂,急着想要喝水,便走过去替她倒了小半杯温水:“医生说你刚刚醒过来,不能一下子喝太多水。你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润润喉吧。”

    她整个人歪在枕头上,神色萎顿。听了我的话,也不回答,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照做了。

    当下气氛就有些尴尬了。我坐立不安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寻思着找个合适的话头:“二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她木然地摇摇头,算是对我的回答。

    我用手摸着床头柜上的暖瓶:“我妈亲手给你煮了黑鱼汤和粥,你先吃一点吧。”

    意料之中的,我仍旧只收到她的摇头拒绝。

    掏心掏肺的关心却换来热脸贴冷屁股的待遇,我心里的那个难受劲哟,真是恨不得挠上几爪子才好。可是我的心里却还记着沈仲平的蠢蠢叮咛,这个时候就算卫二月指着鼻子让我滚出去,我也只能照办,自己团成一团圆润离开。

    不过,卫二月伤心归伤心,倒不至于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受伤的小兽,直觉地抵触一切的外界事物,独自一个人舔着伤口。然而,她的状态决不仅仅是个别现象,绝大多数的伤兵从前线回来以后,都会是这种消极厌世的样子。

    更有甚者,我听到团里的许多人讨论华北溃败和平津失守时说,那时候许多的部队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于是只好打到全军覆没,最后一个人也没剩下。还有一些被日本人撵着逃出生天,可是辎重武器和伤兵到底是没法带走了。许多伤兵就这样躺在担架上等死,要是被机枪扫死的还算死得痛快,总比被活埋和烂在沟里好。

第43章 日本人说,一个月就能占领中国()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我听了却不由得冷得哆嗦。我想,要不是进了救护团,我永远不会知道战争的残酷之处,也永远不晓得“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个中深意。

    我不想刺激卫二月已经濒临奔溃的神经,于是避而不谈这场战争,只是和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我晓得她不愿意谈起家人,所以许诺说过几天让我父亲来接她出院。外头兵荒马乱,法租界因为有荷枪实弹的外国兵,倒是和往常差不了多少,在这里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且租界里仍旧是一派歌舞升平,该吃饭吃饭,该跳舞跳舞,一点儿也没受到战争的影响。等她伤势好些了,还可以一起去看南国美人陈云裳的新片。一代女英雄花木兰的故事第一次被搬上大银幕,光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卫二月听我说的高兴,也就配合着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实在没有半点欣喜的意思,有的也只有苦涩而已。再一次见到她开怀大笑便是日本宣布投降的那一日,当中隔着七八年的时光,早已经把过去那个开朗的女孩子变得面目全非。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八月十三日这一天起,繁华的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就陷入了战争的泥沼里。无休无止的爆炸声和滚滚浓烟包裹着这座城市。白天炮声隆隆,飞机的螺旋桨发出巨大的噪音,两个人即使是面对面也很难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

    飞机飞过时,人们就只能本能地披上湿漉漉的被子,躲到桌子下面去,虽然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这种程度的防护措施能够起到的效果实在是有限的。若是走背运,一个炸弹落到了屋顶上,那么恭喜您,那么快就荣登极乐了。就算是躲过了炮火,危险仍旧是如影随形。华界年久失修的房子经不起炮弹余波的冲击,墙面上很快便有大片大片的砖石滚落下来,更残破些的,则是“轰隆”一声,彻底碎成了齑粉。至于那些木质房屋和草棚,则是完全呆不得了。只要附近有未及时扑灭的明火,这些建筑很快就成了火源,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熊熊的火光之中。

    大地在震颤,山河在咆哮,整个上海在日寇的铁蹄之下变得满目疮痍。街头上开始出现大批拖家带口的人,他们有些穿着破旧的、难以蔽体的衣服,有的则是衣饰整洁,似乎原本家境不错,却在战争里失去了房屋、财产,虽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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