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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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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花圃里开得正好的鲜花都恰恰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让我在一瞬间便下定决心,就这一家了!

    照相馆的主人在门廊上挂了一串风铃,推门而入的时候,便发出一连串的清脆悦耳的音响。店堂里只开了一盏灯,光线便显得有些暗。主人见到我只说了一声:“欢迎光临”,接着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我向着他走近了几步,借着摇曳的灯光终于弄清楚了沉默的源头——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带着英式便帽的男子竟然是如假包换的老熟人!说实话,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是仔细想想,鉴于对象是总是神出鬼没的顾作言,似乎又显得顺理成章了。

    我还来不及将无数的疑问整理清楚,顾作言便已经主动打破了沉默:“慧然学妹,别来无恙。”

    他伸出手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同他握了手。这双手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养尊处优的读书人的手,光洁、修长,美妙的如同青葱一般。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这双手骨节分明、青筋突出、握力巨大,最重要的是还带着粗糙的触感,食指和拇指上的老茧,触得我的皮肤有些生疼。我想起曾经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学到的推理知识,猛然意识到他这样的手掌只会是年深日久的训练造成的,而硬茧的位置那样奇怪,必然不是握笔杆子握出来的,而是拿枪杆子拿出来的!

    我被自己想法所惊到,伸出去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缩,从顾作言的掌心里挣脱了出来。

    可是他却好像并没有感受到这个动作所隐含的生疏和抵触,只是像大多数的时候一样,一脸温和地地朝我笑着:“怎么,才多久不见,就已经不记得我这个学长了?”

    他这么一笑,瞬间驱赶走了我心里的那种恐惧和疏离,我有些心虚地想着自己刚才的那一番想法大概是“被害妄想症”发作,说不好经常拿相机的手也会有同样的问题呢?!我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你自己销声匿迹;了那么久,水也不晓得你是死是活、究竟在哪里。自从万圣节那天遇上你,我身边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你说我该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顾作言歪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唔?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害得你那么惨了呢?”

    “我有多惨难道你还不知道么!那天一见到你,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离奇反常。先是卫二月莫名其妙被你朋友气跑了。第二天醒过来,又发现派对现场竟然死人了。我和卫二月走的太是时候,于是不可避免地被中统的人盯上了。”

    我用一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顾作言:“你说我是不是被你害得很惨?”

    顾作言听罢却是双手一摊,哈哈大笑起来:“朱惠然学妹,你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的这些指控我可是不承认的。首先,卫同学和我朋友说了些什么与我何干,其次现场就算死了人,又不是我动的手,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最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可也是受害者。别说是你,我也被中统追着天涯海角地跑,现在可以说有家不能回,有课不能上,我都没叫苦呢,你倒哭诉起来了。”

    我被他一番诡辩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头却并不完全信服。我神秘兮兮地四下张望了几下,才小声问道:“顾作言,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是共产党吧?要不然怎么一出事你丫溜得比兔子还快呢?”

    顾作言弯下腰来,脸几乎凑到了我的鼻尖上:“碰到这种事还不躲的远远的,难道等着他们来抓,你以为我是傻的么!”

    我试图证明自己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你怎么突然就成了照相师,这不就是里常写的特工或者间谍才做的事情嘛。突然之间改了身份,用另一个名字活着?而且自从你离开了以后,和你有关的人也都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万圣节时见过的那个男人还有那个财大气粗的时译之,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见过他们。”

第29章 七月七日晴,突然下起了大雪() 
顾作言坦然又啼笑皆非的表情:“你有这么好的想象力不去写真的是可惜了,要不然就连张爱玲和苏青都不是你的对手。”他一脸沉痛的表情:“你今天要是存心来找麻烦的,我可不欢迎了哦。”

    我不自信地嗫嚅着:“怎么会呢,我今天是特意来拍照的呀,怎么晓得会遇上你。”我非常无奈地想着,我似乎从来没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占过一次上风,totally一次也没有。不管是有道理还是没道理,他似乎永远可以占据主导的位置,让对方的思路跟着它偏离原来的轨道。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惨,我拿腔拿调地用上帝的口吻命令道:“我赶时间,麻烦你快一点儿。”

    不得不说顾作言是做一套像一套,好比他现在鼓捣着手里的新款相机,俨然就是一个照相师该有的样子。眼前几下闪烁,眼睛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霾。我听见一个声音透过重重烟瘴穿越过来:“拍得不错,过几天你就可以来取照片了。”

    我实在没想到,如今照相馆的服务已经好成这样了。约定取相片的时间还没到,却已经把我新拍的相片寄送送到了家中。

    我从水清的手中接过邮包,迫不及待地打开想要一探究竟,却意外地发现了顾作言的亲笔信。这手字我真是再熟悉不过,所以看到字迹的那一瞬间甚至生出些恍惚地感觉,好像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梦,我们也还是话剧社里相识不久的同好。

    我想起上一回我在信中无意间提起过顾作言的事情,密斯林用一种“早知如此”的口吻回复我,顾作言这个人身上发生任何的事情她都不奇怪,因为这个男人本来就是“神秘”的代名词,他的身份和过去让人想要一探究竟,他的气场强大到叫人无法直视。

    我原本觉得密斯林的形容实在有些夸大其词,如今却隔空认同起好友的判断来。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我在几天以后又一次去到了遇见顾作言的照相馆。店铺依旧营业,一应的装饰陈设也与之前别无二致。可恰恰是那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顾作言,却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拐弯抹角地打听顾作言的下落,可是新来的小哥却根本不为所动,始终坚称自己与顾作言只是数面之缘,自从付了钱盘下这家店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晓得他去了哪里。

    我仍旧是牛皮糖似地对着他穷追不舍:“那么你至少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把这家店卖了呢,前几天见到他的时侯还好好的呢!”

    那个小哥也真是毫不示弱,他两手一摊:“也许是缺钱,也许是因为你,谁知道呢?反正我盘下这家店只花了两条小黄鱼,我还问那么多干嘛!”

    我不由得语塞,可仔细想想,要从这个人嘴里套出些什么来,还真是不可能了,于是只得悻悻地走了。

    我当时根本没觉察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想着大概利欲熏心的小老板都是这样。可后来大哥的一番话却让我茅塞顿开,哪有人那么草率就会买下一家店的!先别说这个价钱是不是合适,万一原来的老板欠过钱犯过事,又或者这家店里死过人,难道也可以这样轻描淡写、毫不在意么!所以从那时起我终于可以确定,顾作言这个人,不是个卧底就是个间谍,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又有一种女人特有的直觉告诉我,我和这个人的缘分绝不仅止于此,将来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我怔忡地想着,我去,再见到这个家伙一定会死得很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面对一向最信任的大哥,我还是选择了三缄其口。既没有告诉他我和顾作言的缘分,也没有透露我的怀疑,而是我觉得若是顾作言是共产党的话,桓横在两人之间的政治差异会让两个人成为敌人,而这正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我在顾作言让人送来的照片背后写上了拍摄的时间地点,并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共四张照片,一张寄给了远在美国的密斯林,一张送给了卫二月,一张装在漂亮的陶瓷相架里,还有一张,我美滋滋地想着,可以送给那个即将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的最爱的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后来我还去过两次那家照相馆。和它的外表一样,生意也一直都是清冷的。又一次甚至连店门都关了起来,上头挂了块牌子,用粉笔写着,店主因为私事要离开几天,过些日子回来后会继续营业的。我不由得有些好笑,不知道懒惰会不会传染,这个时代的商人们哪一个不绞尽脑汁,恨不得把别人的钱都赚到自己的口袋里才好,这家店前前后后的两个老板倒好,完全把金钱视作是粪土,毫不放在心上。

    等到春花落尽的时侯,大家都在等待一个好时节的到来,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更深重的灾难。七月七号这一天,史上著名的“七七卢沟桥”事变正式爆发。

    当然,这些命名都是后话了,七月七日晚上发生在卢沟桥畔的战斗几乎是令人措手不及的,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件事成了而后长达八年中日战争的序曲。日本人的虚伪和凶狠在这件事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早存着要一举攻破宛平的心,却仍旧像以前一样企图找寻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大多数的中国人知道这件事却是在七月八日的一早。那是一个寻常的星期三,一家人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匆匆用过早餐以后,就要开始忙碌的一天。而当我们打开收音机的时侯,却不由得惊得目瞪口呆。谁也不曾想到短短一夜,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父亲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草草地吃过早饭便同祖父告别:“爸,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得到单位里瞧瞧,今天晚上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

第30章 银行已经发生了抢兑() 
始料未及的突发战事,让一向镇定的父亲也有些六神无主。他不忘仔细地嘱咐母亲:“佩佩,上次我不是让你兑了一部分现金么,今天把另外的也都兑了吧,能换成小黄鱼最好,不能换的,就折成银元,吃点亏也没关系。”说着便拿起公文包便朝门外走去。

    祖父还没回过神来,犹自喃喃自语,等他反应过来,父亲早已经走远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过头来问母亲:“他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已经开战了吗?他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去逃难了么?”

    母亲丝毫也没有被祖父的气势所压倒,一脸坦然地答道:“再勋许多日前他就告诉我,别看蒋委员长一直主张和平解决,但中日之战在所难免。一旦开战,我们手里的银圆券也就成了一堆废纸了。到了这个时候,只有真金白银才能保障我们的生活。前一段时间,再勋私下里让我把一部分的钱换成了银元,如今瞧这局势,怕是只会越来越乱,所以让我把体己钱换成小黄鱼,将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可以救燃眉之急。”

    祖父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像是乍入寒秋,显得无比萧索:“唔,若是真如你们所说,那只能努力自保了。我现在手头上还有些现钱,你去替我兑成小黄鱼吧。至于存在钱庄里的钱,我也不大放心,你去看看能不能转到外国银行。还有祖传的几件古董,也去外国银行找个保险柜存起来。这里毕竟比不上法租界英租界,日本人真要打进来了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两个伯母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着。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简直就是一幕活剧,从不屑到紧张再到急迫,最后对于战争的恐惧战胜了她们对母亲的抗拒,妯娌之间的关系竟前所未有地紧密起来。她们甚至友好地挽着母亲的手臂:“佩佩,你待会出去的时侯带上我们一起去好伐,要是外头的形势真的那么不好,我也把压箱底拿出来换成小黄鱼这才放心呀。”

    母亲很客观地回答道:“现在大家都排着队兑钱,好几家银行都发生了挤兑的情况,一时半会说不定还能不能立刻拿到现钱。金价也涨得离谱,从来没见过涨到这个程度,你们自己得想清楚是不是要冒这个险。”

    二伯母画着巴黎最新色彩的红唇一开一合,脸上的表情极为浮夸,仿佛五官不用力舒展到最大的幅度就不能表现她的诚恳:“哦哟,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的意见就是我们大家的意见嘛。三弟他一向是家里头脑子最活络的,又是在政府里头上班,肯定有点内幕消息,我要是再不信你我就真的笨死了。”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一头卷发好些天不曾打理,如今像是冬天的枯草软软的聋拉着。她本不想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出去见人,可是内心深处又怕母亲等不及一个人先走了,于是卯足劲地把母亲往自己的屋子里拖:“哦哟,我换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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