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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修齐却摇了摇头:“屋上土,灶内灰,铺地。”
姜念一愣,刚想细问,魏阳已经开口解释道:“如今符虽然已经贴上了,但是为了避免邪煞再冲,需要用房檐上的土,炉灶里的灰铺满地面,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去坟地上。”
只用灰土就行?姜念显然有些怀疑,他家祖传的秘方想来都是鸡骨、朱砂,再不济也是柚子叶柳条枝之类,从没听说用点土就能解决问题的。但是刚才那张符的效果历历在目,就算再怎么疑惑他也不敢耽搁,立刻找人划拉了一大碗土过来,按照张修齐的指示在卧房的架子床边细细密密撒上。
姜念参不透这个,魏阳却知道的很清楚,这本来就是防止归煞的一种手段,在布下草木灰之后,张修齐又拿出了一块死玉放入老人口中,才跟着姜念一起向墓地进发。
魏阳的奶奶葬在魏家村的公共墓地旁边,坟堆起的并不高,也没选择什么风水宝地,只是简单埋在了一个土坡旁边,此刻墓穴已经挖开,灵棚也撑了起来,白森森的麻布遮住了一方天地,即便大白天来看,也有些阴气逼人的意思。
面对那具半开的棺木,魏阳心中复杂无比,那个恨他入骨的老人如今已经只剩一具腐骨,然而往昔的记忆却很难随风逝去,如果没有爷爷这个缓冲在,他的童年可能只会剩下满满的噩梦,做一个神婆真的那么重要?比自己的亲孙子还重要?
那副狐面又冲入脑海,魏阳轻轻打了个哆嗦,为了这么个供奉身份,姜家人难不成都疯魔了?呼出一口气,他不再迟疑,紧紧跟在张修齐身侧向墓穴走去。
因为要迁葬,这座墓穴里连石室都没砌,封土已经挖开好几天了,里面的土壤都干了大半,看起来就像个平凡至极的土坑,张修齐上下打量了一下墓地周围的环境,又从**捏了把土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目光一扫,快步走到了灵棚里停放的棺木前。
“有什么不对吗?”魏阳不由紧张了起来,快步想要跟上去。
张修齐却厉声喝道:“别动!”
别说是魏阳,就连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都吓得站住了脚,张修齐已经拔出了随侯剑,嗖的一下插入了棺前七寸的震位,只听咔嚓一声,那薄薄的棺材板竟然应声而裂,一股尸腐味从中飘散出来。
洗骨葬本就不是短期能做完的活计,需要开棺晾尸,清水净骨,再把骨架收敛进瓦罐之中,然而姜老头做了一半就昏迷不醒,此刻棺材中还有大半残躯未曾收拾,就算已经开棺一段时日,这具下葬了三年的尸首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姜家兄弟俩的脸色立刻就青了,跟来那几个晚辈甚至有人一捂嘴差点没吐出来。
一阵阴风呼啸卷过,薄薄的云层遮住了日头,只听棺木里咯咯两声脆响,就像齿列碰撞的声音,张修齐手上一挥,两道符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托住,齐齐贴在了棺材板上,然后嗤的一下同时冒出黑烟。姜念怎么说也是有家学的,此刻脸色已经惨白,腿肚子都有些哆嗦起来,这不是恶煞附体的征兆吗?可是葬了三年的小姑怎么会突然发作……
一旁,魏阳两眼刷的一下睁大了,就在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既遥远又朦胧,然而随着响声,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一个样子,如同褪了色的照片一样被抹去了色彩,在这副诡异又阴森的画面里,有一道宛如烟雾的模糊身影,那是只十分巨大的鸟类,比秃鹫还要大上一圈,双翼大张,长喙如钩,赤黑色的鸟爪凶狠的踩在尸骨之上,长长的尾羽如同倒卷的长锁,牢牢把尸骸缚住。在它身周,还有一圈阴沉的黑色光影,浓稠黏腻,如同血污构成的秽物。
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魏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古人常把归煞比作鸟禽,所以才会在避煞之日在屋中撒上草木灰,在檐下放上熟鸡蛋,并且画瓦书符,悬挂厌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煞神?可是煞神怎么会停在尸身上,还停了三年之久,它不应该直接飞到姜家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魏阳的目光飞快看向身前那道身影,他想看看张修齐是否也发现了那只巨鸟,然而这动作似乎惊起了煞神,一阵微风拂过,那鸟腾身飞了起来!
“齐哥!”魏阳喊出了声,然而张修齐的动作比他的声音还快,在那两道黄符齐齐燃着的瞬间,他飞身一步踏了出去,手中随侯剑如同光链斩向尸身,这动作顿时引来两声惊呼,然而张修齐没有搭理姜家兄弟的叫喊,一剑劈向尸身胸前,似乎要把那具腐骨的腔子划开一样。
然而这一剑去势虽凶,方向却出了些偏差,缠绕在尸身上的尾羽应声而断,但是它庞大的身躯也撞在了张修齐身上,风璇嗖的一声卷起,他脚步不稳,倒飞了出去。
魏阳的双眼都红了,他哪能想到在家里还不疼不痒的归煞,本体居然如此厉害!而且齐哥为什么要砍尾巴,不应该先避开煞神,或者斩去它的首级吗!
身后,姜家兄弟这时也有些撑不住了,那阵阴风来的太过突然,姜念已经完全傻住了,姜勇好歹还有些理智,看到张修齐莫名被打飞了出去,一把就拽住了魏阳的手臂:“阳,阳阳!这是小姑起尸了吗?前两天明明还……”
只是一瞬间,魏阳突然反应了过来,难道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这诡异一幕?想都没想,他直接甩开姜勇的手臂,向前冲去:“齐哥!那是只煞神!小心!”
张修齐此刻刚刚站稳,一张黄符已经攥在手心,他能看出尸体被下了畜降,本以为只要毁掉尸身上的降引就能消除邪煞,谁料这个降术竟然会如此厉害,哪怕阵眼被破也能生出这么强大的反震之力,指尖血刚刚涂在符上,准备再次引燃符箓,困住面前那团黑影,魏阳就斜刺里冲了出来。
煞神?这声音让他愣了一瞬,然而被喊声所扰,那黑影顿了一顿,竟然调转方向向魏阳扑去,张修齐的脊背立时绷紧了,如同一只被激怒的苍狼,飞也似的扑了上去。
引雷符的炸裂声在墓地上方回荡,似乎凭空引来了一道玄雷,正正劈在了煞神头顶,雷音之中,也想起了桀桀戾啸,那只巨鸟不退反进,并没有停下身形,反而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魏阳扑来,这一刻,张修齐简直目眦欲裂,就连那柄从不离手的随侯剑都脱手而出,朝着黑气击去!
(本章完)
第246章 魂体()
? 听到这话,姜念顿时一个激灵,是啊,这边闹得如此大,也不知家里情况如何了,可不敢出什么岔子!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只说了几句,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就高声喊道:“那边说老爷子刚刚吐了几口黄水,已经醒过来了!”
这一嗓子让姜家几人都放松了下来,由于家传,这些人本来就对神神鬼鬼的事情接受度很高,今天看了这么离奇的一场,怕是肯定怕,但是敬畏之心显然占了上风,看张修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喜欢网就上。又跟家里聊了几句,姜念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张先生,那现在算是除了祟吗?墓地这边还需不需要什么其他安排了……”
有魏阳完好无缺的在身边,张修齐显然也平静了下来,并没有搭理姜念,而是快步走到了棺材边,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残骸,又用匕首在棺材板上刻了个什么东西,才走回了魏阳身边:“没事了。”
提问的是姜念,他答得却是刚刚魏阳的问题,姜家几人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姜念神色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轻咳一声:“那阳阳你说这事……”
魏阳心中的疑惑比姜家人还要多几倍呢,然而小神棍面上从来不会露怯,状似沉吟的唔了一声:“要不伯伯你先找人来殓骨吧,最好跟我大伯商量一下,能行的话就把尸骨运去县城里火化,祛除剩下的邪祟,至于三年礼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大办了。”
再怎么说,小姑也是魏家的媳妇,洗骨葬可以依着姜家的习俗来,但是火化绝对要经过亲儿子的首肯才行,姜念自然也是懂这点的,扭头跟弟弟说了几句话,姜勇就带着几人直接往村里走去,估计是找魏家商量事情去了。
眼见姜勇带人离开,魏阳又冲剩下几人说道:“舅爷那边也要有人回去看看,弄些小米洒在院里拔毒,再喝些粥醒醒肠胃,情况稳定了还是要到医院看看的,毕竟也是件伤身的事情,伯伯,我们这边还需要看看周遭的地形,顺便给驱一下地气,要不你们留个人在下面等着,好了再送我们回家就行。”
姜念哪还能听不懂魏阳的意思,这分明是想让他们离远点别碍事,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是怎么说这次都要靠他带来的“朋友”帮忙,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张修齐,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带人往下面走去。
终于打发了外人,魏阳也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小天师,露出了丝苦笑:“齐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煞神真的搞定了?”
张修齐点了点头,此刻墓地里的煞气已经全消了,肯定是解决了那团黑气,不过对于解决的方法,显然他自己也有些困惑,目光看向魏阳胸前的口袋:“被它破了。”
连赫赫有名的三山符箓都没法搞定的煞神,竟然轻轻巧巧被一道白光破了,这样厉害的法器,张修齐从未见过。随着这一望,魏阳才想起了自己刚刚把骨阵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难不成刚才那道白光就是骨阵发出的?可是这玩意分明藏在姜家的神龛里,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厉害的煞神……
脑中灵光一闪,魏阳脱口问道:“难不成这煞神不是意外出现的,是有什么人布了局?”
“不是人,是畜降。”张修齐给出了答案。
和人类施法者不同,所有修仙的畜生天生都会用降术,就是利用诅咒和怨力对目标进行攻击,这也是那些精怪们最厉害的攻击手段,只因大部分畜生都极为记仇,比如杀了一只成精的黄鼠狼,就有可能被厉害的黄仙盯上,绵延几代人都将遭受畜降的报复,甚至改名换姓、搬家迁户都无法逃脱。只不过畜降的威力有大有小,能用厉害畜降的精怪毕竟是少数,而且施展这种法术本就是逆天而行,对妖畜本身也有损害,所以除非是大仇大怨,很少会遇到这种降术。
问明白畜降的来历,魏阳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乎是瞬间就想到祖宅里那只阴森恐怖的狐狸:“这畜降跟姜家的胡姑有关系吗?”
“它想杀你。”张修齐面上也多出一份冷冽寒意,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团黑雾会选择转身攻击魏阳,如果是有灵智的邪祟,往往会先攻击最危险的目标,肯定要先干掉他这个天师才对,只有那些被使了降术的邪物,才会锁定特定目标进行攻击,哪怕把自己的弱点留给敌人。
一想到畜降真正要对付的是谁,张修齐心中就燃起了冰冷的杀意,他该杀了那狐狸才对!
“这畜降是针对我的?真的是那只狐狸所为?”魏阳的脑袋也嗡的一下炸开了,他从没想过胡姑居然如此歹毒,甚至连奶奶的尸身都能利用……等等,胡姑不是姜家的家仙吗?怎么可能对家里的供奉不利,难道姜家没有跟它签订什么协约吗?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魏阳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齐哥,你对家仙有了解吗?像这种供奉了几代的家仙,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反噬,按理说,我应该也能成为供奉才对,而且是天赋很好的那种,为什么它一心想要杀我……还有奶奶,它之前跟奶奶分明也相安无事的,怎么会在她身上施展畜降。”
“不是活降,是尸降。”张修齐并不了解家仙的规则,但是他能分辨畜降的不同,这次在姜女身上施展的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降术,而是利用尸体来进行单独攻击,使用殩灵之法困住了本该离开的煞神,等到想要铲除的目标来到棺木前时,那个降术就会发动,煞神自然开始攻击,可以说如果不是姜老爷子把假的槐木祝方放在墓前,这个殩灵阵的煞气根本不会外泄,而如果不是魏阳来到了这里,煞气就算被引发也不会主动出击。
一切的目标,都只是魏阳一人。
“只要我到这个墓前,就会被煞神攻击?”魏阳的脸色煞白,每从张修齐口中问出一点,他的面色就白上一分,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具棺木,里面的尸骸依旧凌乱,干瘦的腐骨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然而看着那具尸首,魏阳想起了奶奶生前那张充满了傲慢和恨意的脸,也想起了她最后的遗言。
“她不让我上坟,不让我来……”在奶奶弥留的时刻,她是否知道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