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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觅回到病房门口,陆浮生买了一些早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张慧芳早就不在外面,进了病房。
“谈完了?”陆浮生将豆浆拿出来递给许觅,见她脸色不太好,陆浮生什么也没问,直接将热豆浆捂在她冰冷的手心里。
许觅喝了豆浆,吃了一个包子,就躺在椅子上,枕在陆浮生腿上。
他的腿有热意钻到她头皮上,暖暖的,又让人心疼。
她轻轻闭上眼:“陆浮生,我累了,想睡会。”
“好,等会我叫你。”陆浮生脱了外套盖在许觅身上,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许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陆浮生在讲电话,走道安静,他又在她上方,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陆浮生,你再不回来上班,秦主任可就要发火了,昨天开会还专门批评了你。”
陆浮生还没说话,段云的声音又打断道:“昨天还有杂志社要来采访你,玉河大桥,你可是声名鹤起。”
陆浮生不知道许觅醒了,声音诚挚的说:“段云,谢谢你了。”
“有什么好谢的,小事一桩,你让我查的资料我都发你邮箱了。”段云停顿一秒,单身男人的好奇心又起,“陆浮生,你是不是找你女朋友去了?”
陆浮生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才有了牵动,“我女朋友家里有点事,我要陪着她。”
段云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陆浮生,你真没出息,我问你,你女朋友是天仙啊,怎么就能将你这个闷葫芦迷成这样。”
陆浮生嘴角温柔的嗯了一声。
“。。。。。。。”段云受不了的叫了一声,“闷骚,改天我一定要见见你的天仙。”
陆浮生摸了摸脖子:“再说吧。”
“怎么?还怕给别人看啊?不会是你瞎说的吧,其实一点也不仙。”
陆浮生认真的说:“我不想给你们看。”
“。。。。。。。”段云直接受不了的掐了电话。
陆浮生收了手机,正好垂目,与许觅黑亮含水的眸子撞在一起,他心猛地一跳,脸颊以光速红了起来,耳廓都爬上红晕。
许觅眨了眨眼,慢慢坐起身,见他不自在的看别处,就是不看她。
沉重的心绪一瞬间仿佛都淡了很多,其实陆浮生才二十五岁,正是年轻任性的年华,可他却过早的成熟。
此时他呈现的羞涩跟纯净,让许觅心里软成了水。
她坐起身,表情平静的问:“公司的事要紧吗。。。。。。。”
“公司没事,不要紧。”陆浮生急忙打断,生怕许觅让他回北京。
许觅点了点头,心里多少还是担心他工作的事情,正思忖着如何让陆浮生先回北京,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了。
第88章 趁我们都还活着()
张慧芳还穿着昨天的绿色针织衫,头发有些乱。
在许觅记忆中,十岁第一次见到张慧芳时,张慧芳浑身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干练气息,五年前见过一面,张慧芳老了不少,可身上的气韵犹在,这次再见,张慧芳两颊有很深的皱纹。
这几天经历的担惊受怕跟突如其来的变故,张慧芳像是被狠狠剥了一层皮。
许觅坐直身子,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冷漠,住院部楼下不时传来热闹的声音,淡化不了此时的尴尬。
张慧芳走了两步,搓了搓手心,红着眼眶说:“觅觅。”
张慧芳亲密的叫法,许觅整个人都隐隐炸毛,还没冷声纠正对方的叫法,张慧芳哽咽的声音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传来。
“觅觅,你爸想见你。”
许觅身子一震,耳蜗发痛,安静的走廊谁也没说话,静静等待她的回复。
她猛地站起来,脚步踉跄,陆浮生急忙起身将她扶住。
许觅目光空洞游离,“陆浮生,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也不等陆浮生回应,许觅转身就走,脚步凌乱又沉重。
“觅觅。。。。。。。”张慧芳出声唤她,意料之中的结果让她潸然落泪,转身进了病房。
陆浮生追出去的时候,许觅站在住院部外的小道边等他,寒风冷肃,她穿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衫站在风里,连板凳上的外套都忘记了拿。
她盯着路边的一株野草发呆,朱唇冷色,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手开始往裤兜里乱摸,像个急于找寻浮木的沉溺之人。
陆浮生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慌乱的手,“别抽了,不是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说完,将许觅落在医院里的风衣披在她肩上,帮着她穿好,系好腰带,腰不盈一握,最近她瘦的太厉害了。
“你要多吃点,太瘦了。”
许觅在风里抬头看他,陆浮生的脸平淡温柔,一句不问,一句不说。
正因为如此,许觅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无穷的力量,像温和的水,滋润包裹着她。
她肩膀一卸,扑到陆浮生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吸取力量。
吃完饭,许觅还是没上去,坐在院子外的长板凳上,蓝天白云,呆的久了,消毒水的味道也习惯了。
她坐了一下午,连眉尖都没动过,像个固定住的蜡人,医院的患者三三两两在护士的陪同下散步,偶尔转过头打量她几眼。
陆浮生就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在挣扎,她需要时间。
太阳逐渐西移,风更凉。
“姐?”
男孩过了变声器,声音透着清冽阳光的味道。
许觅此时才转了转眼珠,鹅卵石的小径道上,男孩眉目清秀,褪去了少时的稚嫩,从小瘦弱的体格,呈现着少年健康的模样。
许骏蓄着一头短发,背着双肩包,额角流着汗,看起来是一路跑来。
许觅愣了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已经五年没跟许骏见过面了,爷爷过世的那几日,她连句话也没跟他说过。
亲情的淡薄,生疏的让人心酸。
许觅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许骏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陆浮生,诧异的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许觅扬了扬下巴,说:“在五楼,去吧。”
许骏低下头哦了一声,就跑进了住院楼。
陆浮生扭头看她,“你弟弟?”
许觅点头:“同父异母。”
陆浮生伸手摸了摸许觅的脑袋,移到肩膀将她搂到怀里,嗓音清晰:“你弟弟喜欢你。”
许觅抿了抿唇,没说话。
坐了一会,天色彻底暗下来,脚开始发凉,远处的灯光照亮着黑夜。
陆浮生站起身往住院部大楼走,许觅坐了一下午,双腿跟腰部僵硬到发酸,她站起来,目光笔直的望着陆浮生。
陆浮生站在灯下,转身看她,冲她招了招手,风带来他有力的声音。
“走吧,许觅,趁我们都还活着。”
趁我们都还活着,给予别人最后的宽容,人生总得往前走,不能一成不变。
许觅眼眶骤然间红起来,一下午挣扎徘徊,在这一刻静静盯着陆浮生身后的入口,她好像明白了陆浮生的用意,抬起脚往前迈。
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
重症监护室到处堆着仪器,管子,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响着,每一声敲在人心上,窗子关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丁点风。
许觅看到许安国躺在苍白的病床上,手上插着管子,那样的虚弱,曾经的威严凛然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许安国听到门声,将氧气罩拿下来,激动的伸了伸手,心电表滴滴的乱响。
许觅快步走过去,猛地瞧见许安国发白的头发,在她的记忆中,许安国还是五年前的样子,虽然老了,却凛然有神,不像现在,苍老的跟大街上常见的老人家一样。
“觅觅,坐。”许安国指了指床边的板凳。
许觅走过去坐在板凳上,屋里静的让人难受。
许安国看着她冷淡的眉眼,笑着说:“你终于肯见我了。。。。。。我以为到死都见不到你。。。。。。”
许觅将目光放在许安国垂老苍白的脸上,蹙眉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犯法!难道钱就这么重要!”
许安国眼角蓦然一湿,“我奋斗了一辈子,不能到死什么也留不下。”
一下午的挣扎徘徊,面对许安国对金钱的死拽不放,失望瞬间膨胀爆发,早上许洋的每句话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猛地站起来,板凳吱的一声,她痛色道:“钱钱钱,你嘴里除了钱跟基业还有什么!我不需要你的一分钱!你以为抛股套钱,留给我们一笔脏钱,我们就感恩戴德!那些被骗的股民呢!许家的声誉呢!你一直就是这么自私,永远不会想想我们!你死了可以一了百了。。。。。。。”
后面的话,许觅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太难了,以为往前走一步会简单,可多年的心结不是一时就能解开。
许觅待不下去了,转身要走,许安国急忙抓住她,身子斜在床边,眼看就要掉下来,输液的架子摇摇欲坠。
“觅觅,给爸一次机会,让爸把话说完。。。。。。。”
第89章 解开心结()
心电监护表直线向上,许安国艰难的喘息,许觅一慌,急忙扶住许安国,将氧气罩罩在他鼻息间。
许安国吸了好一会气,才缓过来,心电监护仪终于慢慢平静。
许觅后怕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许安国将氧气罩拿下来,灯光下的脸承载太多东西,“觅觅,谢谢你肯留下来。”
许觅扭头看着输液瓶,一滴一滴,就是无法再看他。
许安国说:“我知道你恨爸,爸也知道抛股套钱违法,爸继承你爷爷的一笔财富,进入运输业,到后来的转业,爸就是贪恋财富,人要死了,这些东西都带不走,怕你们受苦,小骏才上大学,人生的路还很长,爸不想输,也不能输。”
“不能输!”许觅痛声道:“这辈子你都想要赢,一大份家业没人继承,就找了张慧芳,我妈输了,傅锦志死了,你的基业受到波及,抛弃自己的女儿,我输了,现在看自己的日子恐怕不长,违法乱纪,别人都得为你的行为负责,你一辈子都赢了!”
许安国发干的唇颤抖不堪,粗糙的手捂着眼,半晌,才问:“你跟傅锦鸿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傅锦鸿在许觅心里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能爆炸。
许觅压了压自己的脾气,冷笑道:“怎么?要见我一面,就是打算卖女求荣,许洋说了,你的公司破产了,有人在高价收购你的公司,是傅锦鸿吧。”
许安国说:“我前天晚上接到他的电话,他让我劝你回去,要不然就让许家一辈子也爬不起,傅锦鸿这个人心术不正,你不要招惹了他。。。。。。。”
“许安国!”许觅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到了现在,你还想着巴结傅家!这几年我待在他身边,你应该拿了不少好处!现在是要卖了我,给你的儿子一个锦绣前程吗。。。。。。”
“觅觅啊。。。。。。。”许安国猛地抓住许觅颤抖的手,她站起的身子骤然停住,一双冰凉的眼看过去,许安国泪水翻涌,浑浊的眼全是泪,顺着沟壑的脸皮流下来。
许觅觉得心头被重重一撞,整个人呆呆的坐回板凳,痛苦的看着白发苍苍的许安国。
这辈子她从来没见许安国流过泪,她妈妈死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没流。
许安国捂着胸口,哽声道:“我知道你恨爸,怨爸,可爸从来没想过要卖女,爸这点骨气还是有的,你终究是爸的女儿啊。”
许觅僵硬的外壳,一点点裂开。
“觅觅,爸怕挺不过这一次,有些话爸想跟你说,爸不奢求你的原谅。”许安国眼角流泪,看着许觅说:“爸这辈子太心狠,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错,你妈妈生病去世的时候,爸沉溺在事业中爱情中,忽略了家庭跟责任,在医生抢救爸的时候,爸好像看到你妈妈了。”
许安国哽咽不止:“爸。。。。。。爸看到你妈妈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百合旗袍,还是那么端庄,又看到她瘦骨嶙峋的躺在床上,你妈妈在责怪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一个人孤苦,她还是那么善良,没有指责我,只是她对我绝望透顶,都说人在死的时候,才能看到这辈子内心最深的愧疚。”
“爸还看到你跪在医院求爸帮你的样子,可爸却狠心的抛下了你,觅觅,爸。。。。。。爸听到你割腕自杀,一面也不敢见你,这辈子都在逃避,爸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觅觅,爸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爸错了。。。。。。错了。。。。。。。”
许觅猛地捂住脸,痛哭流涕,滚热的泪水从指缝间流淌出来,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妈,你听到了吗?爸终于跟你道歉了,妈,你听到了吗。。。。。。。
爸说他终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