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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蔚宁笑意更浓了些,“等你身子利落了再来吃。还有几家清淡些,味道不错的。”
书瑾叹,“可现在,总觉得无辣不欢啊。”
“看来,我这是说错话了呀。”何蔚宁笑着,正巧看着前头有老人在卖红薯,香气四溢。他低眉瞧了一眼书瑾吸了吸鼻子的样子,走上前去,挑拣了一个,付了钱,将那红薯递给书瑾。
书瑾弯了眉眼,“谢谢啦。”她将烤红薯捧在手心里,红薯还热乎着,有些烫手,她捧了一会,又放在膝盖上。
上学的时候,她便爱吃这些玩意儿,倒是正餐不怎么吃。
红薯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吸了口气,也不急着吃。
正值周末,这步行街人很多。
大约是因为上次事故的原因,苏念不放心,非让周寂言在她身边安了两个保镖。这会儿,两个保镖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
人声喧闹,每一个过去的人,都似乎在谈笑着笑闹着。
书瑾脸上挂着笑,可心底里,却是一片悲凉。
肖容予刚出发没多久,在书瑾身边安插的保镖便打来了电话,“肖太太同主治医生一起去步行街了。”
他拧了眉,“知道了。”
车载播放器里正在放着老旧的歌,“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然而这一切都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男人沧桑的声音,在轻唱着。
肖容予踩下油门,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从书瑾出事到现在,他甚至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何蔚宁带着书瑾进了一家水饺馆,书瑾点了一份猪肉芹菜馅的水饺,然后看了一眼周遭,门外,那两个保镖笔直地站着,分外引人注目。
书瑾这会儿戴着帽子口罩,将脸遮住了大半。
邻桌有个人拿眼睛直瞥他们俩,压低了声音说道,“吃个饭,还带着保镖,有钱人去高档场所就是,跑这地方做甚么,不伦不类的。”
书瑾看着何蔚宁,耸了耸肩。
何蔚宁在那两个人再度看过来的时候,坦坦荡荡地迎向他们的目光,“不好意思。有钱,任性。”
那模样,分明是霸道总裁上身。
书瑾“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上网发发段子就算了,还真说啊。”
何蔚宁没接话,却转而说,“看着你这么笑,我就安心多了。”
书瑾这段时间,即便是笑,她脸上的勉强都是再明显不过。
书瑾听着何蔚宁的话,笑意稍稍敛了些,“你怎么拷了那么多动漫,我这没个一年半载也看不完啊。”
“那就留着慢慢看。”何蔚宁说着,水饺已经端了上来。
书瑾吃的急,一下子被烫了嘴。
何蔚宁拿了凉水,递到书瑾手里,一脸紧张看着她,“没事吧?”
书瑾捂着嘴,喘了口气,接过凉水,又喝了一口。
大概是因为疼的,她眼里泛了泪珠,眼底里一片氤氲水汽。
何蔚宁瞧着她好些了,才笑了起来,“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书瑾只觉得嘴里这会儿还疼呢,又“嘶嘶”地吸气,“我这不是急着尝尝你带我吃什么好吃的来着吗?”
肖容予站在饺子馆门口,看着书瑾和何蔚宁在一起轻松的模样,神经跟被人扯住了似的。
他凝眸望着那张笑脸。
她在他跟头,永远是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可在旁人面前,永远都是巧笑倩兮顾盼生姿。
肖容予站了一会,径自走过去,在书瑾身边坐下来,对老板说,“来一份猪肉芹菜的水饺。大份。”
“好嘞。”老板应下来。
书瑾被肖容予的出现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凌璄尧不是说,他和书瑾在一起,两个都别扭,早晚会错失了彼此么。
那么,往后,厚脸皮的事情,就由他来做。
肖容予,没看书瑾,淡淡回答,“找你来了。”
书瑾只觉得被噎住了,低着头,又吃了一口饺子。
肖容予看着书瑾吃,才想起来,今天一天,他就早上喝了一杯咖啡到现在,真会是真觉得饿了。他拿了筷子,径自从她碗里夹了一只饺子,丢进嘴里。
那一双杏核眼跟铜铃似的,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半晌,才怯怯地说,“那是,我的饺子。”
他点头,“所以呢?”
书瑾第一次知道,肖容予可以这么厚脸皮。
她都快要怀疑,眼前这个肖容予是不是被人附身了。
很快,肖容予的饺子就端了上来,他将衣袖往上卷了卷,拿起筷子,吃的很快。这不吃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一旦开始吃了,才愈发觉得饿起来。
书瑾看着肖容予,倒觉得吃不下去了。
他如今,这又演的是哪一出。
何蔚宁倒是一脸不介意,悠哉悠哉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盘里的水饺。
那动作,似乎眼前的不是一盘最简单不过的水饺。
肖容予将自己盘里的水饺都吃完后,再看向书瑾,她盘子里的水饺这会儿还余下一半。
他凝眸看着书瑾,“怎么不吃?”
书瑾望着盘里的水饺,这会儿,一点儿食欲都没了。
“我吃饱了。”
肖容予听着这会儿,直接将她那盘子端到自己跟前来,低头又吃起来。
书瑾睁大了眸子,犹疑了一会,“肖二哥?”
“嗯。”他沉声应了一句,抬头看着书瑾欲语还休的模样,又问道,“有事?”
书瑾想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等肖容予吃完。
何蔚宁也已经吃完了。
肖容予定定看着书瑾,“我有话同你说。”
书瑾自然知道,是为离婚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没言语。
肖容予转而看向何蔚宁,“我们夫妻俩,有事要谈。能请你先回吗?”
何蔚宁看了一眼书瑾,这会儿,书瑾低着头,似是在想什么的模样。他想了想,起身,对书瑾说,“有事给我电话。”
肖容予那双狭长的双眸里是冰冷的光,锐利的刀似的,凝视着何蔚宁起身,走开。
肖容予这才推着书瑾往外走。
书瑾也不想多问,他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只要他有心知道,他自然多的是办法。
两个人俱是沉默。
肖容予也不开口,只推着轮椅,往湖边上走去。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这会儿,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倒也并不觉得多冷。
周围都是散步的人群,三五成群,正聊着天。
肖容予推着书瑾在湖边停下来,才开了口,“我们谈谈。”
书瑾没言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肖容予停了停,走到书瑾前头,凝视这她的双眼,“我不同意离婚。”
书瑾眼圈一红,陡然抬高了声音,“凭什么?”
肖容予没想着她反应这么大,捉住她的手。书瑾想要将手缩回去,可是已经来不及,手已经被肖容予抓住。
她往后缩了缩,肖容予手上的力气加重,完全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他盯着她的眼睛,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回答,“凭我爱你。”
肖容予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在湖面公园,一字一字,告诉她,我爱你。
不去计较后果,不去计较她心里到底有谁。
书瑾没料到,他所谓的我们谈谈,要说的,是这个。
她一时怔住,痴痴地看着肖容予那张脸,星目剑眉,狭长双眼,双眸里映着头顶的月色。
他方才说的是,我爱你。
书瑾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可是眼前,肖容予的脸,那么近,那么肯定。
来生与死,竟值得与共(17)()
那些流逝的岁月里,书瑾想过很多很多,关于未来,关于这段婚姻。
她最奢侈的愿望,也不过是有一天,肖容予能真正将她当作一家人。
如今,肖容予说的清楚明确,我爱你。
书瑾怔怔望着肖容予的那双眼睛,渐渐红了眼眶,眼底里蓄了泪,一片氤氲水汽。
鼻子发酸。
脑袋有些晕乎。
肖容予看着书瑾红了眼,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凝眸望向她,大手抚上她的脸颊,继续说道,“婚,我不会离。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既然嫁了我,我就没有松手的理由。”
这之前,他也提出过离婚。那也不过是因为,他去找她的时候,听着她说梁思恭也来了,便以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一时恼了,丢下离婚协议书便走。
可回宁江的路上,他就后悔了。
在高速公路上,他差点下了高速,回到酒店将那封离婚协议书拿走。
书瑾吸了吸鼻子,亦看向肖容予。
此刻,肖容予的双眼里,写满了坚定决绝,并不像是玩笑话。
“那林可诒呢?”书瑾犹豫了一会,问道。
肖容予一怔,一霎不霎地看着她,“你要知道她的什么,我都告诉你。”
如今回头来看,当初为了所谓的自尊心遮遮掩掩,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凌璄尧说的从没错,将自尊看的太重,凡事三缄其口,总不会是好事。
关于林可诒。
这会儿,肖容予有一种想要坐时光机冲到过去,给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光,然后摇醒那个蠢货。
嗯。蠢货。这是凌璄尧对他惯用的称呼。
到如今,肖容予都能清楚地记起来领证当天的情景。
那日,他开车去赵家接书瑾,她的东西都已经让搬家公司陆陆续续搬家自己的住处了。
说好的时间是上午九点钟。
平日里,他的生物钟准的很,可这天,偏偏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至凌晨两三点,才算是睡了。早晨天还没亮,就又醒了,站在露台边,看着天从露出鱼肚白,到渐渐大亮,太阳从东边天际挣扎着跃出来。
洗漱,吃过早饭,慢慢悠悠开着车到了赵家,才不过是早上八点钟。他也没进去,只将车停在稍远些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烟,一根接着一根抽着。
他自然是不会将这些归咎为紧张。
书瑾准时的很,九点整,从赵家大院里头出来。
她依旧是平底鞋,修身长裤,外套一件厚款针织衫,惨白着一张脸,没化妆。
他的车,离赵家大院的院门,不过两三百米,她却走了很久很久。似乎,每一步,都带着迟疑,带着犹豫。
远处,依斐还跟了过来,站在院门口望着,似乎,她的妹妹要迈入的,不是他肖容予的家门,而是一个火坑。
肖容予的心,随着书瑾的步子,变得愈来愈凉,愈来愈凉。
在书瑾快要到的时候,肖容予从车上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书瑾只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含着胆怯,只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那一刻,肖容予都觉得,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了。
上车后,他启动车子。身边,书瑾也不言语,沉默着,手紧紧地拽着背包的带子。
肖容予瞄了她一眼,只觉得心里烦躁。
一路无言,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来。
书瑾拿起帽子戴上。
肖容予才开了口,“你确定要进去?”
书瑾愣了一下,戴帽子的动作停了片刻,继续将帽子戴上,头发梳理好,才转而问道,“你后悔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衔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机,“这话,该我问你吧?”
她抿唇,没再看他,转而看向远处,“我有后悔的资格吗?”
那样的情境下,她说这样的话,本没有错。
赵家落难,如今,肖家是唯一愿意趟这趟浑水的,即便是趁火打劫。
可是,她若是不同意,只怕赵家难逃此劫。
可偏偏,落到肖容予的耳里,就极度不爱听,瞬间就点燃了心里的那团火。
肖容予将打火机扔到一边,嘴里的烟拿在指间,还未用力,便已折断。
他下了车,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进去吧。”
那张结婚照,一个冷着脸,另一个一脸怯怯的表情。
全然没有结婚的喜气。
那天晚上回到家,书瑾便待在那里,站在客厅,咬着唇,一脸地局促不安。她低着头,甚至,不敢看他。
她的恐惧如此明显。
明显到,肖容予根本就没办法忽视。
赵书瑾心心念念的,都是梁思恭。如今肯嫁给自己为妻,也不过是为了梁思恭和她的罪孽赎罪。
这样的想法,在肖容予的心里生了根,几乎没办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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