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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看着日记,一时忘了时间。还是依斐上来敲门,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将日记藏进柜子里。
依斐将门推开一些,看着书瑾坐在地上,背对着自己,“那个,肖容予过来了。说是接你回去。家里找不着你,我就猜着,你在这呢。”
书瑾心里一有事,就总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依斐还是清楚的。
书瑾将柜子锁了,站起身来,“我这就下去。”
依斐在门边站着没动,认真看着书瑾,“别太勉强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了。”
“不会的。”书瑾牵扯起嘴角,露出一丝宽慰的笑。
可这笑容,却叫依斐心里更觉得苦涩了。若不是梁思恭,若不是她,书瑾或许根本就不必面对这些。
依斐点了点头,“不管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书瑾上前,揽住依斐,拍了拍她的背,“我心里有数的。”
书瑾刚下楼,就看见了肖容予正和母亲说着什么。看见她,肖容予弯了唇角,轻声唤她,“起来了?我来接你回去。”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一起吃饭吧。”
这一餐饭,吃的有些沉默,谁都没怎么说话。也或许,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还是有什么说什么。
吃过饭,肖容予接过书瑾手里的包,顺势捉住了书瑾的手。
他们这样亲密的时候,少到屈指可数。书瑾条件反射地,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李悦怡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容予,你同我们的保证,你好好记下。”
肖容予点头,一脸郑重,“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依斐站在李悦怡的旁边,平日里向来多话的依斐,这会儿却沉默着,表情复杂地看向肖容予和书瑾。
书瑾弯了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来,似是在宽慰依斐。
肖容予同赵家人告别后,替书瑾拉开车门,然后从另一边上了车,踩下了油门。书瑾转过脸,看着车后,家里人的脸越来越远。车子转过弯,开出了院子,就彻底看不见了。
肖容予看了一眼书瑾,“你这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书瑾没吭声,从包里掏出那张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又翻出一支笔来,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动作如此连贯。可只有书瑾才知道,这其中,她到底有过怎样的绝望悲伤和挣扎。
她拉开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将离婚协议书放进去。她也没去看肖容予,她害怕,自己看向他的时候,会忍不住红了眼睛。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我的梦狠狠碎过却不会忘,曾为他相信明天就是为了,情节有多坏都不肯醒来;如果还有遗憾是分手那天,我奔腾的眼泪都停不下来,若那一刻重来我不哭,让他知道我可以很好。
她已经卑微了太久太久,至少在离开的时候,她不想,再让他看出自己的卑微。
“离婚协议书,我放进去了。”书瑾低声开口。手套箱无声无息地关上,心里,确实惊涛骇浪。
肖容予蓦地转过脸,深深地看了一眼书瑾,又看了一眼那已经关上的手套箱。原本薄薄地唇此刻抿得更紧了些,刀片似的。
“你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就好。”书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事到如今,她忽然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
肖容予的目光愈来愈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书瑾始终低着头,自然是没看见此刻肖容予的脸色有多难看。
前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鸣笛声,肖容予这才回过神,猛地踩住刹车。书瑾上车的时候忘了系安全带,因为惯性的作用,直直地往前头栽去。肖容予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怔怔地抬起头,肖容予的手抓的她有些疼。
可心里,竟多了些安慰。
至少,他多多少少有些在意,即便这在意也许只是因为不愿意这时候在节外生枝。
一直以来,她的快乐安慰,似乎都是如此微小渺小到可怜。
第79章 万更来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16)()
车子停稳后,肖容予松开抓着书瑾肩膀的手,他没看书瑾,依旧看着前面的道路。
从小道转过去,就到了路口。肖容予停了车,看了一眼书瑾,“在这下?”
“嗯。”书瑾点了点头。
肖容予也点头,停了停,又加了一句,“跟依斐说了?”
书瑾睁大了眼睛,看着肖容予。那模样分明是吃了一惊。
肖容予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些,“刚才她看我的眼神,就快把我大卸八块了。”
“斐婓她只是没心理准备,有些意外。”书瑾解释说,这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些什么,现在脑袋都思考不了事情了。
肖容予原本舒缓的面容这会儿又绷紧了,乜斜着眼,唇角挂着讥诮的笑意,连语气都冰冷冷的,“你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方才,肖容予抓着自己肩膀时候残留的温度还在。那瞬间涌上来的安慰,这会儿全都消散无踪了。书瑾有些想发笑,事到如今,自己又还留着那些痴念做什么呢。
她看着肖容予,手握住背包,“也许,从结婚那天开始,我就想到过这一天了。”
那一日,肖容予脸色很不好看,留下一句“你住三楼的套间”就摔门离开了。那时候,书瑾就想过,如果有一天,林可诒回来了,她这个妻子也只能卷铺盖走人吧。
肖容予的表情陡然间冷下来,唇角那一丝自嘲嘲讽的笑都瞬间没了,“怎么,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我不想再跟你说这些。今天不用去民政局吗?”
“你是迫不及待了?”肖容予没回答,反问道。
书瑾只觉得心里窝着一团火,明明是他提出的离婚,她只能被迫接受。到如今他还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么?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这两天都有时间。”书瑾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不是替罪羊,别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在外闹出这些事的是你,提出离婚的也是你。”
说完这些,书瑾拉开车门,从车上跳下去,猛地关上了车门。下了车后,她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书瑾背着包,大步往前走。心里的那一股火越烧越旺,她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想大声喊,想用尽全力哭。
可现在不能,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咽下来,吞进肚子里。
这会儿出租车少的可怜。
肖容予的车没有开过来,应该还停在身后。她没有回头,没有低下头,看着前方,挺直着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书瑾想,被这样狼狈地踢出局以后,至少,她不愿在他心里还是那个卑微怯懦的身影。
肖容予靠在车里,摸出烟,点燃。
毕竟是最专业的模特,书瑾走路的时候,就跟一根线提着脑袋似的,走的笔直。她身高有一七五,平日里都是平底鞋,可走在人群中也一样鹤立鸡群。
他和书瑾结婚的事情,可以说是瞒得严严实实,除了身边要好的亲戚朋友,几乎没有人知道。
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这会儿,太阳穴发胀。他腾出一只手按了按。恍惚间想起前段时间参加慈善晚宴,同桌的冯庆礼说起来,“ing今儿怎么让苏念来了?我倒是更喜欢那个赵书瑾,盘靓条顺,长得也甜蜜蜜的。”
只要不是跟他在一起,她似乎总是微笑着,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甜蜜蜜,仔细想来,倒也确实是。可在他面前,她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连话都很少说,甚至都能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石漪没想过,肖容予母亲的电话来的这样及时。听着肖容予的母亲在电话里说,“我想跟你谈谈”的时候,石漪差点没忍住要哭出声来。
韩真之前跟她说过,肖容予和他太太结婚多年都一无所出。这孩子,即便肖容予不想要,肖家也是想要的。这念头涌上心头,石漪几乎要捧着自己尚且平平的小腹又哭又笑。
这两日,天气已经转暖了。石漪在衣柜前斟酌了许久,选了一件小黑裙,黑色不透肉丝袜,el的外套和小羊皮的背包。不管怎么样,她希望自己出现在肖容予母亲面前的时候,会是最得体的印象,会让她觉得自己能做好肖家的儿媳妇。
化好妆,换过衣裳后,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才出了门。因为害怕肖容予母亲觉得她对腹中的孩子不负责任,她特意没穿高跟鞋,选了一双尖头平底鞋。
石漪到达约好的咖啡厅的时候,肖容予的母亲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心里有些发慌,微笑着上前,“伯母,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迟到。我来早了罢了。坐吧。”邱奕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等石漪坐定后,又说,“你不用喊我伯母,随着别人喊我肖夫人就好了。”
这话一出口,石漪的心隐隐地坠了下去。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见面。
“你要喝点什么吗?”邱奕云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抬眸望向对面的额石漪。
“咖啡,谢谢。”石漪对着领命而来的waiter说道。
waiter应下来,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邱奕云放下杯子,唇畔挂着浅浅的笑,“你的事情呢,我也知道了。”她说着,打量了一下石漪,“作为容予的母亲,我也觉得,该同你好好谈谈。”
石漪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腹中的孩子呢,不管是不是容予的,我们肖家都不要。”
石漪听着这话,睁大了眼睛,“这就是肖容予的孩子。我没必要撒这个谎。”
邱奕云笑了笑,“你呢,也别激动。我们肖家,虽说不是什么过去的什么皇亲国戚,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我们肖家的儿媳妇,生下肖家的孩子的。”
石漪的一颗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那些仅存的希望,在邱奕云的三言两语中,化为乌有。
石漪抿了抿唇,在心里斟酌着,慢慢开口说道,“我知道,肖容予已经结婚了。他如果爱他的妻子,就不可能会来找我,不可能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婚礼都没有,那么想要孩子也没有孩子。”
邱奕云依旧笑着看着她,脸上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那笑容,看的石漪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你觉得,容予他爱你,他那么想要孩子期待过你腹中的孩子吗?”邱奕云缓缓开口,问道。
石漪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肖容予不爱她,她自然知道。现在,即便她一口咬定肖容予对她有爱,在别人眼里也只能是笑话。若是有爱,现在,就不该是她一个人坐在这里面对邱奕云。
邱奕云见着石漪这副模样,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又说道,“这孩子,你去医院拿掉以后,我会汇一笔钱到你的账户里。往后,你就不要再出现在宁江,也不要再待在演艺圈了。”
石漪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抬头,盯着邱奕云,“那如果,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呢?”
邱奕云完全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倒是更深了些,“那你也一样会被逼到在演艺圈和宁江呆不下去,还要带着个拖油瓶,何必呢?我相信,你会做出最聪明的选择的。”
石漪自然是相信他们有这个能力,如今她被解约,公司竟一点都不理会。她原本的助理和经纪人都撤了。这要雪藏她的节奏,她不是不知道。
她根本没有任何生活能力,若是不能做演员,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那些劳苦劳累的活儿,这辈子,打死她,她都不愿意再去做。
邱奕云看着石漪一言不发,站起身,“你好好考虑考虑。只要你孩子拿掉,钱就会立刻到账。我还有事,先走。”
石漪没吭声。眼前的妇人一直在微笑,完全不同于肖容予平日里永远冰冷着一张脸,可奇怪的是,她和肖容予给人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石漪的手搭上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到头来,谁都不肯要,谁都不想要。她以为,她可以凭借这个孩子翻盘,到最后,却一无所得。
邱奕云已经离开了。
石漪低下头,看着自己这身衣裳,出门的时候,她那么忐忑,想要给肖母一个好的印象,想让肖母觉得自己能够做她的儿媳妇。到头来,不过是她在自作多情罢了。
书瑾在便利店买了些蔬菜和日用品以后,就回了君盛的房子。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现在,她倒觉得庆幸,若没有这套房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