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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到那笔钱,胡大海还是陪着一张笑脸,卑躬屈膝地讨好人家:“那是,那是!哥们这么帮忙,付点儿利息也是应该的!”胡大海使劲地点着头说,那副低三下四的德行,跟见了恩人一样感恩戴德。
大个子还是没有把钱给他,他扬起头来,用藐视的眼光,斜着眼睛看了看胡大海,把嘴一撇,轻狂地说道:“这可是白纸黑字,既然你已经这么痛快地决定了,那就不能再反悔了!你过来,在这上面签个字吧!”大个子男人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印泥来。
胡大海见他们事先都准备停当了,他唯唯诺诺地问了一句:“这钱事后怎么还你?”大个子男人一听,哈哈大。“胡大海,还钱这你事儿就别惦记了。你赢了钱后,不用担心还不上我,这里自然有人替我要账!不过,你输了钱,也跑不掉,即使你跑到了天涯海角,没了人影也没关系,父债子还,你不是还有家吗?家里不是还有两个女儿吗?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找你家要账。所以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要记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看你今天的运气如何了,你说是吧?”大个子阴阳怪气的话,说得胡大海心惊肉跳。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哪能反悔,即使他想反悔,人家把刀压在他的脖子上,这钱他算是借定了,不借也得强硬地借给他。
胡大海红着眼睛,几乎要发疯。但是他还是接过了这几张纸片,朝上面胡乱地看了几眼,上面的条条框框的小字,密得跟蚂蚁赛跑一样,看得他眼花缭乱。他也没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内容。他瞅了半天,也没签字。旁边的小弟们不高兴了,他们围过来,把胡大海一顿神样的忽悠。就这样,胡大海被一群人催促着,生硬地在那些纸张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顺便摁了个血红的手印。
这场吃人喝血的交易,在没有旁证的情况下,就算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大个子男人把这几张纸装进皮包里面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于是,他马上兑现自己的承若。很快他把手里的那些钱,狞笑着放进胡大海的手里后,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旁边过来几个小弟,马上给他点燃,他意味深长地吸了一口,随口吐出几个眼圈,然后,像个流氓一样,横着膀子挤出茅草窝棚。他几步走到外面之后,找到了自己的宝马车,坐上去之后。只见车屁股颠了几颠,往后退了几步,往前一冲,上了路面,在黑漆漆的土路上面,得意地扬长而去。
胡大海迫不及待地凑到赌桌前面,把刚才借的那些钱,全都压在了赌桌上面,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出牌,一边察言观色。可是牌场上的人都跟饥狼和恶鬼一样,他们不是出老千,就是暗中下绊子,胡大海手中的那些钱,越输越少,胡大海心里非常惊慌。明摆着要赢的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变脸一样,马上就输了。他不清楚这些赌徒们究竟在暗中搞什么鬼,不管什么牌到了他们的手里,都能变出好牌来。几个回合下来,胡大海有点儿招架不住了。这哪里是赌钱啊,简直就是在赌命。可是,自己又不欠他们人命,他们为何要往死里整他。他马上就被这几个人逼到山穷水尽了,胡大海的头上呼呼地冒出汗来,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头上滚落下来,他两条腿突突突地发抖,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
他还发觉赌桌上对面坐的这三个人,好像是一伙的。他们暗地里串通好了以后,三下五除二,就把胡大海刚才从大个子男人手里借的那十万元带着高利贷的本金,。他本以为自己能赢一大笔钱,当他没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花了高额利息的十万元钱,在他们几个中间周旋了几个来回后,胡大海终于输个精光,血本无归,他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桌面,这才傻眼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再也没脸走出这间屋子。接下来的难题,就是自己怎么才能还清这笔赌债,他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要他一个不少地还清,就算赔上一条老命,恐怕也偿还不清!现在后悔,就是说再好听的话,已经晚了。胡大海非常的沮丧,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即使不想活了,也不能撞墙去死。他就是死了,他不安的灵魂,也逃不出这群赌徒的掌心。
赌场无父子,在这张杀人不见血的赌桌上,每个人都是疯狂嗜血的魔鬼。董签见胡大海败下阵来,立刻凑了上去,正稳稳地坐在赌桌前面。这位酒精杀场的老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刚想要把自己手里的牌面翻开,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来,他神色慌张地来到赌桌前,只是轻轻地一哼鼻子。赌桌上的人立刻风卷残云一般地蹿出了窝棚。
赌徒们只顾仓皇地逃跑,那些花花绿绿的人民币,像彩纸一样胡乱地铺在地上,任人践踏得乱起八糟。这种惶恐不安的场面,窝棚里面跟兵败山倒的毁灭一样,令人彻底崩溃。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那些夺门而走的耍钱鬼们,他们就像突然接了两条腿,跟残兵败将一样,四处逃窜,那逃命的速度,比兔子还快上好多倍。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传到赌桌上面,他们谁也顾不上出老千坑害谁了。为了钱,他们可以玩儿命出狠招害人,害惨了别人,也害惨了自己。为了钱,他们也可以像难民一样奔命。他们跑了以后,窝棚里面顿时一片狼藉。
第一百五十一节慌不择路()
带头赌钱的人,几乎都开着车跑光了。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还心存侥幸地犹豫不决。其中有人大喊一声:“一会儿警察就到,还不快跑!千万别人家牵驴,咱们拔橛子,给人家当冤大头!”这个声音虽说不大,却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大家一听说警察前来抓赌,也都慌了手脚。为了不让警察们把自己抓到局子里面蹲小黑屋,他们像惊弓之鸟一样,也从窝棚里面鱼贯而出。等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出窝棚以后,开车的开车,骑摩托的骑摩托,立刻鸟散般的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胡大海始终被甩在后面,和他一起被甩的,还有他的酒友董签。他们俩个可真是登对,一个五八,一个四十,愣愣地站在窝棚里面,不知道去哪里躲藏。借着屋子里面昏暗的烛光,胡大海和董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对患难兄弟,才互相搀扶着快速离开了窝棚。因为一时的恐惧,胡大海傻呆呆地跟着董签,在野地里不停地往前奔跑。刚才,他也想跟着那群人往外跑,可是他的两腿发软,眼前发黑,加上突如其来的惊吓,他哪里还能迈得开脚步。
他没有车开,也没有摩托骑,只能用两条腿跑。他还没等跑出几步,就差点儿摔倒在地上,随后就被董签给拽了起来:“大海哥,你可不能这样。你要是再这样的话,咱俩都得被抓!”胡大海听了咬了咬牙,可是他的两条腿还是不听大脑的使唤。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眨眼之间,董签马上明白过来,一定是犯赌了,警察们摸黑前来抓赌。他脑子里面不停地猜测着,可能赌场里面有内鬼作怪,不知道哪位大爷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面对这种场面,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现在这间荒郊野外的茅草窝棚,已经被警察盯上了。带头赌博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看来又要抓倒霉蛋了。幸亏自己和胡大海及时离开,要不那个最倒霉的人,可能就是胡大海和他自己。因为那些人的屁股下面都有辆车开,而他们两个只能用两条腿跑路,只要露面,必定被抓。
想到这里,董签不再往前跑了。心想,我不能就这么白跑了,好歹也得捞点儿。于是,他把胡大海撂在了一边,自己迅速返回去钻进窝棚里面,他猫下腰来,三把两把捡起地上的两捆没有开封的百元钱币,塞到了衣兜里面,又从窝棚里面钻了出来。
他顺着原路,找到了胡大海,一把拉住他的手,继续往前没命地逃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董签还没有忘记捡点儿地上的不义之财,他的胆子晒干了,比倭瓜还大。
他们在荒郊野地里跑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四下里一片漆黑,胡大海无论看见什么都像是警察挡在前面。在黑暗中,董签和胡大海也辨不清逃跑的方向,他们只能凭着感觉东一头,西一头到处乱撞。他们折腾了半夜,眼看就要天亮,如果他们还在窝棚附近转悠的话,就一定被警察们抓个正着。为了躲避警察的眼睛,他们像慌不择里逃亡的难民一样,沿着窝棚旁边的树林深处钻了进去。可是,往前还没跑几步,脚下一空,他们两个就齐刷刷地掉到了井坑里面。这下可好,他俩就是特意去找,也找不到这么隐秘的藏身之处。
这是个废弃的井坑,在树林的旁边。因常年不用,周围长满了蒿草,还好里面也添了不少稻草。即使在大白天,如果不仔细查看,还以为这是一堆树丛呢。也算是该着,这叫人不该死总有救,瞎子掉井,哪都背风。他俩摔下去之后,不但没有受伤,还借着稻草的掩盖,躲过了警察的抓捕。
耍钱鬼,耍钱鬼,这些耍钱鬼的脑袋比鬼还灵。果然不出所料,赌徒们前脚刚刚离开窝棚,没过半个小时,警车快速开到。全副武装的警察们,迅速从警车上跳下来,快速冲进窝棚以后,看见屋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就在附近的树林里面仔细地排查起来。可他们找了好多地方,也没有抓住一个人影。
警察们几次从他们头顶上经过时,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因为树林子里面的脚印太多太乱,谁都不会想到他们俩人会在这里跑张脚,能掉进坑里的。警察们在周围的野地里,搜查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抓到一个人影,也就不再往前追查。
黎明时分,他们都回到窝棚前面集合,窝棚里面的人虽然已经跑光了,但剩下满地的纸币,即使是被一双双大脚底子踩得脏乱不堪,也都成了他们的战利品。为了获得一些有利的证据,警察们又在窝棚附近搜索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抓到人。这个时候,别说是人,就连天上的乌鸦都看不见了影子,他们这才匆匆地打扫了战场,带着他们的战利品满意地开车走了。听着警笛的声音渐渐地远去,胡大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关他总算是躲过去了,那么,下一关呢?下一关,他应该用什么方法躲过去,就不太好说了。即使警察能放过他,可他借的那些高额的赌债,白纸黑字已经签字画押了,那些赌徒们肯放过他吗?绝对不会,他就是躲到地裂缝里去,那些靠放高利贷喝血活着的人,也会把他从地府里面活生生地把他揪出来还账。因此,胡大海现在所要面临的问题就是:打一棒子躲一躲,躲一时是一时,实在躲不过去了再说。
天亮了,警车也都开走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胡大海和董签从这个废弃的井坑里面爬了出来。还好这个井坑不算太深。要是没有上面的稻草做掩盖,他俩一定逃不出警察们的眼睛。他俩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头上都沾满了稻花子,跟从猪窝里面爬出来一样,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哈哈大笑。都这个时候了,亏得他俩还能笑得出来,这心得该有多大啊!
胡大海站在这个井坑的旁边,他向周围辨了辨方向,感觉有点儿印象。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原来这里是一片大草甸子,现在已经被开垦成稻田了。他以前在这里割过芦苇和蒿杆,好像离大江不远。他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如果从这里出发,向西直走七八里路,就到了江边,再沿着江边的路一直望南边走,至少也得走五十多里的道路才能走到家里。
如果不想回家,他还可以到江对岸那边的一个小城里面,随便找个落脚的地方,暂时歇歇。听说那里的零工好找,只要是肯卖力气,一个大老爷们,每天赚个三五十元钱,对胡大海来说,还不成问题。他往最坏的打算想:如果自己一年不回家,或者是两年不回家,家里也不会有什么闪失。因为这些赌徒们找的是自己,又不是两个孩子。如果赌徒们找不到自己,他们也不会去家里难为胡冬雪和冬梅。孩子们又不欠他们钱,他们也不能把她们姐俩怎么样。等自己以后挣了钱,还上这份赌债,他再也不去赌场赌钱了。想到这些,他一掌拍在脑门上,晃着脑袋忏悔。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胡大海是又冷又饿又困,昨天喝的那些酒都吐了出去,加上这意外的惊吓,他的两条腿还不停地发抖,直至现在还不听使唤。他感觉全身上下都非常难受,如果再让他走个百八十里,还不是跟杀了他一样啊。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捂着肚子,他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