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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初七以为自己算是个见识颇广的鬼了,她当接魂使这些年来,收过的鬼没有上千只也有八百只。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恩爱别离和所欲不得。她见过有各种求而不得为爱所苦的痴情鬼,也见过因为追求长生乱吃丹药把自己吃死了的傻子,也见过为一己之私害了别人又后悔结果要用一生赎罪的纠结鬼,以及其他种种。还不算上帮孟婆煮汤那二十年,在奈河桥下望乡台看过的离愁别绪更是数不胜数。
只见过坏人下了地狱受刑时嗷嗷叫着悔过自新,却从来没见过上赶着想当一个坏人的鬼。
芭比娃娃女鬼眨巴着大眼睛道:“我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我听其他鬼说了,这么多的接魂使,只有初七大人这里可以定制各种千奇百怪的重生空间,可以体验到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去处……”
听到前半段,初七就傻了。什么?她这间灵魂招待所的特殊服务火了?火到已经可以活在诸多孤魂野鬼的口中了?啊啊啊,要死要死,万一被黑脸冥君知道了怎么办,自己会不会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要啊,她热爱这份工作,实在是不想回去黑漆漆的地府煮汤嘤嘤嘤~
发呆走神的初七被更加精通嘤嘤嘤技能的芭比娃娃女鬼拉回了现实。
“嘤嘤嘤~我一个善良聪明天真可爱的好姑娘,活到二十七岁都没杀过一只鸡,上课认真听讲,考试从来不带小抄,工作也兢兢业业,谁料到一场飞来横祸就英年早逝了~~呜呜呜,我只是想圆个梦,怎么就那么难啊呜呜呜呜~~~”
初七听过的鬼哭声多了去了,却从来没听过这么有旋律有节奏的,关键是声音还好听,哎,声控伤不起啊。
芭比娃娃女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打开背包,摸了半晌掏出了一颗个头娇小的西瓜,幽幽道:“差点忘了,这是给饕餮大人带的见面礼,还请鬼使大人代收下~”
初七和西瓜面面相觑,这,如今的鬼怎么都这么腐败,个个都学会走后门?
她清了清嗓子:“姑娘,不是我不愿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她随手一个弹指,一抹银光从指间落入芭比娃娃的眉间,一个青色的印记若隐若现。“呐,你既然是入了地府的鬼,就老老实实排队等投胎转世好了,何必趁着这时节跑出来要圆什么梦呢?”她语气十分认真,就像老师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学生。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这里的所谓圆梦,都是假的,不过是些虚拟的空间,就像你活着的时候做了一场梦。这样的东西,又有什么好追求的?”
第24章 泡学练习生(2)()
徐蓓蓓是个很平凡的鬼,或者说,很平淡的鬼。
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她个子不高,小学时候经常受到男生欺负。那时候她还没有读过各种鸡汤文、情感博主的分析文章,不知道幼稚的男生欺负女生是为了引起对方注意。她只是觉得委屈,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遭受那样的不公待遇。
有一阵子特别流行划三八线,班里很多同桌之间都划了起来,有的势均力敌就划在了正中央,更多的就像她这样,面临着“不平等条约”的签订。她的男同桌特别过分,居然把三八线划成二八分,她二他八。本来就不大的桌子,只剩下了一个角是属于她的,差不多只能放得下一本课本,凳子更是被挤到了边缘,她委委屈屈地承受着这种幼稚的欺凌,却不敢告诉老师或父母。反正,他又没有“真正”地欺负她,譬如说打她骂她,所以,她心里觉得,自己就算去投诉也无济于事。
这种不敢争抢、得过且过的被动心态影响了她短暂的一生。
上初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一个男生。他不是很帅,戴着一副厚厚眼睛,瘦巴巴的,爱打篮球但技术也很一般,成绩也不怎么样。如果是后来的徐蓓蓓,她可以确定自己不会看上这样的男生,但那会儿正是少年少女怀春的荷尔蒙激荡期。来自母亲的严厉家教让她牢牢记住,不能早恋。所以,她看着男生晚自修的时候和女同桌低声讲话,跟坐在其他排的女生传纸条,暧昧情愫像网一般蔓延,却始终传染不到她身上。初中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的重点班。
到了高中,她又对一个同班的男生萌发了好感。这个男生个子不高,也不帅,还有点微胖,但是她觉得他很可爱,特别幽默。只是,她也不敢跟他讲话,她不会和异性相处,她生怕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被对方察觉自己的心思,或者是被其他同学嘲笑。所以,即便是毕了业之后,她和那个男生也没有超越普通同学的来往。她只依稀记得,那个男生当年用的水壶跟她是同一款,他的是蓝的,她的是绿的,也许,这是他们在那段青春岁月里唯一的共同点和交集了。
高二分班后,她几乎没再见过那个男生,后来,她听说高中的那个男生跟他们班某个女生在一起了,她既失望、又好像松了一口气。她想,也许不是因为我没有主动,而是因为人家根本就有喜欢的人啊,所以,不是自己的问题。甚至,她还能跟其他同学开着男生的玩笑,说他们俩这对情侣是传说中的革命伙伴,因为他们的成绩都又一样得好。果然,后来他们一起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高校。
到了大学,没有了课业的压力,她开始谈恋爱。但是,每一段恋情都是由对方开启,只要有不错的对象出现、追求她,刚好她又是单身状态,她多半都会接受。只是在一起没多久,她就会开始厌倦,觉得自己并不想要这样的关系、这样的生活。然后很快分手,没有任何一段恋情能坚持得过一年。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是个极度被动的人,却不想去改变。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坚信,女孩子就是要矜持,太过主动会显得放浪,会被男生看低。她不想被看低,也不想承受主动过后被拒绝的失望、痛苦和丢脸,所以她决定继续被动,也只能在那些主动上门的对象里挑个最好的,并非最合心意的。
直到那个人结婚的消息传来,她的世界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她的矜持信念的坚守,一半是崩塌。
她认识他的时间不短了,从刚开始工作就结识了他,最初只是觉得他为人有趣、比较聊得来,后来却慢慢陷了进去。她想,如果他对自己有意思,肯定会主动的吧。所以,她等啊等,希望能等得他先主动走过来,对她说一句“我喜欢你”,结果却只等来他新女朋友的消息。
她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出撬墙角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去质问对方,毕竟,他们只是比较聊得来的普通朋友罢了。
为了维持这样的“朋友”假象,她不动声色,让自己表现出最精湛的表演。
他跟女友吵架时,她耐心开解。
他婚前恐惧症时,她安慰他只是人之常情。
他闹离婚时,她还要劝他离婚并不是一句气话了事。
她扮演着最佳好友的角色,却觉得自己虚伪荒谬得可怕。有多少次,她想吼出那句“盛捷我TM一点都不想只跟你做朋友”,但没有勇气。
想必大多数人,她虽然没有优渥的家境,没有金手指到处开挂,但她的人生总体来说算是顺遂的。因为脑子聪明,学生时代每逢考试都能发挥得好,一路升上重点中学、重点大学。大学毕业后,没有读研,而是找了个普通的工作,因为行业属性的关系待遇还过得去,起码在毕业后三年工资就翻了两番,在这个南方小城里已经可以一个人过得很舒服了。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不开心?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活得好压抑,天天都像戴着假面具,说的一字一句都是规划好了的、符合世俗标准的,但是没有一样是她想要的。她想挣开这一切,想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却又太过软弱、缺乏勇气。看到村上春树写得那句“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你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她就莫名想落泪。
直到她意外身死的那一刻,她终于松了口气。真好啊,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父母亲有哥哥姐姐照顾,应该不会晚景凄凉,她欠他们的养育之恩,也许只能来世再报答了。
但走上黄泉路后,她心中的悔意愈来越浓。
为什么她不曾试图改变自己软弱而被动的性格?
为什么她明知道心之所向却不敢去追?
为什么她活得不开心却不敢对着命运之神喊出一个不字?
她不愿带着这些悔意和疑虑喝下孟婆汤,再浑浑噩噩地开始新的一生。她害怕自己新的一世也会是这样,重蹈覆辙!
她想要改变现状,改变自己!
她想要重新活一世,改变自己这一生可悲又无趣的命运!
只是,她还有机会吗?
第25章 泡学练习生(3)()
被初七戳穿身份后,徐蓓蓓脸红了好半天,但是不管初七怎么劝,她都死活不肯走。恰好外出游荡的九筒回来,十分开心地享用掉了她带来的西瓜,初七就更不好意思赶鬼了。她缩回自己的小办公桌后,斜睨了眼沙发那边,只见姬老鬼正一脸严肃地引经据典跟徐蓓蓓讲儒家礼乐文化,试图帮她“洗心革面”,放弃做坏女人的吊诡想法。
得,她这里快变成孤魂野鬼收容所了,赶明儿她得去人间重新订制个新招牌。
算了算了,一只鬼也是放,一群鬼也是放,就这么着吧。
可惜,她想睁只眼闭只眼,但奈何徐蓓蓓这姑娘还是不肯死心啊,一直缠了她好几天。只要姬老鬼不在,她就如释重负地飘过来,在初七方圆一米之内或坐或站或蹲,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只毛茸茸的大型萨摩耶,忒可爱了!
初七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想要摸上去的手。良久,做了个决定。
“咳,那个,蓓蓓姑娘啊,你不是想做个坏女人吗?”她顿了顿,毫不意外看到徐蓓蓓的眼神变得亮晶晶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到她身上撒娇。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过一把当坏女人的瘾,又不耽误你过阵子去投胎。唔,还不用在我这里当百八十年的镜灵,可以说是十分划算了。怎么样?”
徐蓓蓓毫不犹豫就点了头,生怕下一秒初七就会后悔。
“不过还是有一点代价的喔,喏~”她指了指某只后腿站立前腿正开冰箱门的白猫,嘿嘿笑道:“那家伙平时总是吃不饱,你身上怨气也不够重,这样吧,你就用一碗眼泪付账好了,刚好可以用来种猫草……”说罢又摸了摸下巴,郑重道:“先付款后体验,概不赊账。那个,碗在厨房你自己去拿吧。”
徐蓓蓓:“……”我仿佛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姬老鬼九筒:“……”你这么忽悠鬼,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说起来,这提议本来只是初七灵机一动,眼泪之事也只是随口一说,她之前还真没跟其他鬼要过这个。她不清楚这姑娘的具体经历如何,只大概听她说感情不顺,但掐指一算,这姑娘又不是为情而苦、郁郁而终,而是因为一次医疗事故莫名死在了手术台上。又见她动不动就脸红害羞,断定她是个薄脸皮,大约干不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个大碗哭鼻子这种事。
结果,打脸总是来得特别快。
薄脸皮的小可爱女鬼委委屈屈地飘进了厨房,抱了只绿油油的大碗出来,放到茶几上,然后整了整头发,开始无声落泪。
“这……”初七觉得自己迫切需要增长些鬼生阅历,怎么她看人鬼的眼光误差这么大?
一个小时后,徐蓓蓓红着眼将满满的原谅碗递给了初七。
“哦,这么快,恩,那个……”初七有些无言以对。
徐蓓蓓哭得声音都沙了:“鬼使大人不会是想赖账吧嘤嘤嘤~~”
仰天长叹了三声的初七实在无奈,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老老实实掏出那面铜镜,点了几下,顺便交代了声让姬老鬼和九筒好好看店,就扯着徐蓓蓓闪身进了去。
再度进入那个困了自己近两个月的小空间,初七心情有点复杂。为了不再出现这样的乌龙,她默默地将那本电子版使用指南背了不下三遍,如今已经能轻轻松松几进几出而不受束缚了。
只是,有个问题她一直没搞懂,上次她记得自己在这里过了接近一个月,结果出去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过了两个月,原本应该是里面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上四五倍的,却颠倒了个儿,甚是奇怪。她一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