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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对,我就是自己在吓自己。”白无常松了一口气。
“就是说嘛,奈落帝君日理万机,又怎会管这些卑微蝼蚁的生死?”黑无常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柳婉婷。
当然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何况是身上背负着两条性命的柳婉婷,在黑白无常交谈之际,柳婉婷趁机挣脱了黑白无常的束缚,脚步飞快地往迷雾深处跑去。
黑白无常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咒骂道:“臭丫头,你不要命了,黄泉路上,也敢乱跑不怕成为荒魂?”
“好像,我们还没有告诉她,这黄泉的可怕!”白无常忽然想起了这一点,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费什么话,快追啊,若是这个丫头没有堕为荒魂,反而冲撞了鬼使,你我这鬼差的生涯可就全完了。”黑无常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一语成谶,而且并不是冲撞了鬼使,而是冲撞了奈落帝君。
只是,每每想到家中的母亲和弟弟,她就咬牙坚持,不停地在黄泉路上奔跑。直到她看到一幢巍峨宫殿,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那宫阙仿似透着无形的威压,压迫着整个黄泉路上的鬼怪,让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与恐惧。
“站住,不要跑”
黑白无常模糊的声音,似乎出现在了黄泉路上,柳婉婷再不敢停留,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于是她闯入了奈落帝君布下的招魂阵中。
寻常的鬼怪难以接近这里,但带着几分生机的柳婉婷却不在此列。
刚迈入宫阙中,便有一股强横的威压撕扯着她的灵魂,她咬牙抵抗着这种能撕裂生魂的力量,跌跌撞撞中不慎打翻了阵旗。
万千荒魂化作星光点点,刹那间找不到了方向,盘旋在虚空飘荡,这一片宫阙仿似有了星辰,迷蒙的雾气也渐次散去。
“何人,敢坏本帝大事。”清冷的声音,自宫阙中传来。
慑服于奈落帝君的威压,柳婉婷脸色骤然苍白如纸,瑟瑟发抖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拘错了鬼,我只是想回去”
“哦?”奈落帝君声音清冷,“竟是阳寿未尽的生魂吗?”
恰此时,黑白无常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那个贱丫头似乎溜进了宫殿。”
“无论如何也要抓到她。”黑无常试探着冲着宫阙道,“不知宫阙里是哪位大人坐镇?”
柳婉婷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她瑟瑟发抖地扑向了宫阙深处,带着几分哀求,对着万千星辰朝圣的神秘男子道:“救救我吧,我还有母亲和弟弟,我不能抛下他们不顾。”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奈落帝君的声音,有了几分冰寒。
柳婉婷猛地摇头,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胆子:“我不知道,但纵便你见死不救,我也不能说什么,冥界立下了生死簿,却擅自拘留生魂,扰乱天地秩序,错本不在我”
“呵呵”奈落帝君冷笑,“不巧,生死簿便是本帝所立。”
那幽冷的声音,让柳婉婷打了个寒颤,她似乎有一种感觉,自己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你冲撞了本帝,本帝会让你付出代价,本帝立下的生死簿被鬼差亵渎,却是罪该万死。”奈落帝君眯着眸子,一把将柳婉婷揽在怀中,轻轻贴在她耳畔嗅了嗅,“阳魂阴体,却是大好的补品。”
柳婉婷这一刻,有一种被饿狼盯上的错觉,似乎这个看似白衣温柔的男子,会将她吞噬,她身体的颤抖的更厉害了。
奈落帝君温柔含笑,将她抵在石柱之上,声音轻柔道:“你想不想让本帝救你,想不想还阳?”
柳婉婷下意识道:“想。”
“这世间万物,有舍才有得,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偿还?”白衣青灰外披的奈落,质朴无华,却透着岁月沧桑沉淀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沉湎。
“我已经死了,身无分文,也不会有人替我烧纸钱,我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柳婉婷有些颓然无助,她的母亲和弟弟被囚禁他乡,她本想回府求助,却没想到嫡母会如此狠毒,将她烧死在了柴房里。
阖府上下,不会有人敢替她烧纸,而母亲和弟弟,更是不会知道自己早已死去的消息。当真是天道无情,善恶不分。
奈落的手指轻轻抚在她的耳畔:“至少这具阳魂阴体,还有点价值。”言下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奈落的唇落在她冰冷的唇上,柳婉婷浑身一软,似乎感觉身体被神秘的力量抽空,她猛地推开他:“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半点力气也没有?”
“自然是男女都喜欢做的事”奈落笑的邪魅,柳婉婷似乎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对奈落来说,却是个性鲜明,分明怯懦胆小的要死,竟敢当着他的面斥责冥界错了
何况,她的阴体,也的确是自己突破的契机。
“你放开我”柳婉婷急得挣扎着,“禽兽!”
奈落唇角微扬:“禽兽吗?你若是不想被黑白无常抓取,便老老实实地听话,本帝会帮你还阳”
柳婉婷果然不再挣扎,而是一脸决然地看着他:“你当真能帮我吗?”
“你说呢?”奈落并未正面回答,柳婉婷却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牙闭上眼睛,等待着君王临幸。
黑白无常久久未能听到宫阙里的回应,白无常小声道:“这里是否是荒废已久的宫阙?”
“大抵是。”黑无常冷着眸子道,“我们进去。”自他们当差以来,还是第一遭碰到鬼魂逃走的事,但这对整个冥界而言却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有生魂逃窜,不是在人间兴风作浪,便会在地府闯出弥天大祸,没有例外。
黑白无常小心翼翼地进入宫阙,那宫阙里的无形威压,威慑着他们,若是他们聪明些,必然知道这里坐镇着一位强横的存在,但偏偏他们先入为主地以为这里没有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三千过往()
他们进入宫阙,第一眼便瞧见了一袭浅羽色罗裙粉色外披的少女,僵硬地靠在柱子上,那一袭白色的身影,轻轻地攫取着她口唇中的灵气,场面看起来似乎十分香艳。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在冥界吸纳生魂?”黑无常拂尘直指奈落。
奈落施施然地回过头来,看着他,声音迟缓而清冷:“便是冥帝,也不敢将拂尘指向本帝,你们的胆子不小呀?”
“啪”拂尘跌落在地,黑白无常傻眼了,双腿抖如筛糠,匍匐在地上,“帝帝君在上,小鬼有眼无珠,叨扰了帝君帝君饶命但那个鬼,是出逃的生魂,若是不能及早缉拿,会招惹祸端,还请还请帝君”
“祸端吗?”奈落不以为然,“这样才有趣。”
“与人斗,与底斗有什么乐趣?与天斗才是真正的趣味所在。”奈落冷冷地盯着匍匐在地的黑白无常,“你们二人,拘留阳寿未尽生魂,触犯冥律,却不知悔改,触怒本帝,罪当万死。”
“饶命,帝君饶命啊”黑白无常这下慌了神,原本触怒帝君已经是重罪了,却没想到帝君已经知道他们是拘留错了魂。
奈落抬手,可毁天灭地的威压陡然落在了黑白无常身上,黑无常咬牙道:“冥律规定,任何鬼魂不得吞噬生魂,帝君又何尝没有触犯冥律?”
白无常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一脸惊惧:冥律是帝君定下的,你用来约束帝君,不知找死吗?
果不其然,奈落淡淡地扬唇:“在冥界,本帝便是律法,言出法随,你们这种小鬼,也敢妄议冥律?”
二话不说,轻轻拂袖,便将黑白无常碾碎,半点荒魂也不剩,真正的魂飞魄散。做罢这些事,奈落才看向柳婉婷,柳婉婷早已脸色惨白如纸,瑟瑟发抖惊惧地看着他。
这人好狠的心肠,竟然抬手便湮灭了黑白无常,在冥界翻云覆雨,落在他的手上,她会不会死的更惨?
命运无形中在牵引交错,情感交织的红线,不知是天命所归还是命劫降临。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本帝谈条件吗?”奈落温柔一笑,那俊逸儒雅的面上,却透着冰寒的淡漠疏离。
便如大象俯视着卑微的蝼蚁一般。
此时看着奈落,柳婉婷便有这样的感觉,仿佛高山仰止一般。她低垂下头,神色哀伤道:“母亲、弟弟,对不起”
说着,她竟将手指抵在天灵盖上,便要自杀。
奈落抬手便将她禁锢在原地。看着她沉痛的神情,有几分不解:“你已经死了,那些人不过是前尘旧梦,为何如此难过?”
他存活于世千万载,见证了多少朋友、敌人倒下,心底难以漾起半点涟漪。此事看到柳婉婷如此沉痛绝望的神色,不由得有些触动。
曾经,他也有过这样喜怒哀乐随心的时候吧?那是多久远的时代呢?
“你宁愿灰飞烟灭,也要救他们?”半晌,奈落才淡淡地问她。
“纵便魂飞烟灭,此心不渝。”柳婉婷坚定道。
“本帝便帮你这一遭。”
能让奈落动恻隐之心,几乎不可能。而吸食了柳婉婷几分人气的奈落,自然也便有了人性。
“对人间窥探已久的奈落,借着柳婉婷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降临凡间,干扰凡间正常秩序。天岂能容忍他,于是情罚降下,奈落被天算计丧失记忆,柳婉婷始终陪伴左右。”冥帝幽幽一叹,“若只是如此便罢了”
人间险恶,难以琢磨。丧失记忆的奈落,遭世族门阀陷害,险死还生,最后关头,是柳婉婷牺牲自我,救了他。
救命之恩,总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吧?但偏却那人是奈落,恢复记忆的奈落,屠了整个韩国都城,漠然而去。
然而,地府之中,没有人敢苛责奈落,便将满城丧命的冤魂,全算在柳婉婷头上。十八层地狱的折磨,数百年的苦痛,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
奈落视察十八层地狱,终于发现了她。
原以为她只是投胎转世,奈落帝君也不愿意多加干涉,避免被天算计。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却被自己人算计了。
奈落是血族帝君,高高在上,实力强横,堂堂七尺男儿,偏却让一个无辜柔弱的女子,替他承受了百年苦痛。
即便如此,历经折磨的柳婉婷见到他,仍是笑着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奈落帝君将她救出了十八层地狱,杀了主审判官,将柳婉婷养在了血族宫阙,一养,便又是一个百年。
一百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尤其是本就对柳婉婷心存愧疚的奈落,面对这个真诚善良又倔强的女子,奈落终究还是动了凡心。
为了弥补过失,奈落不惜陪她下届,历经三生三世情缘纠葛,只为助她成仙。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柳婉婷飞升之日,便是鬼帝痛下杀手之时。
羽菲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境中,那么温柔闲逸的俊美男子,一脸哀伤地看着她:“曾经海誓山盟,本帝永远铭记,而你却忘了一切”
眨眼间,仿佛那个儒雅的男子,换了一张面孔,唇角扬起嗜血的笑意:“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用你来算计本帝,那本帝便用你来算计他,你不会恨本帝吧?”幽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荒芜的皑皑骨山,嗜血的墨色,压抑的绝望,挥之不去
昏昏沉沉的醒来,羽菲发现自己的魂力又长进了不少,梦中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此时躺在前世熟悉的院子里,家具摆设都是原本的模样,老旧的衣柜,暖暖的炕,堆满柴火的灶台若不是那暗沉的夜空,羽菲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旧时光。
那样的温馨,却那样令人绝望。
逝去的时光,没有重来的可能,纵便物是人已非。
她很想问一问冥帝,为何要将奈落永封在奈落地狱,无论奈落做了怎样天怒人怨之事,也都是为了冥界为了冥界臣民啊!
只是冥帝不知去向,羽菲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雨水滴答的房檐,那个撑着伞,迟缓而有力的脚步,推开门,看到扎着马尾辫的她,一脸慈祥的笑意:“婷婷,爷爷今天给你带回来好吃的。”
她当下便抢过那圆圆的煮饼,吃的比谁都开心。
爷爷只是笑着,很温柔地看着她。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一盒糕点,是爷爷用多少天的辛勤劳作和心酸讨债换来的。
很多人都说过,她看起来是在笑,却活的比谁都压抑,眉宇间的忧伤与沉痛,几乎让人窒息。
那是因为,曾经有那样一个人,非亲非故,却宁乞于市集,也不舍她受半分饥寒,一点委屈。
而他,是她心底永远的伤痛。如今再见,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