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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不想他如此了如指掌,刘景泰非常惊讶:“爷原来已经洞察了一切。”
允礼道:“这个李忠算是个江湖人,所以不得不防,皇上将清查反贼的事交给我,我安能不尽心尽责,不过这个李忠并未听说同反贼有来往,暂时别动他。”
刘景泰忽然想起另外一事:“不单单李忠回来,李忠还捡了个丫头,早晨来送猪肉,我看见那丫头了,虽然说是李家的使唤丫头,我瞧她眉眼间可是有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允礼微微蹙眉:“你的意思?”
刘景泰道:“听说吕家有位小姐,年幼时便寄养在乳母家里。”
允礼问:“你怀疑李家那个使唤丫头是吕家小姐?”
无法确定的事,刘景泰只好道:“皇上将这事交给爷来办,奴才得为爷分忧,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总归小心点好。”
允礼笑了笑:“见个陌生的丫头你就怀疑是吕家小姐,明儿你去哈德门外看看,那里成群的叫花子,男女老少,只怕你怀疑完这个怀疑那个,最后连你自己都怀疑了。”
刘景泰脸一红:“是奴才草木皆兵了。”
允礼道:“江南吕家,是有个小姐寄养在乳母家不假,毕竟只是个小姑娘,不足为虑。”
刘景泰替自己说项:“奴才怕皇上知道这事。”
允礼想了想:“这事皇上并无提及,想来也不愿斩草除根,不过这事都还谁知道?”
刘景泰摇头:“只我一个。”
允礼缓缓侧过身子看他:“这事你也不知道。”
刘景泰一愣,随即明白了:“是,这事根本就没有。”
允礼一叹:“一个小姑娘而已,或许早已经死在外头了。”
刘景泰附和着:“爷说的是,山东前年大旱,去年又发大水,难民无数,那吕家小姐不是饿死了就是淹死了。”
允礼没吭声,只将目光飘向面前的一片虚空。
雍正皇帝将肃清反贼的事交给了他,眼下首要的就是缉拿神鞭张,允礼亲自出马,协同九门提督孙尚荣,带领满、蒙、汉军的八旗步兵,还有京师绿营的马步兵,将内九外七所有城门严防死守,出入之人皆需盘查,证明身份方能通过,说不清楚的,就带回衙门言行拷问。
于是,因为神鞭张,京城再次掀起血雨腥风。
这一天,在外头忙了一天的允礼回到府中,在门口即看见停了几辆马车,还有些随从,看他们服色,晓得是提督府的人,进了门,门上的小厮接过他手中鞭子,他随口问:“是孙夫人来了?”
孙尚荣的夫人同大福晋钮钴禄氏交情好,彼此常来常往。
小厮答:“回王爷,是孙夫人,还有孙小姐,孙夫人来是为了”
欲言又止,允礼回头看了看他。
小厮慌忙将下半截话说出来:“孙夫人来好像是给王爷提亲。”
允礼一行走一行道:“你不好好的看门,只顾着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行了,去账房,将这个月的工钱领了,走吧。”
那小厮吓得跪伏在地,咚咚磕头:“王爷,奴才下次不敢了。”
允礼没有言语,直接往书房而来。
他一回府,早有人一个接一个的报了进去,大总管刘景泰吩咐丫头们将茶摆在了他的案头,还有更换的常服也捧了过来,然后自己站在门口静候。
只是允礼没等到书房,行至抄手游廊上,刚好碰到大福晋送孙夫人孙小姐出来,见了他,孙夫人孙小姐忙施礼:“王爷万福金安。”
允礼虚扶下:“夫人不必多礼,怎么不多坐一坐。”
孙夫人也不敢抬头:“打扰半天了,改日再来给王爷福晋请安。”
允礼淡淡道:“夫人客气。”
说完,侧过身子相让。
孙夫人孙小姐小心翼翼的贴着他身旁走过,离开后,钮钴禄氏指着孙夫人母女的背影道:“王爷你看,孙小姐愈发出挑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允礼想起了方才门上小厮说的事,一笑:“你当着我这个大男人夸奖一个闺中女儿,很是不妥吧。”
钮钴禄氏脸一红:“是这么回事,孙夫人想把孙小姐给王爷做妾。”
允礼脸色一沉:“你好糊涂,孙小姐乃九门提督孙正堂的嫡女,怎能屈尊给人做妾。”
钮钴禄氏道:“九门提督如何,孙夫人都说是高攀了咱们,再说那孙小姐二十四五的老姑娘了,给王爷做妾,我都嫌她年纪大呢。”
允礼并不领情,仍旧冷着脸:“这事你替我回绝了吧,我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没这闲工夫。”
说完就走,钮钴禄氏紧几步追上他:“还有另外一桩,请王爷定夺。”
允礼徐徐回身:“你说。”
钮钴禄氏道:“今儿一早我去寺院上香,遇到点麻烦,幸好有位壮士出手相救,我见那壮士功夫甚好,遂替王爷招进府中。”
允礼将她打量下:“福晋可有”
钮钴禄氏忙道:“我好好的,爷放心,只是些市井泼皮,虚惊一场罢了,这也亏得那位壮士出手。”
允礼将目光放出去,肆虐了几天的沙尘平息之后,屋顶上皆是灰突突一片,然垂花门处那棵老槐树,原本是枯干了的,此时却微微透出绿意,春来了,自己不是树木花草,也感觉勃勃而发似的,心情好,关切道:“福晋喜欢礼佛,在家里建个佛堂,以后少出去,至于那壮士,既然福晋招了回来,就留下做个侍卫吧。”
钮钴禄氏垂首,极其恭谨:“是,尊爷之命,以后再不敢出去了,等下让李总去给王爷磕头。”
允礼猛地回头:“你说谁?”
钮钴禄氏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反应,道:“他叫李忠。”
允礼静静的沉默一会子,拔腿就走:“让他去书房见我。”
第6章 做了近身侍卫()
天擦黑,书房幽暗,刘景泰在门外头禀报:“爷,您此时有空儿吗,奴才带李忠来给您磕头。”
允礼嗯了声。
门启开,刘景泰带着李忠走了进来,回头道:“还不见过王爷。”
李忠跪地:“小人李忠,见过王爷。”
允礼端着茶杯,用杯盖缓缓拂着茶水,目光淡淡飘过来,面前这壮汉,四方大脸,眉目开阔,身形伟岸,又特别瞧了瞧他的那条辫子,又粗又黑的盘在头顶,允礼抬抬下巴:“起来吧。”
李忠道:“谢王爷。”
随后站起,恭敬的侍立,自称小人,脸上却是不卑不亢的神色。
允礼呷了口茶:“听说是你救了福晋。”
李忠憨厚的一笑:“不能说是救,只是碰巧替大福晋打跑了几个无赖。”
允礼挑了挑眉,难得他在自己面前并不邀功求赏。
刘景泰那里道:“你是脸皮薄还是谦虚,大福晋可是说了,七八个泼皮佯装是叫花子,拦住大福晋的轿子讨钱,侍卫们过来推开,那些个泼皮竟拳脚相向,且个个功夫不赖,还是你路过看见了,一声怒吼,三拳两脚就把那些混蛋给打跑了,大福晋瞧你功夫好,招你进府,你不妨说说你那拳脚功夫师出何门,王爷有心栽培你,你可别错过机会。”
自己心里想的,都给刘景泰说了,不负他跟了自己十多年,允礼怡然的喝着茶,等着李忠自报家门。
李忠总是一副笑面,却笑得朴实,道:“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根本没投个正经师父,小时往街上混,今天姓张的明天姓李的,跟着那些跑江湖的学了几天功夫,那些人萍踪不定,我同他们再无往来,也记不得都叫什么名字了。”
刘景泰冷哼一声:“你甭嘴巧,跟几个跑江湖的学了几天功夫,就这么厉害,要知道咱们王府的侍卫可是个顶个的高手,他们都奈何不了那些泼皮,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跑了,没个高明的师父教你?谁信。”
李忠仍旧是笑呵呵的:“大总管我真没骗您,我也没胆量骗王爷,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的功夫,是我自己个悟的。”
刘景泰朝他啐了口:“自吹自擂。”
李忠晓得王府的总管、管事都是太监,也就对刘景泰的忸怩作态见怪不怪,开口一笑,倒让刘景泰无法发作了。
一直听他们唇枪舌战的允礼淡淡道:“既然你这样的功夫,做个普通侍卫委实可惜了,这样吧,你以后跟在我身旁,我到哪儿你到哪儿,做个近身长随。”
正愁找不到糊口之地的李忠心花怒放,更觉得自己若是能在果郡王安顿下来,比留在自己家里安全,于是重新跪地,咚咚磕头谢恩。
允礼看看刘景泰:“拿二十两给他,算是见喜钱。”
见喜钱,就是初次进门给的打赏,一般的丫头小子只给二两,这在他们已经是一笔财富了,更何况是二十两,李忠三次跪地叩头谢恩。
得了二十两银子,晚上李忠便向允礼告了假,他想赶回家去让老娘高兴,想着晚上自己也不打算出去,允礼就准了他的假。
李忠兴高采烈的离开王府回到家里,刚进门,就听老张说:“我的二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后晌就出去了,晚饭也不回家吃,老太太打发人来问呢,说这时辰您还没回,怕是惹了什么麻烦,大爷也急得团团转。”
李忠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急甚。”
往里走,走几步却回头看老张:“三春在家吗?”
老张冷不丁没明白,想了半天才想起三春是谁,道:“在呢,那丫头倒勤快,白天忙肉铺上的,晚上回来还得伺候大奶奶和大小姐二小姐还有少爷。”
李忠转身腾腾往正房去,边走边嘀咕:“一家子使唤一个丫头,想累死人么。”
待到了正房门口,刚好遇到三春从里头出来,见了他,三春高兴道:“二爷回来了,老太太可是急的够呛。”
李忠上下打量她一番,精神头挺足,放心,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递给她,悄声道:“拿着。”
三春一愣,回头看看,怯怯道:“二爷,我不敢要。”
里头的人终于还是听见他们谈话了,李老太太问:“是那个混蛋回来了吗?”
李忠将银子使劲往三春手中一塞,然后敞开嗓门道:“娘,是我。”
进了房,见李老太太在炕上坐着抽烟呢,大奶奶崔氏陪在一旁,李孝坐在炕前的椅子上,眉头紧锁,李忠乐颠颠的拿出十两银子高举着递给老娘:“孝敬您的。”
李老太太愣愣的看着那么多银子,看了半天,突然怒道:“你个不孝子,大半天不见你人影,原来跑出去偷盗抢劫了。”
李孝也在旁边唉声叹气:“作吧,作的紧死的快,早晚这个家毁在你手里。”
崔氏撇着嘴:“打我进了李家的门,就没见他消停过一天。”
群起而攻,李忠也气了,将银子往炕上一扔,道:“这不是我偷的抢的,这是我凭本事赚来的钱,好心好意孝敬您老,您可倒好,还骂人。”
赚的?李老太太见崔氏拾起了银子,劈手夺了过来,问李忠:“你哪里赚的?”
李忠道:“我给果郡王做长随,这是他打赏我的钱。”
果郡王!皇亲贵胄!雍正皇帝倚重的十七爷!李老太太惊愕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忽然看李孝:“是你托人给他找的这个活儿?”
李孝摇头,也懵然不解呢。
李忠道:“不是大哥找的,是这么回事”
他就将今天发生的事细细说了,因为自己碰巧救了大福晋钮钴禄氏,得大福晋抬爱,招进王府,又得果郡王赏识,做了近身侍卫。
听他叙述,李孝摸了摸额头的冷汗,神鞭张正在海捕缉拿,而负责此事的就是果郡王,弟弟却跑到人家眼皮底下去了,这是自投罗网。
李老太太不知这些曲折的事,听说儿子在王府谋到了差事,高兴,非常高兴,感叹道:“这回你可是配得上那孙家小姐了。”
第7章 连祖宗都不认的孽种()
儿子谋到了正经差事,又风光体面,李老太太高兴,特特吩咐厨娘周嫂子做了宵夜,让三春端到李忠的房里去。
这时节还冷呢,三春仍旧穿着那套棉布袍子,来到李家做丫头,不好再戴那顶毡帽,夜风一吹,冻得大脑门冰凉,她拎着食盒到了李忠的房门口,当当敲门。
正在里头练功的李忠连忙收了招数,问:“谁?”
三春道:“二爷,是我。”
李忠迅速将辫子盘上头顶,喊了声进来,见了三春笑道:“你怎么来了?”
三春举着食盒给他看:“老太太叫周嫂子给二爷做了宵夜呢。”
李忠掀开盖子低头使劲吸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