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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本就因口吐鲜血脸色极差,而此时,犹如一场风霜不期然而至,良久良久,他方悠悠道:“朕不信。”
允礼一惊。
雍正接着道:“婉柔那么聪慧,怎么会说死就死,随朕去看看。”
允礼即引着他来到那些尸首处,雍正亦是逐个的看,共计五人,烧的不成人形,雍正看不明白,喊来太医,经过太医以骨骼确认,是两男三女,也就仅此而已,若想知道是不是皇贵妃,实在不能,不过按身高尺寸来看,有两人与三春接近。
雍正又喊来此次随扈的敬事房太监,问他所缺几个人。
敬事房太监答:“回皇上,五个。”
雍正即怔愣:“五个?”
敬事房太监道:“回皇上,是五个,三个宫女,两个太监。”
雍正再问:“都是谁?”
敬事房太监一一念出名字:“宫女是,月容,雅书,夕照,太监是,小田子,小方子,小胡子,张禄海。”
雍正思虑,死了五个人,不见六个人?
不得不问:“那六个人都是干什么的?”
敬事房太监道:“回皇上,雅茗是御茶房当差,馨书是上书房当差,玉绮在四执库当差,小田子和小方子还有小胡子,此三人在养心殿当差,张禄海是长春宫当差,即是皇贵妃身边的掌事。”
雍正沉思,加上皇贵妃,应该是不见了七个人。
他皱眉,五具尸首七个人?也就是说,其中有两个人并没有死,只是失踪而已。
想了想,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忽然道:“来人,搜寻皇贵妃。”
允礼垂在下面的手不自觉的攥成拳头。
侍卫们领命而去,于方圆半里内搜寻三春,怕她是为了躲避那火,从而跑的远了,只是最后将方圆五里都搜遍了,也没见三春是踪影。
侍卫们纷纷回来复命。
此时天已经黑了,早有人燃起了篝火,雍正坐在火堆旁,已经服下了药,身上也并不舒服,不知自己为何吐血,但知道为何五具尸首却不见了七个人,他冷冷一笑,淡淡道:“传旨科尔沁王诺门额尔赫图,要他搜遍草原,势必找到皇贵妃,还有皇贵妃身边的那个张禄海。”
至此,允礼便明白,雍正已经怀疑三春,他想阻拦,又恐雍正怀疑到他,唯有咽下想说的话。
自然有人往科尔沁王诺门额尔赫图的府邸去传旨,而天黑了,帐篷业已烧毁,本打算回銮的雍正,临时改了主意,起驾往诺门额尔赫图的府邸而去。
等他到了诺门额尔赫图的王府,诺门额尔赫图已经亲自带兵去搜寻三春和张禄海了,共计调动两千兵马,科尔沁草原广袤,将两千兵马撒了下去,一部分深入草原,一部分堵截在出草原之要道上,怎奈是夜里,于茫茫草原搜寻两个人实在不易,虽然将士们手指火把,所见仍旧有限,是以折腾到下半夜,仍旧无果。
诺门额尔赫图怕雍正等的着急,先遣人回去禀报,他继续带兵寻找三春和成云天。
那么三春和成云天到底逃往何方?
他们两个对草原亦是茫然无措,慌不择路随便的跑,只等跑的快累死的感觉,忽然发现前面有亮光,三春站住,气喘吁吁道:“那是牧民的毡房?还是我们已经出了草原遇到人家了?”
成云天极目看,惊慌道:“那光,不像灯光,倒像是火把?”
三春此时还没能明白,问:“牧民的火把?他们晚上出来放牧?”
成云天摇头:“当然不是,那火把如此密集,又有规矩,怎么看都像是衙门的兵马。”
三春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悚然一惊:“难道衙门得知雍正已死,来抓我们?”
成云天道:“这个还不确定,完全有此可能。”
三春四下看,虽是夜里,因草原毫无遮挡,天色依稀可见景物,右手边高低起伏,她道:“咱们去那里躲避。”
于是两个人转身跑去,至那高低起伏处,躲在一坡后面,还深入高草,掩藏好,时而小心翼翼的出来看看那火把处。
幸好那火把没有靠过来,他们也就缓了口气。
跑了大半夜,此时都已经精疲力尽,各自躺了下去,仰头看天,略作歇息。
三春这一趟,困意袭来,迷迷糊糊时,听成云天道:“咱们两个一路向北继续逃,逃到深山老林隐居起来。”
三春含含糊糊的嘟囔:“等出了草原,咱们就分开。”
成云天霍地坐了起来:“为何分开?”
三春当然知道为何要与他分开,只是无法明说,就道:“你是成少主,你有你的大事做。”
成云天摇头:“我下令解散京城那一分舵时,即已经决定此后追随你。”
三春笑了:“我一不是官宦,二不是将军,三不是什么宗派的掌门,我是个小女子,你追随我作何?”
成云天突然沉默,半晌方道:“至少我们是朋友。”
三春晓得他的心意,摇头:“不成,我们两个在一处躲避太招摇。”
成云天道:“其实你无需担心太多,那些火把也说不定不是追咱们的,我的计策周全,一把火烧过,至少有五个人可以替咱们蒙混。”
三春不解:“什么五个人?”
成云天颇有些卖弄道:“我事先杀了五个人,一把火烧过,他们就面目全非了,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也许雍正认为那五个人中有你呢。”
三春突然站了起来,手指他:“你!”
成云天茫然:“我怎么了?”
三春痛心道:“你怎么可以滥杀无辜?”
成云天反问:“我不如此,如何掩护你?”
三春咬牙切齿:“我宁可给雍正抓住五马分尸,也不会害那些无辜之人。”
成云天冷笑:“真是妇人之仁,雍正为了坐天下,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三春怒起:“所以他是暴君,他才该死。”
成云天无语。
三春长长一叹:“你终究,还是没能改变心性。”
成云天静默。
三春挥挥手:“算了,木已成舟,再争论于事无补,但你我不是一路人,就此分开吧。”
成云天失色道:“分开?你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思。”
三春将头一扭:“那是你一厢情愿。”
说完即走,草深及腰,行走困难,差点摔倒。
成云天追来截住她:“你不能这样对我。”
不等三春说什么,突然发现之前的那些火把,竟然距离自己这么近了,与此同时,对方有人发现了他们,举着火把指过来,并喊着,只是对方说的话叽里呱啦他们听不懂,三春正待琢磨如何应对,成云天一拉她:“快走!”
哪里走?四下毫无遮拦,躲不得,跑又跑不过对方的马,三春丢开成云天的手,怅然道:“唯有一死!”
第329章 世上无此人()
但见火把越来越近,成云天亦知难以活命,对三春道:“今日一别,来世再会!”
三春大吃一惊,晓得他是准备去拼命,方想阻拦,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射而至,没等三春看清来者何人,那人已经将其捞起,随后疾驰而去。
那马犹如离弦的箭,三春给那人夹着,什么都看不清,甚至给风吹得睁不开眼,只等那马终于慢下,她想睁眼看是谁救了自己,那人却直接将她丢了下来,惊慌失措,等爬起去看,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即便那背影很快于夜色融为一体,三春还是确定,是他!一定是他!
三春朝那背影声嘶力竭的高喊:“求王爷替我保全舒家人!”
只是那马太快,快到三春眨眼之间已然不见。
三春没有看错,救她的是允礼。
允礼一路疾驰往回赶,却在一条河流旁遇到了云啸,夜色下的河流如同一条银带缓缓的流过,云啸立马在河畔,正举目四顾,像是在寻找什么,见了允礼,他微微一怔,随即连招呼都没打,拨转马头走了。
允礼亦是勒住缰绳,看着云啸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也明白了多少,云啸的心意,正是自己的心意,而云啸必然也明白此理,避而不见,是为了免除尴尬。
允礼静静的想了一会子,继续催马前行。
等允礼回到诺门额尔赫图的府邸时,雍正刚好在找他,于大门外迎候他的景瑞说起此事时,和景丰对望一眼。
允礼头也不抬,也还是感知到了他们的小举动,淡淡道:“有话就说。”
二人皆是无比担忧:“皇上到处找王爷,定是怀疑到什么,王爷该想好对策再去见皇上。”
允礼神色慵懒,这几天一直未能好生歇息,又经暴风雨,也幸好他有功夫底子,未病倒,亦是疲惫倦怠,他清楚,雍正对他的怀疑打三春进宫便从未停过,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雍正虽然没有坐实他和三春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也感觉出他们目光碰撞目光的微妙,基于对他一直以来品行的信任,所以没有直接问出,然那纠缠于心的折磨更可怕,所以允礼知道,这次,恐雍正要爆发了。
他将手中的缰绳丢给景瑞,什么都没说便去王府敞厅拜见雍正。
雍正亦是神色颓唐,大病未愈状,斜倚在炕床上等候各方面的消息,只是至今没有一点点确切消息禀奏上来,苏培盛正在劝:“皇上好歹睡一觉,太医们可是说了,皇上不能再劳累。”
雍正哼了声:“朕若是听太医们的,那就成天躺在床上睡觉什么都不能做了,他们惯会小题大做。”
苏培盛取过明黄色的盘龙披风给他披上:“皇上吐了那么多的血,可不是虚的。”
雍正微闭双目略作养神:“太医们不是说了么,朕已经无大碍。”
苏培盛心道,即使病入膏肓,哪个敢直言不讳呢,正待继续劝说,太监进来禀报:“皇上,果亲王来了。”
雍正猛地睁开眼睛,然后似乎想了想,方道:“叫他进来。”
允礼进,见雍正肃然端坐,他施礼:“皇上找臣?”
雍正嗯了声,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出去了?”
允礼心头微微一震,感觉出什么,也还是点头:“是,臣亦是着急知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两个,其中是否有皇贵妃。”
雍正挑眉:“老十七你似乎很着急皇贵妃的生死?”
允礼面色平静,如一潭古水,无一丝波澜,道:“臣弟关心皇贵妃的生死,当然是因为皇上关心,臣弟只是想为皇上分忧。”
雍正微微一笑:“到底是手足,旁人关心朕,是阿谀奉承是为了高官厚禄,老十七你关心朕,是心疼朕,这个朕省得。”
允礼垂首:“多年前,在皇上的潜邸,那是个中秋夜,臣同皇上陪父皇用过阖宫家宴回去,意犹未尽,坐在潜邸的花园中又吃了一壶酒,臣与皇上举杯向月,即说过彼此是兄弟亦是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
那时雍正意在皇位,而对手允祀实在强悍,他又不想给康熙看出他的野心,于是暗中进行一切,允礼是个不显山不露水,与世无争的,闲散冷淡的性情,他正是看中允礼的这一点,遂谋求允礼的帮助,因为允礼不易在康熙跟前招惹是非,允礼当时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也还是道:“咱们既是手足亦是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
于此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这事雍正清楚记得,也晓得允礼此时说起是什么用意,还不是想告诉他,自己并无做过对不住他的事。
雍正一笑:“朕与十七弟,一直都是肝胆相照。”
允礼虽然未看他,也感觉出他笑的有些勉强,亦或者说有些假,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直来直去的与自己谈论三春。
正松口气,雍正突然问:“有消息来,说见到有人夜入草原,那人像是老十七你,果真是吗?”
允礼心中暗暗吃惊,只是脸上没有一丝变化,道:“臣弟方才说过,想尽快得知皇贵妃到底是否尚在人世,所以帮着去搜寻了。”
雍正用手指按了按眉骨,疲乏至极的样子:“这个朕知道,那消息说见有二人夜过草原,蒙古兵正待围捕,而一个神秘人出现了,像是老十七你,然后那二人就消失无踪了。”
允礼记得,当时自己闯入草原去救三春,虽然距离那些蒙古兵不甚远,也不至于看得那么清楚,何况夜黑草深,所以他觉着雍正这话应该是在试探,于是道:“谁说的呢?皇上将此人叫来,臣问问他是否确定是臣。”
雍正保持着脸上的笑容:“那倒不必,既然老十七你说不是你,朕就相信不是你。”
彼此间这样含糊其辞的话,彼此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有人在外面道:“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