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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她的威慑,三春淡淡一笑:“皇后容禀,臣妾从来没有毁谤皇后您,这宫婢行刺臣妾亦是有人证有物证。”
乌拉那拉氏心里发憷,输人不输阵,想自己是堂堂的皇后,即使是皇上,也不会过分为难,罪大恶极,顶多斥责几句罢了,于是凌然问:“人证是谁?物证在哪里?”
三春道:“人证即是独孤大人,物证么”
她指着自己咽喉处的淤青,若非云啸及时出现,自己就给云瑚掐死了,只是要云啸指证新婚妻子是凶手,三春于心不忍又无可奈何。
乌拉那拉氏起身离座,走向云啸,一脸凛然之色:“独孤大人,小青是你的新婚妻子,你竟指证她行刺舒贵妃,本宫可真是不懂了。”
云啸先微微施礼,方道:“臣的贱内,在臣醉酒酣睡之时,偷着潜入宫中行刺舒贵妃,因为臣了解她心里所想,醒来时发现不见了她,遂赶到宫中,方能及时救下舒贵妃,不料情急下失手,竟打死了她,臣身为人夫,亲手杀了结发之妻,臣愿以性命相抵,所以请皇上下旨,准许臣与臣的妻子合葬。”
一番话听得乌拉那拉氏毛骨悚然,三春亦是骇然惊呼:“独孤大人!”
雍正默然看着,不语。
云啸跪了下去,叩头,再道:“请皇上恩准。”
他这样做,是明白若不如此,恐雍正不会放过一个死人,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江南名士吕士良,不就给鞭尸了么,他很怕雍正雷霆震怒,会将云瑚五马分尸,唯有自己陪葬,皇上顾念他的痴情,才会放过云瑚,并且,他救了舒贵妃有功,皇上断不好意思让他跟一个尸首不全的人合葬一处。
他不停叩头,雍正想了想,未表态呢,三春急道:“皇上,臣妾有异议。”
雍正眉头微蹙:“你说。”
三春道:“从来只有妻殉夫、奴殉主,哪有丈夫为妻子殉葬的。”
雍正沉思:“言之有理。”
云啸一惊,晓得三春是不想他死,可是他不死,就怕皇上治罪云瑚,于是道:“臣甘心殉妻。”
三春睇他一眼:“你甘心,本宫不甘心。”
云啸一怔,雍正亦是皱眉。
三春接着道:“小青行刺本宫,若非你及时出手相救,本宫早已没命,说来你是本宫的恩人,本宫怎么能看着自己的恩人枉死呢。”
云啸摇头:“臣乃侍卫,保护主子娘娘是臣的职责,于娘娘,无恩。”
三春却道:“你不是长春宫的侍卫,没有保护本宫的职责。”
唇枪舌战,云啸不敌,雍正冷眼旁观,似乎有些不悦,慢慢道:“舒贵妃,独孤罕想殉妻,你何必横加阻拦呢。”
他语气里有凉薄的意味,三春听出他大概不高兴了,微蹲身子施礼:“臣妾这样做,非是为了旁个,而是为了皇上。”
雍正凝眉:“为了朕?”
三春泰然道:“皇上想一想,假如皇上准许独孤大人殉妻,男人殉葬,天下奇闻,势必会有人寻根究底,也就会知道独孤大人因为什么殉葬,他新婚的娘子行刺贵妃未遂,却给他打死,单单是这一段,都够江湖艺人在茶馆说上半年了,堂堂的大内侍卫,先是打死了新婚妻子,又为妻子殉葬,若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添枝加叶的编撰,说不定就成了这样子——独孤大人与贵妃娘娘有私情,给他新婚妻子发现,那女人醋意大发,跑到宫里行刺贵妃,独孤大人为保护相好的贵妃,一掌拍死了新婚妻子,皇上您说,天家颜面何在?国体何在?”
一席话说的云啸汗流浃背。
一席话说的乌拉那拉氏瞠目结舌。
一席话也说的雍正低眉沉思,那些跑江湖的说书人,为了招徕生意,最能发掘这些故事了,于是雍正点头:“你说的有理。”
三春微微松口气,乘胜追击:“非但不能让独孤大人殉葬,皇上还要下旨厚葬他妻子。”
一番话使得云啸怔愣。
一番话使得乌拉那拉氏迷茫。
一番话让使得雍正咝了声:“为何?”
三春胸有成竹,此事可行,道:“厚葬独孤大人的妻子,因为很多人知道独孤大人的妻子曾经在粘杆处当差,厚葬她,说她是因公殉职,如此,一来可以掩盖其行刺臣妾之事,这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只能让坊间百姓觉着宫闱堪乱,后宫不宁,于皇上颜面无益。”
雍正颔首,感觉三春考虑的很周到。
乌拉那拉氏也赞同的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件事虽不是她授意,总归云瑚在她身边当差,若云瑚行刺罪名成立,她脱不了干系,所以,此时她心里有一丝丝感激三春了。
三春继续:“二来,粘杆侍卫因公殉职,皇上下旨厚葬,说明皇上重贤良,天下有识之士皆会愿意效忠皇上的。”
雍正凝神细思,他虽然登基,总怕根基浅,所以能得天下有识之士效忠,何乐而不为呢,可是云瑚毕竟有罪,他迟疑着。
三春款步上前,娇声道:“皇上,臣妾不是好好的么,再说皇上即将出巡关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雍正明白她的意思,若让那些反贼知道宫中发生这档子事,会助长反贼的气焰。
三春又向乌拉那拉氏道:“皇后的意思呢?”
乌拉那拉氏微微怔住,此事这样处理,于她是最大好处,转而就道:“贵妃所言甚是,本宫无异议。”
既然如此,雍正于是道:“就以贵妃所言,厚葬独孤大人的夫人,并追封为一品诰命。”
云瑚得以保全尸首,还得风光大葬,死后留下美名,云啸伏地叩头:“谢主隆恩!”
折腾到这个时辰,各人都有些疲倦,雍正自去就寝,乌拉那拉氏也回了翊坤宫,三春也准备回长春宫,方走出养心殿,云啸打后面追了上来,遥遥喊住她:“娘娘稍等!”
三春徐徐回身。
云啸赶至她跟前,垂首道:“娘娘以德报怨,臣,臣臣感激涕零。”
心中感激,不知如何表达。
三春左右看看,指着前面一处暗影,道:“咱们别在这里聒噪搅扰皇上安枕,借一步说话。”
然后,又不准随侍她的宫女跟着,只同云啸来到暗影处,方叹口气:“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你。”
云啸心口噗通一声,猛然抬头,须臾又垂下,今时不同往日,那个古灵精怪的李三春,而今是贵妃娘娘,他时刻得保持一个臣子的礼仪,受宠若惊道:“娘娘垂爱,臣,惶恐。”
三春无限感慨:“我都记不住你救我多少次了,而这次,还让你失去了新婚妻子,我也很无奈,虽然我恨云瑚,但我感激你,所以我不能让你死。”
云啸带着哽咽道:“能够保护娘娘,是臣的职责。”
三春怅惘的看着夜空:“未进宫之前呢?也是你的职责?”
云啸愕然怔住:“娘娘!”
三春浅笑:“你知道我是谁的。”
云啸四顾,见无其他人,才道:“臣不知娘娘以何目的进宫,臣只想劝娘娘一句,如此盛宠,娘娘该珍惜。”
三春明白,他也猜出自己进宫是为了刺杀雍正,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谢谢你没有揭穿我。”
大概是得了夜色的蔽翳,云啸大着胆子道:“娘娘不必谢臣,那是臣心甘情愿的。”
三春明白他的心意,然自己,只能辜负他这一世了,深呼吸,指着天色道:“更深,本宫要回去睡了,独孤大人也要料理夫人的后事。”
云啸躬身:“臣恭送娘娘。”
三春道:“独孤大人节哀。”
待回到长春宫,发现成云天正翘首期盼,见她回,忙迎上,急急道:“奴才方听说娘娘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三春一笑:“怎么我每次出事的时候你都不在。”
成云天赧颜:“娘娘知道,奴才宫外也有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奴才失职。”
三春当然知道他在宫外的身份,有心劝他,觉着该说的已经说了太多,再不想啰嗦,只道:“奉劝你一句,富贵在天,别觊觎本不该自己拥有的。”
成云天笑问:“娘娘的意思,这天下,就该是他爱新觉罗氏的?”
三春摇头:“我没有那种意思,我的意思是,以你的能力,成不了大事,所以别做徒劳的事。”
成云天感觉心口有根刺:“娘娘何以见得奴才没那个能力?”
三春毫不留情,是为了彻底绝了他的念想,就道:“你身上没有天子风度。”
成云天好奇,垂头打量下自己,问:“娘娘所言的天子风度,是何样子?”
三春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允礼,并无回答成云天的话,打个哈欠道:“好困,这时辰了,你也去歇着吧。”
成云天不好追问,打个千:“嗻。”
转身往外走,行几步停下,头也不回道:“奴才今晚出宫,是将在京城的那一堂解散了。”
三春正想坐下,猛一回头,却见他撩开洒金门帘,走了。
三春缓缓坐在炕上,捧了茶杯也不吃茶,只望着碧绿的茶水,如一湖春色。
心境大好。
第306章 乔装()
万事俱备,只待出巡。
作为随侍之嫔妃,这几天三春也在忙着收拾出行必备之物。
她坐着吃茶,边听成云天念着着所带物品清单,一样一样,非常详细。
听罢,她点了头:“没什么缺失了。”
成云天沉吟下:“青玉、黛眉和素绢等老宫人都不在了,内务府新拨来的几个年纪都太轻,怕不稳妥。”
所谓不稳妥,是指后来的几个宫女来路不明,难成心腹。
三春笑笑:“不过是打点我穿衣洗漱。”
心说除了静香,自己又敢相信谁呢,所以无所谓能不能成心腹。
既然如此,成云天就再无多言,默了一会子,忽然又想起一事,见旁边没其他人,便道:“娘娘不妨向皇上请旨,要十九姑陪伴娘娘左右。”
三春心里早有决断,还是问:“以什么由头?”
成云天道:“娘娘不比舒嫔,人家舒嫔身子强壮,娘娘弱不禁风,出巡在外又比不得在宫中,坊间百姓有言,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十九姑现在于舒家做护院,会功夫,有她在身边可保娘娘无虞,而她又是个女子,方便。”
想让十九姑陪着三春,还不是因为十九姑会功夫,得三春之方便,若能接近雍正,也说不定十九姑会成就这桩大事呢。
他的心思,三春岂能不懂,打发走静香,就是不想再多一个人牵涉进来,又怎么能叫十九姑来自己身边呢,若她出事,更对不住李忠,遂道:“不成,十九姑不是静香,静香行事稳重,十九姑闯荡江湖天马行空惯了,宫规森严繁复,她会受不了的,出巡在外侍卫众多,不怕什么不虞之事。”
她不肯,成云天也就不再劝,听隐隐响起了钟声,是一更。
成云天打个千告退:“娘娘安置吧,奴才出去四处看看,这些个新人奴才还真不放心。”
三春淡淡嗯了声,继续喝茶,本也不渴,茶杯不过一个道具,在手中把玩,心思却飞的渺远,即将离开京城,这一走便是永远离开,杀了雍正,能够逃脱,便天涯海角去漂泊,不能逃脱,便到地下和家人团聚了,想起了来京城的最初,自己身无分文,不想一直偷盗过活,盘算找个安身之所,刚好,李忠出现了,他高大壮硕,活脱脱一头牛,那一身正气,一脸的厚道,自己认准此人可托付,于是冲过去抱住他的腿
果然,他收留了自己,并时时呵护,若非有允礼,嫁给他,一世安,多好。
念及此,心揪痛,斯人已去,徒留伤悲,想杀雍正,一是为家人,也是为李忠,她不能承载的不不单单是灭门之痛,更是李忠对她那份天地可鉴,日月可昭的深情。
幽幽一叹,轻轻骂了句:“傻子。”
竟湿了眼角,抬手揩了下,忽然又想,不知李家大院那些人怎样了,虽然李家那些人于她都没什么感情,可是因为李忠,爱屋及乌,稍微有些惦记,可自己无法出宫,而能够跑腿的十九姑又不在,唯有祈祷,希望李家人平安无事,给地下的李忠以安慰。
而她最惦念的,却是玉珈,算一算,李忠的那个遗腹子应该已经出生,所以,她想去看看玉珈,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对那个孩子,她存着莫大的亏欠,仿佛是自己夺走了那孩子的父亲一般,遂打定主意,要去探望下玉珈。
三思后,觉着不能贸然去玉珈藏身的青莲寺,虽然青莲寺是尼姑庵,往此进香还愿理由都正当,然京城内不是没有寺院,舍近求远,雍正狡诈,就怕他有所怀疑,如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