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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入土为安吧。”
程右使劲憋着泪,却还是让眼泪滚落了出来,他哽咽着点点头。
刚转身要离开,就看到杨大郎抱着小龙走了过来,手上还带着一个篮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程夏见到杨大郎走到跟前,突然有流泪的冲动,杨大郎看了旁边的程老爹和程左一眼,直接拉着程夏进了门。
将盖在篮子上的布拿开,端出放在里面的两盘菜和几个蹩脚的馒头,杨大郎又拿了双筷子递给程夏,“先吃一点吧,今晚我陪你在这守着。”
程夏呜咽着扑进杨大郎的怀中,低低啜泣了一会,便止住了眼泪,她一哭,程右会更加伤心的。
杨大郎怀里的小龙憋着嘴委屈的想掉泪,他挣扎着下来,走到低头不语的程右面前,小心的揪着程右的衣角,把自己的小手放在程右的手中,“小舅舅,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吃点东西吧,我跟大伯一起做的。”
程夏震惊的看向杨大郎,见他点头,说小龙执意陪他一起做的这些饭,菜都是小龙洗的,程夏更感动了,她抱起小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孩子才这么点,就已经如此善解人意了,这么好的孩子,她怎么能不爱。
小龙一点点的擦掉程夏眼角的泪,轻柔的说着,“大娘,我陪您一起。”
“好,”程夏将头埋在小龙的脖颈,哽咽的应了。
程老爹和程左进了门,看到他们几人,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夏丫头,我对不住你娘。”良久,程老爹才开口。
程夏淡淡的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已经晚了。”人都没了,又忏悔给谁看呢。而且,若不是她揭穿了顾氏的真面目,程老爹现在还不知悔改呢,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值得原谅。
程夏再不看他,简单吃了点饭,便将小龙安置在秀娥以前的房间让他睡了,程夏和杨大郎还有程右在张氏的房间坐了一晚,送了她最后一程。
第二日一早,程夏打开房门的时候,就见到院子里站了几个衙差,衙差旁边还放着一口棺材。程夏问了之后才知道,昨晚郑观回到县城特意去买了一口棺材,让他们今日一早给她送过来,顺便帮忙将张氏下葬。
早起的乡亲也纷纷过来帮忙,程夏感激他们的好心,自己回屋给张氏换上一身新衣服,又将她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这才让人抬着张氏送进了棺材。
棺盖阖上的那一刻,程夏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盖棺定论,张氏的一生,就这样走完了。
张氏就葬在了自己家的地里,一切都是从简,没有铺天盖地的白幡,也没有响彻整个清献村的嚎哭,有的,只是自发过来送张氏最后一程的乡里乡亲。
坟头堆起来的那一刻,程夏知道,张氏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回到程家也不过晌午,程夏让程右去收拾东西,跟她一起回竹舍。看到程右哭肿了的大眼睛里闪现出来的欣喜,程夏又是一阵心酸。
程老爹自然反对,程夏便从顾氏住的房间里搜出她先前藏起来的一百两银子,拍在了程老爹的面前,“这是我娘用命,我弟弟用一身的伤换来的,这银子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吧,不是说要给大哥娶媳妇吗,不是说要生几个孩子继承程家香火吗,随你们去吧。程右我带走了,以后也不会让他回来了,如果你不乐意,就去县太爷那里告我。”
程夏说着,突然笑了一声,“我想你也不会费力气去找县太爷,程右本就是被你们抛弃的孩子,你也不用在这里表现出什么父子情深来,且不说我们看的人怎么想,就是你自己估计都觉得恶心吧。”
程夏看程右收拾好了东西,就简简单单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包裹,让人看了就心酸。程夏拉着程右直接跟着杨大郎出了程家,而身后的程老爹也如她所料,没有再说一句话来反对。
走出程家的院子,程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叹息一声,这院子,她以后应该不会再踏进来了。
想起当初她第一次进了院子,爽快的挤兑了刘文一番,还被张氏用鞋底追着跑,那情景仿佛就在眼前,眨眼却已经过去了半年。当初热热闹闹的程家,如今只剩下了程老爹和程左,所谓物是人非,就是如此吧。
回去的路上,小龙执意挣脱出杨大郎的怀抱,慢慢的走到程右的身边,牵起程右的手,小心翼翼的说,“小舅舅,我以后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他也是个没了娘的孩子,虽然他还小,却也知道,小舅舅心里很难受。
程右含着泪水低头看着小龙,最终点了点头,更紧的抓住小龙的手,一步步往山上走。
程夏看着两个孩子相互扶持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的安慰,真好,两个人彼此之间还能有个伴。
杨大郎握着程夏的手,看她重重的黑眼圈和瘦削的脸,顿时一阵心疼,他猛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看她惊慌不解的要下来,便贴着她的耳朵轻声的说,“睡吧,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杨大郎的声音仿佛带了蛊惑,程夏真的就靠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他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安全感,让她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她都能无所畏惧。
杨大郎将程夏轻轻的放在床上,看她睡的正沉,便轻声对着旁边站着的小龙和程右嘘了下,小声的问,“你们两个要不要睡一会?”
程右一晚上没睡,小龙也没有睡好,总是断断续续的醒来。杨大郎看他俩眼皮耷拉的厉害,也是一阵心疼。
“我不要,我要看着姐姐。”程右坚定的摇头。
“那我也不要,”小龙看程右摇头,也跟着学,“我要看着大娘。”
杨大郎好笑的拍了下两个人的脑袋,“你姐姐和你大娘都有我看着呢,用得着你们两个小鬼头?都脱了鞋上去睡觉。”
程右和小龙尤其的听杨大郎的话,纷纷爬到床上盖了被子靠在程夏身旁睡去。
杨大郎看着正正好的床,想了想将房门一关上了山。
小龙和程右以后可以一起睡,他就给两个人打造个新的小床吧。本来房间里的那个床,因为林琇睡过了,程夏便再也没有动过,最后干脆将那张床抬了出来,到林琇的墓前烧掉了。
程夏说,只要躺在那张床上,就能想到林琇,她心里不舒服。
正好里间的位置空着,趁着他们三个睡觉的功夫,他能快速的将床给做出来。
程夏一觉睡到了天色将晚,睡了整整三个时辰。她爬起来的时候发现一左一右分别睡了小龙和程右,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满足。
没有见到杨大郎,却听到了外面有叮当的声音传来,程夏小心的穿鞋出去,看到不远处杨大郎正在做的东西,不由得惊叹出声。
杨大郎在做的,竟然是现代的高低双人床,双人床右侧的位置还贴心的打造了一个小楼梯,程夏简直惊呆的说不出话来了,她一直以为这玩意是现代才有的,结果杨大郎竟然会做。
程夏连连称赞,“你简直有做木匠的潜质哎,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吗?”
想当初死亡禁地里的秋千架子、放玫瑰酱的小房子都是杨大郎做出来的,而且做的又快又好,眼下他做的高低床更是刷新了程夏的认知。这杨大郎,上辈子不会是个木匠吧?
杨大郎故意冷着脸瞪着程夏,“胡说八道。”
“干嘛?”程夏挠着脑袋不解的问,“你嫌木匠丢人啊,木匠不丢人的,这还有皇帝做木匠呢,不也没什么。”
杨大郎一愣,脑子转了转,还是疑惑不解,“哪个皇帝是做木匠的?”
第258章 你在幸灾乐祸?()
程夏发现自己脑子又秀逗了,可能这两日哭的太多,一时之间反应能力都下降了。她怎么能跟杨大郎说起会做木匠的皇帝呢,那皇帝现在还没出生啊。
程夏咧咧嘴心里打了个颤颤,“那个,你怎么会想到做这种高低床的?”
“高低床?”杨大郎一边打磨着旁边的木头,一边重复了两遍,顿时笑了,“叫高低床也好,言简意赅。我只是想到小龙和程右需要有自己的床,分开做两个家里又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放,便想着将两张床叠放到一起,一高一低的,也正好。”杨大郎认真的解释了,继续回头盯着程夏看,“你还没告诉我,谁是木匠皇帝?”
呃,程夏抿抿嘴,杨大郎这次竟然没被糊弄过去,咦,她要怎么说才好?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木匠皇帝,不就是明朝倒数第二个皇帝、明熹宗朱由校吗,他的出生远在一百一十八年之后呢。这朱由校是崇祯皇帝的异母哥哥,什么移宫案、东林党争、宁远之战、天启大爆炸都发生在他当皇帝期间,这个木匠皇帝还比较有名的一件事就是宠信了魏忠贤,惹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抛开这些朝堂上的争斗,朱由校可是一个对斧凿油漆有着独特兴趣的人,他厌烦所谓的‘祖法尧舜,宪章文武’,却独独沉迷在斧头、锯子和刨子之中,技艺甚至娴熟到将大部分能工巧匠甩在身后,天赋异禀到你不得不服。
不过,程夏对着杨大郎谄媚的笑了笑,“我看杂书写到的,哎呀,也就是有些人闲着没事自己杜撰出来的,实际上没有这么个人啦。”
杨大郎看她的样子,顿时笑了,“这杜撰皇帝,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掉脑袋?”程夏一愣,各朝各代流传下来的关于皇帝的野史书籍可是不胜枚举,也没见这些人掉脑袋啊,程夏不相信的撇撇嘴,“又不是文字狱。”
“文字狱?”杨大郎本就是想逗逗程夏,却不想她越说自己不知道的越多。
“那个,”程夏粲然一笑,露出两排齐刷刷的大白牙,刚想找另一个借口搪瓷过去,就见杨大郎瞬间拧了眉头,恍然大悟的喟叹一声,“我明白了,你说的文字狱,就是类似于杨恽因报孙会宗书被宣帝见而恶之?”
程夏一听,赶紧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哎呀你真聪明。”
杨恽是司马迁的外孙,他写过一篇报孙会宗书,书信中杨恽借诗讽刺朝政,虽然全书写的情怀勃郁锋芒毕露,但是到底触犯了当朝的汉宣帝,最终被盖上大逆不道的罪名而处以腰斩,这就是血淋淋的文字狱啊。
聊到这个,程夏才突然意识到,文字狱虽然最兴盛在清朝乾隆年间,但是眼下的明朝也不容小觑,多的是因为用错了一个字而被处斩的文人。程夏瞬间打了个寒颤,她小心的摸了摸脖颈处挂着的那枚小玉佩,那是永清公主给她的免死金牌,程夏摸到了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还好还好,她远离京城,还有个护身符,怎么也不会不经意间就掉了脑袋。
杨大郎注意到程夏的小动作,顿时笑了,“没人砍你的脑袋。”
程夏撇撇嘴,“那不一定,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有个定海神针给安着心,我比较踏实。”
杨大郎笑着打了她一下,“有我在呢,总担心有的没的。”
“对哈,”程夏瞬间笑了,使劲凑过去蹭着杨大郎的胸口,“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杨大郎揉了揉程夏的发顶,摊了摊满是木屑和泥土的双手,“你再这么蹭着,我不保证不谋点福利了。”
程夏瞬间跳开几步,由着他继续捯饬快完工的高低床,自己则跑回房间去给两个孩子做饭。
家里的食材还有不少,程夏很快的做好了三菜一汤,回到房间看着依旧呼呼睡着的小龙和程右,程夏便又从房后的树上摘了不少的板栗,做了香酥板栗饼。
板栗饼做出来金黄酥软,香甜无比,更讨孩子欢心。
还没等她将盛出来的板栗端到房间,就见到小龙蹦蹦哒哒的扑了过来,小龙后面则跟着程右,看他们两个面色好了很多,到底是孩子,睡一觉就能恢复不少元气。
杨大郎那边也将高低床最后的善后工作处理好了,程夏赶紧过去跟他一起将床抬了进门。幸好杨大郎将高低床做的偏小,若是照着现代她见过的那种,打死她她也抬不起来。
将高低床放到了里间,程夏又仔细收拾了一下,把可能划到他们的地方又处理了下,然后铺上被褥,又去门口摘了点菊花装饰了下,看起来还真是漂亮的不行。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进屋睡觉去了。程右还是有些悲伤,一直闷闷不乐的,虽然也会说话,但是笑容好似已经消失了一般,脸上都带上了不属于他的沉稳和阴郁。
程夏躺在杨大郎的怀中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就怕小弟以后都不会笑了。”
“不会的,”杨大郎轻抚着她的发,“你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