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林语堂三部曲-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二天柔安出去,花七十五块钱买了一件带深棕绒线的黑羊毛外套给李飞,又写了一封长信给他。第二天她把包裹送到小包的旅社,庆幸自己交到这么一个朋友。

    第二天十点,范文博来了,围巾裹到颈部,黑长袍外面罩了一件大衣。他打量这栋小房子。床铺还没有收拾,房里乱糟糟的。柔安看出他不以为然的神色。

    “如水不该把你安顿在这么邋遢的地方。”他说,“这里冷得要命。”

    柔安叫唐妈添几块木炭,炭火噼噼啪啪燃起来,发出一股浓烟。“还不坏嘛。”她说。然后她瞥见他袖子上的黑布,面色不觉一凛。

    “你为什么要戴这个?”她指指黑孝布说。

    “为我干女儿。”文博只说了一句。

    他面孔突然收紧了,嘴巴也抿成一道直线。“我没成功。”他说,“没来得及救她。上星期我把她葬在亭口附近的河岸边。如水已回西安。我们还请了她父亲来。”他戛然止住。柔安从来没听过他的声音颤抖得这么厉害。他显然说不下去了,立刻改变话题:“我来看看李飞的事情有没有办法。”

    她想问遏云的死因,停了半晌说:“我和他联络上了。那个飞行员带回他一封信,他已经见到他。他昨晚又飞向迪化,一定就是你搭来的那班飞机。”

    她把李飞的信和写给他母亲的信都拿出来,又说出小包告诉她的一切。

    文博一直眨眼睛:“你怎么认识这位小包的?”

    “我一次又一次去机场,这个飞行员注意到我了。我们搭讪起来,就这么开始的。”

    文博鼻孔大张,笑笑表示赞许:“你真不错,柔安。你怎么想得出这个办法?”

    “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觉得,飞机是我唯一沟通的希望。我徘徊太久了,小包是好人,他说要帮我的忙。”

    “很多飞行员都乐意替你这样的小姐服务。”

    “现在能不能谈谈遏云的事情。”

    他取出一根烟点上。“她跳河了。”他终于说,“她以死来保护大家。如水和我已经回到西安,我得到情报,押犯人的老路是用官船走泾河。遏云想必在解差押送下走了三个多星期才到陕西边界,然后交给宪兵队看管。我得到情报,就找了几个人,登上一条小舟。不,不算是救遏云,只是救我自己,我必须让她脱出法庭的掌握。她若屈打成招,我就完了。我对她信心不够,我看错她了,早知道我该在边界等她。”

    “你原来有什么打算?”柔安看他这么伤心,想安慰他。

    “我本来可以救她的。我带了几个最得力的人手,都是游泳的健将。官船有红旗,一眼就认得出来。两天两夜的航程,我们可以找机会下手。那些卫兵根本没有用,我相信他们不会游泳,我打算找机会撞船。”

    “后来又出了什么事?”

    “我迟了一天。我估计我们会在亭口下方和官船相遇,结果不见官船来。船到亭口,卫兵的小船已泊在岸上。她早就溜出卫兵的掌握,在附近跳河了。他们在桥边找到她的尸体,捞出水面我到司法官那儿去认尸,把她埋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她瘦了不少,体重大概不超过九十磅,她想必走了二十五天的长路。”

    “如水呢?”她换个话题说。

    “他回到我家,悲痛欲绝,我不要他陪去河边。我回来后,他去安排迁葬的事宜。是的,他自由了。她不会说话,我们都自由了。她现在什么也不会说了。”他用尖刻、苦涩的口吻说。

    柔安看出,遏云去世使他悔痛交集,手臂上的黑布正表达了他的悲哀。遏云不让法庭有机会审问她,却也让朋友们没有机会救她了,说不定这样也好。她决定自己免掉一场苦刑,她早就说过决不招供的。柔安两个月前还看到遏云开怀大笑,这消息有如棒喝。她喉咙一紧,就对着手绢哭起来。

    文博此行既然是商讨对策而来,柔安就劝他等飞行员回来再走,他也想和小包谈谈。

    文博一来,柔安不再像前几个月,觉得孤孤单单、独自奋斗了,最意外的是文博居然带了几件婴儿的衣服。

    “是春梅送的。”

    柔安目瞪口呆。

    “她怎么会送去给你呢?”她难免为自己怀疑春梅而觉得罪过。

    “她一个人来看我。柔安,你不知道你有一个了不起的嫂嫂,她也许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女子。老陆说有一个大夫邸的少奶奶来看我,你可以想象我多么吃惊。”

    柔安插嘴说:“她穿什么衣服?”

第38章 朱门(38)() 
他的语气充满少见的热情:“好像是一件棕色的绸衣吧,反正她显得很优雅,我从来没听过谁说话像她那么得体。她先为自己的冒失而道歉,然后说你曾告诉她,我是你的朋友,也是李飞的朋友。后来她显得有些腼腆,又不像是真的害羞。‘范先生,’她说,‘你也许会误解。我是杜家的一分子,说话应该也像杜家人。我是以杜家女子的身份发言,但是我不愿意说,杜家一切都是对的。柔安是我三姑,我直叫她柔安。我也不能说柔安的一切都没有错误,她和李飞怀了这个孩子,当然对家里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不过老头子赶她出门,我一直很不安。家务事最复杂,我不想麻烦你。不过她毕竟代表她父亲那一房,老头子真该尊重他哥哥生前的回忆。父亲一死,她就被赶出门,实在不应该。祖先的遗产有时候是福,有时候却是祸。我看她出门,觉得年轻轻的少女孤零零一个人出外,实在很不好。她说要跟你去兰州,我觉得安心多了,所以我现在才来找你。我得说明一件事,有一天老头子向我要柔安的地址,他听婆婆说,柔安正和那位大鼓名伶在一块儿。都怪我不好,是我告诉她的。老头子坚持要知道她住在哪儿,我没有说,可是他找到了我收藏的那张地址。没想到他会掀起这件大祸,你得相信我。’最后她把替你宝宝准备的一包东西交给我,要我向你解释。‘我交给你。’她说,‘你送去给柔安吧,我不想听她的新址了。’”

    柔安热泪盈眶,沿面滚下:“没想到落难时期,姻亲比血亲更周到。”

    兰州(7)

    “我想杜家有这么一个女人真幸运,你叔叔那混账才配不上她呢!”

    “很高兴你欣赏她。”

    “欣赏她!你不知道,那么迷人的少妇用那种口吻说话,对男人有多大的魔力。老天无眼,那老狗根本配不上她。”

    有时老范的口气浪漫得吓人。柔安忙把歪念头推出脑海,问起香华的现况。文博说,他没有参加祖仁的丧礼,所以没见到她,不过听说香华打算回上海娘家去。

    柔安把李飞写给母亲的信交给他。

    “你没有问起李太太?”他说。

    柔安低下头:“我觉得不好意思。我猜你已经告诉她了。”

    “是的。”

    “我想她现在一定瞧不起我,我没脸见她,你知道我没有去向她辞行。”

    “我得对你说实话。她的确很伤心,她问我你为什么匆匆离去,我只好告诉她。”

    “她说什么?”

    “她说她不知道做何感想,接着又说,没想到她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来。”

    “你想她会原谅我吗?她对我真好,不过我猜她现在一定对我完全改观了。”

    “她是个慈祥的女人。你肚子里毕竟是李家的骨肉,我回去再找她谈谈,你为她儿子也尽了这么多力。我收到你的信,会去看她,把你来这儿独自找她儿子的经过告诉她,她好像说了一句‘可怜的孩子’,毕竟,你们是最爱李飞的两个人,苦难会把你们联结在一起。”

    “李飞不回来,我可不敢见她。”

    范文博待到星期三,等飞行员回来。柔安要文博到她家,给他们介绍。文博听完李飞的消息,又问起新疆的战况。大体说来,战局似乎对回军有利,他们正招兵买马,打算进攻迪化。东北将军盛世才在战场上是一个优异的将领,但汉军高级统帅部软弱无力,决断不足,内部又自相猜忌;回军却愈战愈勇,因为他们不战胜就有灭种的危机。手下人才济济,主席只信任他弟弟。也不能怪他,幕僚和白俄军团部都怨声载道,忠于他的人没几个。

    范文博第二天走,一切可行的办法都试过了,他觉得很满足。李飞只好乖乖等局势改观。文博给了柔安两百块钱,叫她需要的时候再写信给他。他曾陪她去见回军少校、她的医生,也去过她打算生产的医院。

    29

    小母亲产期将届。婴儿的一切都准备妥当,连毛线被都钩好了。

    现在她每星期收到李飞一封信。他甚至拿狱里的伙食开玩笑,又介绍不少狱友的故事,自夸他学了多少多少维吾尔语。除非情势剧变,他不敢有出狱的奢求。小包跟他提过一些战争的消息,但他似乎一心一意研究狱中的小世界,此外只关心他的家人。他抱怨吃不饱。柔安认为,这是他身体健康的表现。给他的信里总夹着他写给母亲和哥哥的信,柔安就按时转给他们。

    除夕前几天,有不少回族军官到兰州来度假。暴雨时节过去了,兰州晴朗宜人。空气虽冷却干燥,山上林间都盖着白雪。柔安到办事处去看哈金,问起战况,哈金开怀大笑:“金主席落在老鼠笼里了。”她问马仲英何时进军,哈金不肯透露。

    第二天,蛋子意外来访。灵活的身子罩在棉布制服中,毛边帽像光圈套在头上,使他看起来更高了。

    “你是一个英俊的士兵。”她看看他领子上的三个铜三角说。除了李飞,蛋子是她最高兴见到的人。“官阶是什么?”她问他。

    “上尉。”蛋子骄傲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向哈金要的,我是他的幕僚之一。”他正色说,“我最近才知道你父亲去世了,我为他戴了一个月的孝,我这条命全亏了你爸爸。米丽姆还写信告诉我你堂哥的死讯。”

    “是意外,是不是?听说有一条狗扑向他,他掉在水闸底。”

    蛋子以有趣的神情看看她:“是的,他摔在水闸底下,不过并没有摔死。你猜出了什么事?”

    “说嘛,告诉我嘛。”

    “出了什么事?密兹拉捡起一块石头,轻轻甩在他头上。我想阿扎尔他们也踢了几块石头下去,才把他压死的。警吏一来,全村都发誓说是意外。他们有什么办法呢?你现在明白真相了吧?”

    两个人又交换了不少新闻。

    “你除夕有什么计划?”蛋子问她。

    “我教书的那家人约我一起吃饭,但我还没决定。”

    “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

    他眼睛闪亮,唇边挂着她童年所熟悉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乐意奉陪。”

    唐妈一直站在旁边。“柔安,”她说,“你老说要搬家,趁蛋子在这儿,何不叫他帮忙?”

    柔安说明一切,能帮她做事,蛋子最高兴了。他跑了两天,寻找合适的房子,第二天下午他带柔安和唐妈去看一间光园门内的住宅。住在闹区,四周都是邻舍。不过房子很干净,地上铺了木板,窗户和木器都是上好的质料,还有御寒的设备。房子只租半边,他们去看的时候,太阳正照着小小的内院。房东太太答应她地板铺上一层旧地毯。柔安马上就决定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她们迁入新居,蛋子帮忙打包和搬运,傍晚就弄好了。婴儿床放在阳光充足的角落,唐妈也有了自己的房间。

    除夕那天,大伙儿在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柔安听说小包在城里,也请他来参加。她刚收到文博和春梅的信,小包又带了一封李飞的信来,信里建议小孩取名叫“兰生”,表示“在兰州生的”。

    爆竹声响彻四方,他们饭前也点了一串。大家站在院子里,仰望天上的星星,一颗流星滑过天际。

    “蛋子,”柔安说,“你还相信流星的故事吗?小时候你告诉我,精灵总想冲入天空,流星就是天使派来挡他们的。”

    “我还相信。”

    他们喜气洋洋地进去吃晚饭。桌上点了红烛,使房间充满过节气氛,李飞的照片就搁在桌子中间。

    饭后柔安问蛋子:“马仲英军队攻入迪化的胜算有多少?”

    “我打赌春天迪化会落入我们手中。”

    蛋子接着说起同村的乡亲。他见过索拉巴和米丽姆的哥哥哈山,大家原以为他早就去世了。阿魁应征入伍。蛋子还透露一条消息,马仲英自己的七千多军队虽然还没有上战场,很多回族新兵都已加入前线的军团,马氏正由南径经库尔送弹药来。

    “蛋子,我想军队前进,你也会跟去,你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